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名聲初起
「高興。就是有點累。」
小公子從被窩裡爬出來，兩隻手摟住她的胳膊，腦袋往她肩窩裡拱。
「那你睡一會兒嘛，我幫你看門。」
「你連門栓都夠不著，看什麼門。」
「我坐在門口，誰來了我就喊。」
沈知微把他抱下床擱在地上，給他套上虎頭鞋。
「先吃飯，王嬤嬤熬了粥。」
花燈節連環案的卷宗三天之內封了檔，顧長淵親自寫的結案書遞到了京兆尹那邊。
死了三個人，兇手落網，布局引蛇出洞，連帶查出了紅繩手鍊的來龍去脈和燈坊暗室里的證據鏈，案子結得利落乾淨。
京兆尹的批覆很快回來了，只寫了四個字：查辦得力。
功勞記在顧長淵名下，往上報的摺子裡頭提了張虎和幾個衙差的名字，沒有沈知微。
她不在編制里，一個仵作房的女幫手，名字上不了台面。
但大理寺內部的風向變了。
這天上午，沈知微端著銅盆從仵作房出來，經過前院迴廊的時候，兩個巡值的衙差迎面走過來。
以前遇到她，這兩人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今天頭一個點了點頭。
「沈姑娘。」
第二個也跟了一句。
「沈姑娘早。」
沈知微應了一聲，端著銅盆繼續走。
走了幾步，後頭傳來兩人捂著嘴的嘀咕。
「就是她？破花燈節那案子的？」
「不光花燈節，前頭周家滅門案找帳本也是她乾的。劉叔嘴裡說漏過好幾回了。」
「一個女的，整天在仵作房裡跟死人打交道，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沈知微端著銅盆拐了個彎，嘴角動了一下沒出聲。
小公子：(ᵕ̤ᗜᵕ̤)
午後她把小公子放在後院台階上曬太陽，自己蹲在旁邊刷銅器。
劉叔從仵作房裡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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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你那份分析文書，顧寺丞看完了，說寫得好，讓我跟你說一聲。」
「知道了。」
「他還說了一句，讓我原話帶給你。」
「什麼？」
劉叔清了清嗓子。
劉叔：(ꐦ˙ᗜ˙)
「他說，以後驗屍格目上你可以署名了。不用再掛在我名下。」
沈知微手裡的銅刷子停了一拍。
署名。
大理寺的驗屍格目是官方文書，上面署名的人必須是經過認定的仵作或相關辦案人員。
她一個浣衣女出身的幫手，從進大理寺到現在，做的活全記在劉叔頭上。
「當真？」
「寺丞親口說的，還能有假？他說你寫的那份分析文書水準擺在那裡，再讓你躲在老劉後頭不署名，沒道理。」
沈知微把銅刷子擱在盆沿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
「那就署。」
劉叔咧了咧嘴。
「早該署了。我這把老骨頭，驗屍的活有一半是你在干，功勞全往我帳上記，我臉皮再厚也扛不住。」
小公子在台階上晃著兩條小短腿，歪著腦袋看這邊。
「暖暖的人，什麼是署名呀？」
「就是幹了活，寫上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也能寫上去嗎？」
「你幹了什麼活？」
小公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幫你聽壞人說話了呀！」
沈知微笑了一聲，把他從台階上撈下來擱在腿上。
「你的功勞比誰都大，但你的名字不能寫上去。」
「為什麼呀？」
「因為你是小孩子，小孩子不能上公文。」
小公子癟了癟嘴，兩隻手攪著她的衣帶。
小公子：(ᵕ̤ₔᵕ̤)
「那我長大了就能寫了吧？」
「等你長大了再說。」
小公子攪了兩下衣帶，忽然仰起腦袋，嘴巴張了兩下，蹦出一個字。
「娘。」
沈知微的手停在他後背上。
小公子又喊了一遍，這回更清楚了，不是含混的嬰語，是一個板板正正的音節。
「娘！」
沈知微：(ꐦ˘ω˘)
她低頭看他。
小公子的兩隻眼珠子亮亮的，嘴巴咧著，一臉得意。
心聲跟著湧上來，清清楚楚的。
