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端王之死
「有人不想讓這個孩子活著。」
顧長淵盯著桌面上的墨漬看了好一陣。
書房外頭傳來衙差換崗的腳步聲，一來一回，踏在青磚上的節拍很規律。
「端王李景淵。」
他念了這個名字，聲音很輕。
「大人對端王了解多少？」
「不多。我上任的時候端王已經死了兩年。」
顧長淵從案頭的抽屜里翻出一本薄冊子，上面夾著幾張散頁。
「這是去年錢先生替我整理的朝廷公文存抄，裡頭有一份景元二十一年的邸報。」
他把散頁抽出來遞給沈知微。
沈知微接過去翻開，第三頁上頭寫著幾行官樣文字。
景元二十一年九月初七，端王李景淵薨於渭南藩邸，因暴病。朝廷遣禮部侍郎程維前往治喪，賜諡號「憫」。
沈知微：(ꐦ˙ₒ˙)
「暴病。」
「三十二歲的親王，好端端地暴病死了。」
顧長淵從椅子上靠過來，手指頭點在邸報上另一行字上面。
「你看這裡。」
沈知微順著他的指頭往下讀。
「端王府內眷已於九月初三遣返京城安置，府中侍從就地遣散。」
她的眉頭蹙起來。
「端王九月初七才死，他的內眷九月初三就被遣返了？」
「死之前四天，家眷先走了。」
顧長淵把邸報收回去，折好放進抽屜里。
「這叫暴病？還是有人提前知道他要死？」
沈知微在桌對面坐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端王死後，他的側妃周氏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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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邸報上只說內眷遣返京城安置，但沒有詳細名單。我讓錢先生查過宗人府的記錄，端王名下只登記了一位正妃劉氏，景元二十二年病逝於京城。側妃周氏的名字在宗人府的冊子上根本不存在。」
沈知微的五根指頭在膝蓋上輪番敲了兩下。
「一個親王的側妃，宗人府沒有登記在冊？」
「要麼是沒有正式冊封過，要麼是有人把她的名字抹掉了。」
書房的門被敲了兩下。
錢先生端著茶盤進來，把壺和碗擱在桌角上。
「寺丞，這是今早剛煮的。」
顧長淵招了招手讓他留下。
「錢先生，你上次替我理朝廷公文的時候，有沒有查到過渭南轉運副使周仲年的履歷？」
錢先生：(ꐦ˘ₐ˘)
「查過。景元二十年的吏部銓選檔里有一條記錄，周仲年於景元二十一年十月自請辭官，理由是回鄉侍奉老母。吏部批了，沒有挽留。」
沈知微接話。
「景元二十一年十月。端王九月死的，周仲年十月就辭了官。」
錢先生把茶碗推到顧長淵手邊。
「屬下當時覺得這個時間挨得太緊，留了個心眼多查了一層。周仲年辭官之後在吏部的去向登記上寫的是回原籍蘇州，但他實際上去了渭南城外的一處小村子，以藥材商人的身份定居。」
「他妹妹嫁給了端王做側妃。端王死後不到一個月，他辭官跑路，帶著一個孩子藏進了渭南鄉下。三年之後全家被滅門。」
顧長淵的手指在茶碗邊緣劃了一圈。
「錢先生，你說這個孩子會是誰的？」
錢先生的嘴巴張了一下，合上，又張開。
「寺丞的意思是……這孩子可能是端王的血脈？」
顧長淵沒點頭也沒搖頭。
沈知微開了口。
「周仲年的戶籍記錄上登記的是一子，名字叫周安。但滅門案發生的時候，這個孩子才一歲出頭。周仲年辭官的時間是景元二十一年十月，孩子出生的時間倒推回去，恰好在景元二十一年年初。」
她停了一停。
「端王死於景元二十一年九月。側妃周氏在九月初三被遣返，如果她當時已經有了身孕，孩子在景元二十二年年初出生，時間完全對得上。」
顧長淵：(ꐦ˘ᵥ˘)
「周仲年帶走的不是自己的兒子，是姐姐的孩子。端王的遺腹子。」
