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馬識途
「嗯，好大的馬，它說它以前去過好遠好遠的地方。」
沈知微把小公子的鞋帶系好，抱他下了床往灶房走。
王嬤嬤把蒸好的饅頭掰成小塊擱在碟子裡，拌了一勺紅糖。
小公子兩隻手抓著饅頭塊往嘴裡塞，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沈知微在灶房門口站了一陣，目光往前院馬廄方向望了一眼。
吃完了早飯，她把小公子交給王嬤嬤看著，自己走到仵作房找劉叔。
「劉叔，馬廄那匹青霜今年多大歲數了？」
劉叔正蹲在地上磨一把舊銅刀，頭也不抬。
劉叔：(ꐦ˘ᵤ˘)
「青霜啊，老夥計了，少說十五六歲。當年它還是匹小馬駒的時候就在大理寺了，比我到得都早。」
「它以前給誰當坐騎？」
「最早是老少卿騎的，後來老少卿告老還鄉，青霜就成了公用馬。誰出差誰騎，但這兩年它腿腳不利索了，跑不了遠路，就擱在馬廄里養著。」
「老少卿是哪一位？」
「林敬林大人，景元十二年的大理寺少卿。他在任上幹了六年，景元十八年走的。」
沈知微把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景元十二年到十八年……那正好包括了景元十四年。」
「十四年怎麼了？」
「沒什麼。我去給青霜添把草料。」
劉叔朝她背影嘟囔了一句。
「好端端的問馬的歲數幹什麼。」
馬廄在前院西側的角落裡，挨著外牆。
李四被拿下之後，馬廄的雜活暫時由一個年輕衙差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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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走到馬廄門口的時候，那個衙差正提著水桶往外走。
「沈姑娘來餵馬？」
「嗯，我來看看青霜。」
沈知微：(ꐦ˘ω˘)
青霜站在最裡頭的馬廄格子裡，灰白的毛打理得還算乾淨，鬃毛里夾著幾根草屑。
它看見沈知微走過來，鼻子朝前拱了拱，打了個響鼻。
心聲先傳過來了，慢悠悠的，帶著老馬特有的遲鈍和溫厚。
「這個女人又來了……上次給我帶了胡蘿蔔……這次有沒有……」
青霜低頭啃了一口，嚼得咯吱咯吱響。
沈知微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一下一下地順著梳。
「青霜，你還記不記得以前騎你出遠門的那些人？」
老馬的心聲翻湧了一陣，斷斷續續的畫面冒上來。
「騎我的人……好多好多……有一個胖胖的，腿短，上馬都要人搬凳子……還有一個高高瘦瘦的，總是揪我的耳朵……」
沈知微繼續梳它的鬃毛，聲音放得很輕。
「有沒有一個年輕的大人，騎你去過很遠很遠的地方？」
青霜嚼胡蘿蔔的動作慢了。
心聲里翻出來一組畫面，比別的都清楚。
「年輕的大人……穿青色衣裳……騎我走了好久好久……走了三天三夜……到了一個地方……」
沈知微的手停在青霜的脖頸上。
「那個地方是什麼樣的？」
「大大的門……門口蹲著兩隻石頭的東西……長了鬣毛的……好大好大……」
沈知微：(ꐦ˙ₒ˙)
石獅子。
「後來呢？年輕的大人進去了嗎？」
「進去了……我被拴在門口的石柱上等了好久……天黑了他才出來……臉上濕濕的……」
「他一個人去的？」
「不是……後面還有一匹黑馬……黑馬上坐著另一個人……那個人穿的衣裳顏色跟他不一樣……深色的……看不清臉……」
沈知微蹲下來，從馬廄的橫欄底下掏出一把乾草添進槽里。
「青霜，黑馬後來怎麼了？」
老馬嚼了兩下乾草，心聲變得混沌。
「黑馬……後來沒跟我一起回來……年輕的大人換了黑馬，讓人牽我回去的……我走了好遠才到家……」
「那匹黑馬呢？」
「不知道……後來再也沒見過黑馬……但是有人騎別的馬回來過……馬身上有腥腥的味道……紅紅的……我不喜歡那個味道……」
沈知微的手擱在乾草堆上，五根指頭攏著沒動。
小公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王嬤嬤抱來了，站在馬廄門口，兩隻手扒在門檻上，腦袋往裡探。