「我會說了！我練了好久好久！劉爺爺教我的！他說叫娘就對了！暖暖的人就是娘！」
沈知微把他摟緊了，下巴抵在他的頭頂上。
小公子的心聲還在冒：「娘的懷裡好暖……跟以前那個家不一樣……以前的暖暖都是怕怕的……這個暖暖是真正的暖暖……不會走的暖暖……」
她的手掌貼著他後腦勺的軟毛，一下一下地拍。
「暖暖的人，你怎麼不說話呀？」
「在聽你叫。再叫一遍。」
「娘！」
「嗯。」
「娘娘娘娘娘！」
「一遍就夠了，喊那麼多遍嗓子疼。」
小公子摟著她的脖子咯咯笑起來，笑完了把臉埋在她肩窩裡，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
「娘，你不要丟下我。」
「不丟。」
「拉鉤。」
一隻小手從她肩膀上伸出來，小指頭翹著，歪歪扭扭的。
沈知微伸出手，小指頭勾住了他的。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小公子：「不要一百年，要一千年！」
「行，一千年。」
劉叔站在仵作房門口，看著這邊，嘴巴嚼了兩下，扭過頭去擤了把鼻涕。
劉叔：(ꐦ˘ₒ˘)
「風沙大，迷眼了。」
王嬤嬤從灶房探出半個身子。
「什麼風沙，今天連風都沒有。」
「你懂什麼。」
傍晚的時候，沈知微把小公子哄睡了，出了小屋往前院走。
她要去書房交第二份驗屍格目的補充文書。
走到前院迴廊拐角的時候，聽見書房裡頭不止一個人的聲音。
顧長淵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確定？」
錢先生的聲音更低，貼著門縫才能聽清。
「確定。花燈節案子查辦期間，我安排的暗線全部到位，每一步部署只有書房裡三個人知道。但陶藝被抓之前，城東的一家茶樓里有人在議論大理寺要在鼓樓街布網抓人的事。議論的人說得很具體，連王翠穿紅衣裳走錦福坊的路線都提到了。」
顧長淵：(ꐦ˙ᗒ˙)
「書房裡三個人。你，我，沈姑娘。你把自己排除了？」
「屬下可以對天發誓。」
「我也可以。那沈姑娘呢？」
「她那天下午帶孩子在城北轉了一圈，見過燈坊隔壁的小丫頭，跟賣豆腐腦的搭過話。但布網的細節是晚上才定的，她在場，從頭聽到尾。」
顧長淵沒接話，書房裡安靜了好幾息。
「不一定是這個案子泄的。往前查，周家滅門案被叫停那一回，刑部的人來得太快，快到我連卷宗都沒來得及封就有人上門催收。那一回泄露的東西比這回多得多。」
錢先生的聲音又低了一檔。
「寺丞，您的意思是，大理寺裡頭有人在往外遞消息。不一定針對花燈節的案子，而是一直在遞。周氏案是，鹽路的線索是，花燈節的布網也是。」
沈知微站在迴廊拐角處，手裡的文書卷在掌心裡，指頭收緊了。
顧長淵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出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慢。
「錢先生，從明天開始，書房的出入記在單獨一本帳上。誰來過，什麼時辰來的，待了多久，全部記清楚。公文傳遞改用火漆封口，經手人簽名畫押。」
「是。那沈姑娘那邊……」
「她的事我另外安排。你不用管。」
沈知微把手裡的文書卷鬆了松，退了兩步，換了個方向繞到書房正門，抬手敲了兩下門框。
「顧大人，文書寫好了，給您送過來。」
門從裡面打開，錢先生側身讓了讓。
顧長淵坐在桌後，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擱桌上吧。」
沈知微把文書放在桌角，轉身要走。
「沈姑娘。」
她停了。
「大理寺里最近有些不乾淨的動靜，你自己留心。該說的話只在這間屋裡說，出了門一個字也不要提。」
沈知微回過身看了他一眼。
「大人是在提醒我，還是在試探我？」
顧長淵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提醒。試探的話我不會當面說。」
沈知微點了下頭，出了書房。
院子裡的天光暗下來了，槐樹的影子鋪在青磚地面上，黑黢黢一片。
小屋方向傳來小公子翻身的動靜，撥浪鼓在棉窩裡磕了一聲。
沈知微站在台階上，看著前院書房的方向。
大理寺有內鬼。
