第61章 傷口
「大人，你的手臂需要縫合。」
顧長淵把長刀靠在牆邊，左手按著右臂的傷口，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不急，先處理現場。」
「現場有張虎盯著，少不了你的。」
沈知微回頭看了一眼張虎。
「活著那個綁結實了，嘴裡塞布團，別讓他把牙磕碎了。死了那個搬到仵作房隔壁的冷房去，天亮了我驗。」
張虎應了一聲，拖著那個被打暈的黑衣人往外走。
沈知微把小公子從懷裡摘下來放在藥櫃邊上的矮凳上。
「坐這裡別動，娘給那個大人包紮。」
小公子抽了抽鼻子，兩隻手攪著自己的衣帶，眼圈紅紅的。
「好……」
沈知微走到仵作房的器具架前，從第三層的鐵匣子裡翻出一卷絲線和一枚彎針。
彎針是仵作縫合屍體用的，比太醫院的針粗了一號，但勝在結實。
她又從藥櫃裡取了一罐金瘡藥和一壺燒酒。
「大人，坐那兒。」
她用下巴指了指門邊的條凳。
顧長淵走過去坐下來，左手鬆開了右臂。
傷口暴露出來，三寸長的口子從前臂外側斜著划過去，皮肉翻開，能看見底下的筋膜。
沈知微把燒酒倒在一塊乾淨的棉布上，捏著棉布按到傷口上。
顧長淵的眉頭擰了一下，嘴唇抿緊，沒出聲。
「忍著，燒酒清創比不清創少爛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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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淵：(ꐦ˙ᵤ˙)
「你拿仵作的針縫活人，以前幹過？」
「幹過。」
沈知微把彎針穿上絲線，在燒酒里泡了泡，左手捏著傷口的邊緣對齊，右手下了第一針。
針尖刺進皮膚的時候顧長淵的小臂肌肉繃了一下，但手沒縮。
「幹過幾次？」
「多了，數不清。」
沈知微的手很穩，每一針間距勻淨，線頭收得乾脆。
進針，穿線，拉緊，打結，剪斷。
再進針。
「你縫得比太醫還好。」
沈知微沒有否認，彎針在她手指間翻了個花，落下第四針。
「我縫過的比這多得多。」
「什麼意思？」
「意思是大人這道口子不算深，沒傷到骨膜，筋膜斷了兩層，癒合之後不影響握刀。真正難縫的是腸子破了的那種，滑溜溜的，一不留神線頭就脫。」
顧長淵低頭看著她的手在自己小臂上翻飛，嘴巴張了張，半晌冒出一句。
「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
沈知微的手沒停。
「大人以後會知道的。」
沈知微：(ꐦ˘ᵕ˘)
最後一針收完了，她把絲線咬斷，用金瘡藥糊了厚厚一層，再拿乾淨棉布纏了三圈。
「三天之內不能碰水，不能提重物，不能揮刀。」
「不能揮刀？」
「右手使不上勁，刀揮出去收不回來，到時候傷口裂開我可不想再縫第二遍。」
顧長淵用左手活動了兩下右手的手指頭，五根指頭能握能伸，但前臂一使勁繃帶上就滲出紅色。
「知道了。」
小公子從矮凳上滑下來，兩隻小腳丫踩著地面啪嗒啪嗒地走過來。
他站在顧長淵的膝蓋前頭，歪著腦袋看那條纏好的繃帶。
兩隻手舉起來，夠了夠，沒夠著。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踮起腳尖，小手指頭碰了碰繃帶的邊緣。
心聲傳過來，清清楚楚的。
「疼不疼呀……他的手流了好多血……他是保護我和娘的好人……好人不應該受傷的……」
小公子：(ᵕ̤ᴗᵕ̤)
沈知微蹲在一旁收拾針線，嘴角動了一下。
「大人，他很信任你。」
顧長淵低頭看著那隻搭在自己繃帶上的小手，指甲蓋只有黃豆粒那麼大，上面還沾著藥櫃底下的灰。
他的表情鬆了下來，嘴角的線條不那麼緊了。
左手抬起來，食指輕輕碰了碰小公子的手背。
「你這小子，你娘帶著你從窗戶翻出去的時候摔著了沒有？」
小公子搖頭搖得撥浪鼓一樣。
「沒有！娘跑得好快！娘還拿白白的粉撒壞人的臉！壞人就嗷嗷叫！」
「你娘的膽子比我大。」
沈知微把針線收進鐵匣子裡，拍了拍手。
「我的膽子不大，我只是知道仵作房裡有什麼東西能用。」