錢先生的手擱在茶盤邊上，端了半天沒端起來。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小公子就是皇室血脈。端王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
沈知微想起小公子夢裡的畫面。
門口兩隻石獅子，好多好多台階，另一個暖暖的人抱著他站在上面。
親王府的石獅子和台階。
那個暖暖的人不是別人，是他的親娘。端王側妃周氏。
「大人。」
「嗯。」
「滅門的兇手殺了周仲年全家十七口人，唯獨漏了這個嬰兒。他們屠一整個宅子不留活口，圖的就是斬草除根。誰會對一個親王遺腹子趕盡殺絕？」
錢先生：(ꐦ°᷄ₒ°᷅)
「端王的死本身就有問題。暴病只是對外的說辭，三十二歲正當壯年的親王說死就死，內眷比他早四天被遣走——這分明是有人在他身邊布了局。」
顧長淵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先殺端王，再滅遺腹子。兩步棋中間隔了三年，是因為他們一開始不知道有這個孩子。」
沈知微接了下去。
「直到三年後不知道從哪條線走漏了消息，他們才派人去渭南動手。」
書房裡安靜了好幾息。
窗外槐樹葉子被風翻過來，露出泛白的背面。
顧長淵的拇指在碗沿上磨了兩下，開了口。
「從現在起，這個孩子的事不許出這間屋子。錢先生，你把周仲年相關的所有檔案單獨封存，不歸入常規卷宗。」
「是。」
沈知微站起來要走。
「沈姑娘。」
「嗯？」
「你今天查到的那份案頭摘要，上面那行備註是誰寫的？」
沈知微停在門口。
「筆跡跟正文不一樣，墨色也更淡。是後來補上去的。」
「補上去的人留了這行字沒有銷毀——說明寫備註的人跟銷毀卷宗的人不是同一個人。有人在卷宗被毀之前搶了一步，把最關鍵的信息藏在了案頭摘要的邊角里。」
顧長淵的兩隻手擱在桌面上，十根手指交錯扣在一起。
顧長淵：(ꐦ˙ₓ˙)
「陳岳。」
沈知微回過頭來看他。
「他查到了真相，寫不出來也不敢寫，但臨走之前在摘要的角落裡留了一根針。」
「這根針等了十年，今天被你撿到了。」
顧長淵盯著桌面上的墨漬看了好一陣。
書房外頭傳來衙差換崗的腳步聲，一來一回，踏在青磚上的節拍很規律。
「端王李景淵。」
他念了這個名字，聲音很輕。
「大人對端王了解多少？」
「不多。我上任的時候端王已經死了兩年。」
顧長淵從案頭的抽屜里翻出一本薄冊子，上面夾著幾張散頁。
「這是去年錢先生替我整理的朝廷公文存抄，裡頭有一份景元二十一年的邸報。」
他把散頁抽出來遞給沈知微。
沈知微接過去翻開，第三頁上頭寫著幾行官樣文字。
景元二十一年九月初七，端王李景淵薨於渭南藩邸，因暴病。朝廷遣禮部侍郎程維前往治喪，賜諡號「憫」。
沈知微：(ꐦ˙ₒ˙)
「暴病。」
「三十二歲的親王，好端端地暴病死了。」
顧長淵從椅子上靠過來，手指頭點在邸報上另一行字上面。
「你看這裡。」
沈知微順著他的指頭往下讀。
「端王府內眷已於九月初三遣返京城安置，府中侍從就地遣散。」
她的眉頭蹙起來。
「端王九月初七才死，他的內眷九月初三就被遣返了？」
「死之前四天，家眷先走了。」
顧長淵把邸報收回去，折好放進抽屜里。
「這叫暴病？還是有人提前知道他要死？」
沈知微在桌對面坐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端王死後，他的側妃周氏去了哪裡？」
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邸報上只說內眷遣返京城安置，但沒有詳細名單。我讓錢先生查過宗人府的記錄，端王名下只登記了一位正妃劉氏，景元二十二年病逝於京城。側妃周氏的名字在宗人府的冊子上根本不存在。」
沈知微的五根指頭在膝蓋上輪番敲了兩下。
「一個親王的側妃，宗人府沒有登記在冊？」
「要麼是沒有正式冊封過，要麼是有人把她的名字抹掉了。」