而內鬼盯著的，不只是花燈節的案子。
小公子從被窩裡爬出來，兩隻手摟住她的胳膊，腦袋往她肩窩裡拱。
「那你睡一會兒嘛，我幫你看門。」
「你連門栓都夠不著，看什麼門。」
「我坐在門口，誰來了我就喊。」
沈知微把他抱下床擱在地上，給他套上虎頭鞋。
「先吃飯，王嬤嬤熬了粥。」
花燈節連環案的卷宗三天之內封了檔，顧長淵親自寫的結案書遞到了京兆尹那邊。
死了三個人，兇手落網，布局引蛇出洞，連帶查出了紅繩手鍊的來龍去脈和燈坊暗室里的證據鏈，案子結得利落乾淨。
京兆尹的批覆很快回來了，只寫了四個字：查辦得力。
功勞記在顧長淵名下，往上報的摺子裡頭提了張虎和幾個衙差的名字，沒有沈知微。
她不在編制里，一個仵作房的女幫手，名字上不了台面。
但大理寺內部的風向變了。
這天上午，沈知微端著銅盆從仵作房出來，經過前院迴廊的時候，兩個巡值的衙差迎面走過來。
以前遇到她，這兩人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今天頭一個點了點頭。
「沈姑娘。」
第二個也跟了一句。
「沈姑娘早。」
沈知微應了一聲，端著銅盆繼續走。
走了幾步，後頭傳來兩人捂著嘴的嘀咕。
「就是她？破花燈節那案子的？」
「不光花燈節，前頭周家滅門案找帳本也是她乾的。劉叔嘴裡說漏過好幾回了。」
「一個女的，整天在仵作房裡跟死人打交道，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沈知微端著銅盆拐了個彎，嘴角動了一下沒出聲。
小公子：(ᵕ̤ᗜᵕ̤)
午後她把小公子放在後院台階上曬太陽，自己蹲在旁邊刷銅器。
劉叔從仵作房裡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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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你那份分析文書，顧寺丞看完了，說寫得好，讓我跟你說一聲。」
「知道了。」
「他還說了一句，讓我原話帶給你。」
「什麼？」
劉叔清了清嗓子。
劉叔：(ꐦ˙ᗜ˙)
「他說，以後驗屍格目上你可以署名了。不用再掛在我名下。」
沈知微手裡的銅刷子停了一拍。
署名。
大理寺的驗屍格目是官方文書，上面署名的人必須是經過認定的仵作或相關辦案人員。
她一個浣衣女出身的幫手，從進大理寺到現在，做的活全記在劉叔頭上。
「當真？」
「寺丞親口說的，還能有假？他說你寫的那份分析文書水準擺在那裡，再讓你躲在老劉後頭不署名，沒道理。」
沈知微把銅刷子擱在盆沿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
「那就署。」
劉叔咧了咧嘴。
「早該署了。我這把老骨頭，驗屍的活有一半是你在干，功勞全往我帳上記，我臉皮再厚也扛不住。」
小公子在台階上晃著兩條小短腿，歪著腦袋看這邊。
「暖暖的人，什麼是署名呀？」
「就是幹了活，寫上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也能寫上去嗎？」
「你幹了什麼活？」
小公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幫你聽壞人說話了呀！」
沈知微笑了一聲，把他從台階上撈下來擱在腿上。
「你的功勞比誰都大，但你的名字不能寫上去。」
「為什麼呀？」
「因為你是小孩子，小孩子不能上公文。」
小公子癟了癟嘴，兩隻手攪著她的衣帶。
小公子：(ᵕ̤ₔᵕ̤)
「那我長大了就能寫了吧？」
「等你長大了再說。」
小公子攪了兩下衣帶，忽然仰起腦袋，嘴巴張了兩下，蹦出一個字。
「娘。」
沈知微的手停在他後背上。
小公子又喊了一遍，這回更清楚了，不是含混的嬰語，是一個板板正正的音節。
「娘！」
沈知微：(ꐦ˘ω˘)
她低頭看他。
小公子的兩隻眼珠子亮亮的，嘴巴咧著，一臉得意。
心聲跟著湧上來，清清楚楚的。
「我會說了！我練了好久好久！劉爺爺教我的！他說叫娘就對了！暖暖的人就是娘！」
沈知微把他摟緊了，下巴抵在他的頭頂上。