「石灰粉？」
「石灰粉入眼之後會灼傷角膜，對方至少半個時辰睜不開眼。在這半個時辰里，他要麼等死，要麼咬毒囊。他選了後者。」
顧長淵靠著牆坐正了身子。
顧長淵：(ꐦ˙ₔ˙)
「張虎審活著那個的時候你在不在場？」
「我可以在。」
「那人嘴很緊，到現在一個字沒吐。但他身上有刺青，左肩胛骨的位置，是一匹奔馬的圖案。」
沈知微的手擱在鐵匣子上，指頭敲了兩下。
「奔馬紋刺青？」
「嗯。張虎認出來了，說這是北疆邊軍裡頭某一支精銳斥候營的標記。這個營十年前被裁撤了，人員打散編入各地衛所，但有一批人的去向在兵部的檔案里查不到。」
「查不到的那批人去了哪裡？」
「有兩種可能。第一種，編進了某個權貴的私兵里。第二種，變成了沒有名字的死士。」
沈知微把鐵匣子推回架子上。
「這兩種說到底是一種。養得起北疆精銳斥候當死士的權貴，這個京城裡頭掰著手指頭數得過來。」
「鄭坤有這個能力。」
「鄭坤是兵部侍郎，調兵遣將和安置退伍軍士的公文都從他手底下過。」
小公子打了個哈欠，兩隻手還搭在顧長淵的膝蓋上沒拿走。
沈知微彎腰把他抱起來，小公子的腦袋靠在她的肩窩裡，眼皮耷拉著要睡了。
心聲含含糊糊地冒了一句：「那個大人……身上有藥的味道……跟娘身上的味道不一樣……但是……是安全的味道……」
沈知微：(ꐦ˘ₜ˘)
她抱著小公子往門口走。
走到門檻前停了一步，回了半個頭。
「大人，這兩個死士是衝著我和孩子來的，不是衝著你。他們繞過了你的書房，直奔值房。」
顧長淵的左手擱在繃帶上，手指頭一根根地敲著。
「我知道。」
「這說明對方的情報很準，知道我們換了住處，知道值房的位置，知道門外衙差的換崗時間。」
「大理寺裡頭，李四之外，還有別的眼線。」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跨過了門檻，夜風灌進來，吹得她的衣擺往後飄。
「大人好好歇著，天亮了我去驗那具屍體，死士的嘴封得住，但死人的骨頭封不住。」
顧長淵把長刀靠在牆邊，左手按著右臂的傷口，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不急，先處理現場。」
「現場有張虎盯著，少不了你的。」
沈知微回頭看了一眼張虎。
「活著那個綁結實了，嘴裡塞布團，別讓他把牙磕碎了。死了那個搬到仵作房隔壁的冷房去，天亮了我驗。」
張虎應了一聲，拖著那個被打暈的黑衣人往外走。
沈知微把小公子從懷裡摘下來放在藥櫃邊上的矮凳上。
「坐這裡別動，娘給那個大人包紮。」
小公子抽了抽鼻子，兩隻手攪著自己的衣帶，眼圈紅紅的。
「好……」
沈知微走到仵作房的器具架前，從第三層的鐵匣子裡翻出一卷絲線和一枚彎針。
彎針是仵作縫合屍體用的，比太醫院的針粗了一號，但勝在結實。
她又從藥櫃裡取了一罐金瘡藥和一壺燒酒。
「大人，坐那兒。」
她用下巴指了指門邊的條凳。
顧長淵走過去坐下來，左手鬆開了右臂。
傷口暴露出來，三寸長的口子從前臂外側斜著划過去，皮肉翻開，能看見底下的筋膜。
沈知微把燒酒倒在一塊乾淨的棉布上，捏著棉布按到傷口上。
顧長淵的眉頭擰了一下，嘴唇抿緊，沒出聲。
「忍著，燒酒清創比不清創少爛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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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淵：(ꐦ˙ᵤ˙)
「你拿仵作的針縫活人，以前幹過？」
「幹過。」
沈知微把彎針穿上絲線，在燒酒里泡了泡，左手捏著傷口的邊緣對齊，右手下了第一針。
針尖刺進皮膚的時候顧長淵的小臂肌肉繃了一下，但手沒縮。
「幹過幾次？」
「多了，數不清。」
沈知微的手很穩，每一針間距勻淨，線頭收得乾脆。
進針，穿線，拉緊，打結，剪斷。
再進針。
「你縫得比太醫還好。」
沈知微沒有否認，彎針在她手指間翻了個花，落下第四針。