小公子：(ᵕ̤ω̤ᵕ̤)
「娘！青霜爺爺！」
青霜的耳朵轉了轉，鼻子朝小公子方向拱了拱。
老馬的心聲溫吞冒了一句。
「小娃娃又來了……上次踩了我的尾巴……」
小公子踮著腳尖往裡頭走，沈知微一把把他撈到懷裡。
「別進去，馬廄地上髒。」
「我要摸摸青霜爺爺的鼻子！」
「摸一下。」
沈知微抱著他湊到青霜嘴邊，小公子伸出小手拍了拍老馬的鼻樑，拍得啪啪響。
青霜打了個噴嚏，口水噴了小公子一手。
小公子：(ᵕ̤⊙ᵕ̤)
「呀！青霜爺爺吐我！」
「誰讓你拍那麼重。」
沈知微把他的手在自己衣擺上蹭了蹭，抱著他往馬廄外面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青霜。
老馬低著頭吃乾草，尾巴甩了兩下趕蒼蠅，一副什麼都不記得了的樣子。
但沈知微記得。
景元十四年前後，大理寺有一個穿青衫的年輕官員騎著青霜去了渭南。
渭南有一座門口蹲著石獅子的大宅院。
端王府。
那個年輕官員進去待了一整天，出來的時候臉上有淚痕。
同行的還有一匹黑馬，黑馬上坐著另一個人。
後來那匹黑馬再也沒出現過。
但有人騎別的馬回來了，馬身上有血。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回了後院。
王嬤嬤在灶房門口喊了一嗓子。
「沈姑娘，中午吃什麼？」
「隨便吧，蒸點米飯就行。」
小公子摟著她的脖子，嘴巴貼在她耳朵邊上。
「娘，青霜爺爺說的那個年輕的大人，是好人還是壞人？」
沈知微把他擱在台階上曬太陽，給他理了理領口。
「還不知道。」
「那個有石頭獅子的大房子，是不是以前的家？」
沈知微的手在他領口上停了一拍。
「你怎麼知道那是以前的家？」
小公子歪著腦袋，兩隻眼珠子亮亮的。
心聲冒了出來，清楚得很。
「因為我夢見過……門口有兩隻大獅子……台階好多好多級……娘不是這個娘，是另一個暖暖的人……她抱著我站在台階上……然後就不記得了，後面全是黑的……」
小公子：(ᵕ̤ₒᵕ̤)
沈知微蹲在他面前，兩隻手握住他的小手。
「那個夢，你還記得別的嗎？台階上面有什麼？」
小公子皺著小鼻子想了好一陣，搖了搖腦袋。
「不記得了。娘，那個暖暖的人是誰呀？」
沈知微把小公子的鞋帶系好，抱他下了床往灶房走。
王嬤嬤把蒸好的饅頭掰成小塊擱在碟子裡，拌了一勺紅糖。
小公子兩隻手抓著饅頭塊往嘴裡塞，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沈知微在灶房門口站了一陣，目光往前院馬廄方向望了一眼。
吃完了早飯，她把小公子交給王嬤嬤看著，自己走到仵作房找劉叔。
「劉叔，馬廄那匹青霜今年多大歲數了？」
劉叔正蹲在地上磨一把舊銅刀，頭也不抬。
劉叔：(ꐦ˘ᵤ˘)
「青霜啊，老夥計了，少說十五六歲。當年它還是匹小馬駒的時候就在大理寺了，比我到得都早。」
「它以前給誰當坐騎？」
「最早是老少卿騎的，後來老少卿告老還鄉，青霜就成了公用馬。誰出差誰騎，但這兩年它腿腳不利索了，跑不了遠路，就擱在馬廄里養著。」
「老少卿是哪一位？」
「林敬林大人，景元十二年的大理寺少卿。他在任上幹了六年，景元十八年走的。」
沈知微把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景元十二年到十八年……那正好包括了景元十四年。」
「十四年怎麼了？」
「沒什麼。我去給青霜添把草料。」
劉叔朝她背影嘟囔了一句。
「好端端的問馬的歲數幹什麼。」
馬廄在前院西側的角落裡，挨著外牆。
李四被拿下之後，馬廄的雜活暫時由一個年輕衙差頂著。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沈知微走到馬廄門口的時候，那個衙差正提著水桶往外走。
「沈姑娘來餵馬？」
「嗯，我來看看青霜。」
沈知微：(ꐦ˘ω˘)
青霜站在最裡頭的馬廄格子裡，灰白的毛打理得還算乾淨，鬃毛里夾著幾根草屑。
它看見沈知微走過來，鼻子朝前拱了拱，打了個響鼻。
心聲先傳過來了，慢悠悠的，帶著老馬特有的遲鈍和溫厚。
「這個女人又來了……上次給我帶了胡蘿蔔……這次有沒有……」