小公子的心聲還在冒：「娘的懷裡好暖……跟以前那個家不一樣……以前的暖暖都是怕怕的……這個暖暖是真正的暖暖……不會走的暖暖……」
她的手掌貼著他後腦勺的軟毛，一下一下地拍。
「暖暖的人，你怎麼不說話呀？」
「在聽你叫。再叫一遍。」
「娘！」
「嗯。」
「娘娘娘娘娘！」
「一遍就夠了，喊那麼多遍嗓子疼。」
小公子摟著她的脖子咯咯笑起來，笑完了把臉埋在她肩窩裡，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
「娘，你不要丟下我。」
「不丟。」
「拉鉤。」
一隻小手從她肩膀上伸出來，小指頭翹著，歪歪扭扭的。
沈知微伸出手，小指頭勾住了他的。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小公子：「不要一百年，要一千年！」
「行，一千年。」
劉叔站在仵作房門口，看著這邊，嘴巴嚼了兩下，扭過頭去擤了把鼻涕。
劉叔：(ꐦ˘ₒ˘)
「風沙大，迷眼了。」
王嬤嬤從灶房探出半個身子。
「什麼風沙，今天連風都沒有。」
「你懂什麼。」
傍晚的時候，沈知微把小公子哄睡了，出了小屋往前院走。
她要去書房交第二份驗屍格目的補充文書。
走到前院迴廊拐角的時候，聽見書房裡頭不止一個人的聲音。
顧長淵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確定？」
錢先生的聲音更低，貼著門縫才能聽清。
「確定。花燈節案子查辦期間，我安排的暗線全部到位，每一步部署只有書房裡三個人知道。但陶藝被抓之前，城東的一家茶樓里有人在議論大理寺要在鼓樓街布網抓人的事。議論的人說得很具體，連王翠穿紅衣裳走錦福坊的路線都提到了。」
顧長淵：(ꐦ˙ᗒ˙)
「書房裡三個人。你，我，沈姑娘。你把自己排除了？」
「屬下可以對天發誓。」
「我也可以。那沈姑娘呢？」
「她那天下午帶孩子在城北轉了一圈，見過燈坊隔壁的小丫頭，跟賣豆腐腦的搭過話。但布網的細節是晚上才定的，她在場，從頭聽到尾。」
顧長淵沒接話，書房裡安靜了好幾息。
「不一定是這個案子泄的。往前查，周家滅門案被叫停那一回，刑部的人來得太快，快到我連卷宗都沒來得及封就有人上門催收。那一回泄露的東西比這回多得多。」
錢先生的聲音又低了一檔。
「寺丞，您的意思是，大理寺裡頭有人在往外遞消息。不一定針對花燈節的案子，而是一直在遞。周氏案是，鹽路的線索是，花燈節的布網也是。」
沈知微站在迴廊拐角處，手裡的文書卷在掌心裡，指頭收緊了。
顧長淵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出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慢。
「錢先生，從明天開始，書房的出入記在單獨一本帳上。誰來過，什麼時辰來的，待了多久，全部記清楚。公文傳遞改用火漆封口，經手人簽名畫押。」
「是。那沈姑娘那邊……」
「她的事我另外安排。你不用管。」
沈知微把手裡的文書卷鬆了松，退了兩步，換了個方向繞到書房正門，抬手敲了兩下門框。
「顧大人，文書寫好了，給您送過來。」
門從裡面打開，錢先生側身讓了讓。
顧長淵坐在桌後，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擱桌上吧。」
沈知微把文書放在桌角，轉身要走。
「沈姑娘。」
她停了。
「大理寺里最近有些不乾淨的動靜，你自己留心。該說的話只在這間屋裡說，出了門一個字也不要提。」
沈知微回過身看了他一眼。
「大人是在提醒我，還是在試探我？」
顧長淵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提醒。試探的話我不會當面說。」
沈知微點了下頭，出了書房。
院子裡的天光暗下來了，槐樹的影子鋪在青磚地面上，黑黢黢一片。
小屋方向傳來小公子翻身的動靜，撥浪鼓在棉窩裡磕了一聲。
沈知微站在台階上，看著前院書房的方向。
大理寺有內鬼。
而內鬼盯著的，不只是花燈節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