「我縫過的比這多得多。」
「什麼意思？」
「意思是大人這道口子不算深，沒傷到骨膜，筋膜斷了兩層，癒合之後不影響握刀。真正難縫的是腸子破了的那種，滑溜溜的，一不留神線頭就脫。」
顧長淵低頭看著她的手在自己小臂上翻飛，嘴巴張了張，半晌冒出一句。
「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
沈知微的手沒停。
「大人以後會知道的。」
沈知微：(ꐦ˘ᵕ˘)
最後一針收完了，她把絲線咬斷，用金瘡藥糊了厚厚一層，再拿乾淨棉布纏了三圈。
「三天之內不能碰水，不能提重物，不能揮刀。」
「不能揮刀？」
「右手使不上勁，刀揮出去收不回來，到時候傷口裂開我可不想再縫第二遍。」
顧長淵用左手活動了兩下右手的手指頭，五根指頭能握能伸，但前臂一使勁繃帶上就滲出紅色。
「知道了。」
小公子從矮凳上滑下來，兩隻小腳丫踩著地面啪嗒啪嗒地走過來。
他站在顧長淵的膝蓋前頭，歪著腦袋看那條纏好的繃帶。
兩隻手舉起來，夠了夠，沒夠著。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踮起腳尖，小手指頭碰了碰繃帶的邊緣。
心聲傳過來，清清楚楚的。
「疼不疼呀……他的手流了好多血……他是保護我和娘的好人……好人不應該受傷的……」
小公子：(ᵕ̤ᴗᵕ̤)
沈知微蹲在一旁收拾針線，嘴角動了一下。
「大人，他很信任你。」
顧長淵低頭看著那隻搭在自己繃帶上的小手，指甲蓋只有黃豆粒那麼大，上面還沾著藥櫃底下的灰。
他的表情鬆了下來，嘴角的線條不那麼緊了。
左手抬起來，食指輕輕碰了碰小公子的手背。
「你這小子，你娘帶著你從窗戶翻出去的時候摔著了沒有？」
小公子搖頭搖得撥浪鼓一樣。
「沒有！娘跑得好快！娘還拿白白的粉撒壞人的臉！壞人就嗷嗷叫！」
「你娘的膽子比我大。」
沈知微把針線收進鐵匣子裡，拍了拍手。
「我的膽子不大，我只是知道仵作房裡有什麼東西能用。」
「石灰粉？」
「石灰粉入眼之後會灼傷角膜，對方至少半個時辰睜不開眼。在這半個時辰里，他要麼等死，要麼咬毒囊。他選了後者。」
顧長淵靠著牆坐正了身子。
顧長淵：(ꐦ˙ₔ˙)
「張虎審活著那個的時候你在不在場？」
「我可以在。」
「那人嘴很緊，到現在一個字沒吐。但他身上有刺青，左肩胛骨的位置，是一匹奔馬的圖案。」
沈知微的手擱在鐵匣子上，指頭敲了兩下。
「奔馬紋刺青？」
「嗯。張虎認出來了，說這是北疆邊軍裡頭某一支精銳斥候營的標記。這個營十年前被裁撤了，人員打散編入各地衛所，但有一批人的去向在兵部的檔案里查不到。」
「查不到的那批人去了哪裡？」
「有兩種可能。第一種，編進了某個權貴的私兵里。第二種，變成了沒有名字的死士。」
沈知微把鐵匣子推回架子上。
「這兩種說到底是一種。養得起北疆精銳斥候當死士的權貴，這個京城裡頭掰著手指頭數得過來。」
「鄭坤有這個能力。」
「鄭坤是兵部侍郎，調兵遣將和安置退伍軍士的公文都從他手底下過。」
小公子打了個哈欠，兩隻手還搭在顧長淵的膝蓋上沒拿走。
沈知微彎腰把他抱起來，小公子的腦袋靠在她的肩窩裡，眼皮耷拉著要睡了。
心聲含含糊糊地冒了一句：「那個大人……身上有藥的味道……跟娘身上的味道不一樣……但是……是安全的味道……」
沈知微：(ꐦ˘ₜ˘)
她抱著小公子往門口走。
走到門檻前停了一步，回了半個頭。
「大人，這兩個死士是衝著我和孩子來的，不是衝著你。他們繞過了你的書房，直奔值房。」
顧長淵的左手擱在繃帶上，手指頭一根根地敲著。
「我知道。」
「這說明對方的情報很準，知道我們換了住處，知道值房的位置，知道門外衙差的換崗時間。」
「大理寺裡頭，李四之外，還有別的眼線。」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跨過了門檻，夜風灌進來，吹得她的衣擺往後飄。
「大人好好歇著，天亮了我去驗那具屍體，死士的嘴封得住，但死人的骨頭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