青霜低頭啃了一口，嚼得咯吱咯吱響。
沈知微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一下一下地順著梳。
「青霜，你還記不記得以前騎你出遠門的那些人？」
老馬的心聲翻湧了一陣，斷斷續續的畫面冒上來。
「騎我的人……好多好多……有一個胖胖的，腿短，上馬都要人搬凳子……還有一個高高瘦瘦的，總是揪我的耳朵……」
沈知微繼續梳它的鬃毛，聲音放得很輕。
「有沒有一個年輕的大人，騎你去過很遠很遠的地方？」
青霜嚼胡蘿蔔的動作慢了。
心聲里翻出來一組畫面，比別的都清楚。
「年輕的大人……穿青色衣裳……騎我走了好久好久……走了三天三夜……到了一個地方……」
沈知微的手停在青霜的脖頸上。
「那個地方是什麼樣的？」
「大大的門……門口蹲著兩隻石頭的東西……長了鬣毛的……好大好大……」
沈知微：(ꐦ˙ₒ˙)
石獅子。
「後來呢？年輕的大人進去了嗎？」
「進去了……我被拴在門口的石柱上等了好久……天黑了他才出來……臉上濕濕的……」
「他一個人去的？」
「不是……後面還有一匹黑馬……黑馬上坐著另一個人……那個人穿的衣裳顏色跟他不一樣……深色的……看不清臉……」
沈知微蹲下來，從馬廄的橫欄底下掏出一把乾草添進槽里。
「青霜，黑馬後來怎麼了？」
老馬嚼了兩下乾草，心聲變得混沌。
「黑馬……後來沒跟我一起回來……年輕的大人換了黑馬，讓人牽我回去的……我走了好遠才到家……」
「那匹黑馬呢？」
「不知道……後來再也沒見過黑馬……但是有人騎別的馬回來過……馬身上有腥腥的味道……紅紅的……我不喜歡那個味道……」
沈知微的手擱在乾草堆上，五根指頭攏著沒動。
小公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王嬤嬤抱來了，站在馬廄門口，兩隻手扒在門檻上，腦袋往裡探。
小公子：(ᵕ̤ω̤ᵕ̤)
「娘！青霜爺爺！」
青霜的耳朵轉了轉，鼻子朝小公子方向拱了拱。
老馬的心聲溫吞冒了一句。
「小娃娃又來了……上次踩了我的尾巴……」
小公子踮著腳尖往裡頭走，沈知微一把把他撈到懷裡。
「別進去，馬廄地上髒。」
「我要摸摸青霜爺爺的鼻子！」
「摸一下。」
沈知微抱著他湊到青霜嘴邊，小公子伸出小手拍了拍老馬的鼻樑，拍得啪啪響。
青霜打了個噴嚏，口水噴了小公子一手。
小公子：(ᵕ̤⊙ᵕ̤)
「呀！青霜爺爺吐我！」
「誰讓你拍那麼重。」
沈知微把他的手在自己衣擺上蹭了蹭，抱著他往馬廄外面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青霜。
老馬低著頭吃乾草，尾巴甩了兩下趕蒼蠅，一副什麼都不記得了的樣子。
但沈知微記得。
景元十四年前後，大理寺有一個穿青衫的年輕官員騎著青霜去了渭南。
渭南有一座門口蹲著石獅子的大宅院。
端王府。
那個年輕官員進去待了一整天，出來的時候臉上有淚痕。
同行的還有一匹黑馬，黑馬上坐著另一個人。
後來那匹黑馬再也沒出現過。
但有人騎別的馬回來了，馬身上有血。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回了後院。
王嬤嬤在灶房門口喊了一嗓子。
「沈姑娘，中午吃什麼？」
「隨便吧，蒸點米飯就行。」
小公子摟著她的脖子，嘴巴貼在她耳朵邊上。
「娘，青霜爺爺說的那個年輕的大人，是好人還是壞人？」
沈知微把他擱在台階上曬太陽，給他理了理領口。
「還不知道。」
「那個有石頭獅子的大房子，是不是以前的家？」
沈知微的手在他領口上停了一拍。
「你怎麼知道那是以前的家？」
小公子歪著腦袋，兩隻眼珠子亮亮的。
心聲冒了出來，清楚得很。
「因為我夢見過……門口有兩隻大獅子……台階好多好多級……娘不是這個娘，是另一個暖暖的人……她抱著我站在台階上……然後就不記得了，後面全是黑的……」
小公子：(ᵕ̤ₒᵕ̤)
沈知微蹲在他面前，兩隻手握住他的小手。
「那個夢，你還記得別的嗎？台階上面有什麼？」
小公子皺著小鼻子想了好一陣，搖了搖腦袋。
「不記得了。娘，那個暖暖的人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