書房的門被敲了兩下。
錢先生端著茶盤進來，把壺和碗擱在桌角上。
「寺丞，這是今早剛煮的。」
顧長淵招了招手讓他留下。
「錢先生，你上次替我理朝廷公文的時候，有沒有查到過渭南轉運副使周仲年的履歷？」
錢先生：(ꐦ˘ₐ˘)
「查過。景元二十年的吏部銓選檔里有一條記錄，周仲年於景元二十一年十月自請辭官，理由是回鄉侍奉老母。吏部批了，沒有挽留。」
沈知微接話。
「景元二十一年十月。端王九月死的，周仲年十月就辭了官。」
錢先生把茶碗推到顧長淵手邊。
「屬下當時覺得這個時間挨得太緊，留了個心眼多查了一層。周仲年辭官之後在吏部的去向登記上寫的是回原籍蘇州，但他實際上去了渭南城外的一處小村子，以藥材商人的身份定居。」
「他妹妹嫁給了端王做側妃。端王死後不到一個月，他辭官跑路，帶著一個孩子藏進了渭南鄉下。三年之後全家被滅門。」
顧長淵的手指在茶碗邊緣劃了一圈。
「錢先生，你說這個孩子會是誰的？」
錢先生的嘴巴張了一下，合上，又張開。
「寺丞的意思是……這孩子可能是端王的血脈？」
顧長淵沒點頭也沒搖頭。
沈知微開了口。
「周仲年的戶籍記錄上登記的是一子，名字叫周安。但滅門案發生的時候，這個孩子才一歲出頭。周仲年辭官的時間是景元二十一年十月，孩子出生的時間倒推回去，恰好在景元二十一年年初。」
她停了一停。
「端王死於景元二十一年九月。側妃周氏在九月初三被遣返，如果她當時已經有了身孕，孩子在景元二十二年年初出生，時間完全對得上。」
顧長淵：(ꐦ˘ᵥ˘)
「周仲年帶走的不是自己的兒子，是姐姐的孩子。端王的遺腹子。」
錢先生的手擱在茶盤邊上，端了半天沒端起來。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小公子就是皇室血脈。端王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
沈知微想起小公子夢裡的畫面。
門口兩隻石獅子，好多好多台階，另一個暖暖的人抱著他站在上面。
親王府的石獅子和台階。
那個暖暖的人不是別人，是他的親娘。端王側妃周氏。
「大人。」
「嗯。」
「滅門的兇手殺了周仲年全家十七口人，唯獨漏了這個嬰兒。他們屠一整個宅子不留活口，圖的就是斬草除根。誰會對一個親王遺腹子趕盡殺絕？」
錢先生：(ꐦ°᷄ₒ°᷅)
「端王的死本身就有問題。暴病只是對外的說辭，三十二歲正當壯年的親王說死就死，內眷比他早四天被遣走——這分明是有人在他身邊布了局。」
顧長淵把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先殺端王，再滅遺腹子。兩步棋中間隔了三年，是因為他們一開始不知道有這個孩子。」
沈知微接了下去。
「直到三年後不知道從哪條線走漏了消息，他們才派人去渭南動手。」
書房裡安靜了好幾息。
窗外槐樹葉子被風翻過來，露出泛白的背面。
顧長淵的拇指在碗沿上磨了兩下，開了口。
「從現在起，這個孩子的事不許出這間屋子。錢先生，你把周仲年相關的所有檔案單獨封存，不歸入常規卷宗。」
「是。」
沈知微站起來要走。
「沈姑娘。」
「嗯？」
「你今天查到的那份案頭摘要，上面那行備註是誰寫的？」
沈知微停在門口。
「筆跡跟正文不一樣，墨色也更淡。是後來補上去的。」
「補上去的人留了這行字沒有銷毀——說明寫備註的人跟銷毀卷宗的人不是同一個人。有人在卷宗被毀之前搶了一步，把最關鍵的信息藏在了案頭摘要的邊角里。」
顧長淵的兩隻手擱在桌面上，十根手指交錯扣在一起。
顧長淵：(ꐦ˙ₓ˙)
「陳岳。」
沈知微回過頭來看他。
「他查到了真相，寫不出來也不敢寫，但臨走之前在摘要的角落裡留了一根針。」
「這根針等了十年，今天被你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