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劉叔上了心
「那個老頭……在想爹爹的事……」
沈知微腳步沒停，拐過月洞門回了後院。
她沒有回頭看仵作房的方向。
種子丟下去了，長不長得出來，得看土。
她抱著孩子回到柴房，把筐放下，從牆角的水瓮里舀了瓢涼水喝了。
水又涼又澀，灌下去胃裡翻了一下，但這具身體餓得太久，連涼水都是好東西。
「今天多給你弄點吃的。」
她拍了拍嬰兒的屁股，「你幫了大忙。」
「吃吃！」
腦子裡那個奶聲奶氣的念頭跳了一下。
小公子：(ᵔ꒳ᵔ)
午後的日頭不錯，難得沒颳風。
沈知微把血衣搓完晾上，手指縫裡的裂口又多了兩道，皂角水滲進去火辣辣的。
她咬著牙洗完最後一件，擦乾手，把嬰兒兜在後背上綁好，去了後院那片空地。
仵作房後面有一排晾藥的竹匾，擱在兩條長凳上，日頭底下曬著各種切好的藥材。
她繞過去的時候，劉叔正蹲在竹匾邊上翻藥片，手裡一把小銅鏟，鏟一片翻一片，動作很慢。
「劉叔。」
劉叔抬頭看她一眼。
「又來了？」
「路過瞅見您一個人翻藥，手不夠使吧。」
「你一個浣衣房的丫頭，跑仵作房後院來獻什麼殷勤？」
「不是獻殷勤。」
沈知微蹲下來，拿起另一把銅鏟，跟著翻了起來，「這藥我認得，是防腐用的明礬片，研碎了兌水能洗屍面。這一匾曬到申時就差不多了，再曬就脆了，磨粉的時候容易碎成渣。」
劉叔：∑(⊙ω⊙)
銅鏟在竹匾上停住了。
劉叔直起腰看她。
「你怎麼認得明礬的用處？」
「以前在外頭流浪的時候，跟一個走江湖的郎中學過幾天。」
沈知微低著頭繼續翻藥片，手法穩當，「不值一提，野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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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路子？」
劉叔的嗓門拔高了半寸，「大理寺裡頭十個衙差有九個不分得清明礬和皂礬，你一個洗衣裳的丫頭門清？」
「多看了兩眼而已。」
劉叔哼了一聲，沒再追問，但翻藥的動作明顯比剛才慢了。
他在琢磨。
兩個人蹲在竹匾邊上翻了小半個時辰的藥，太陽往西偏了一點。
劉叔先開了口。
「你上午跟我說的那事兒。」
「哪件？」
「周家那娃拍地板。」
「嗯。」
劉叔放下銅鏟，搓了搓手指上沾的粉末。
「我下午翻了翻勘查記錄。」
沈知微的手沒停。
「周家一共三進院子，衙差去了三撥人，每間屋子都搜了。柜子掀了，牆敲了，院裡的土都翻過了。」
「那地板呢？」
劉叔的嘴撇了一下。
「沒提。」
沈知微：(˙꒳˙)
「記錄上沒有寫查過地板？」
「沒有。」
劉叔的聲音悶悶的，「三撥人去了三趟，連灶台的灰都掏了，偏偏沒人想過把地板掀開看看。」
「那也說不準地板底下真有東西。我就是隨便一猜。」
「你猜得還挺准。」
劉叔斜了她一眼，「我幹了二十多年了，驗屍的時候從來不看現場。看現場是捕快的活兒，不歸我管。但今天翻那份記錄的時候，我越看越不得勁。」
「哪裡不得勁？」
「周家正屋的主臥，裡面有一口大樟木箱子，擱在床底下，衙差在記錄上寫的是'箱內衣物若干，無異常'。」
小公子：(ᵒ̤̑ₒ̤̑)
嬰兒在沈知微背上動了一下，小手伸出來抓了一把空氣。
「大箱子……」那個奶聲奶氣的念頭冒了出來。
沈知微面上不動，手裡繼續翻藥片。
「一口大箱子，擱在床底下。」
「衙差只看了箱子裡頭的東西，沒看箱子底下壓著什麼。」
劉叔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你說的那事要是真的，周家那位主人把東西藏在地板暗格里，上面再用大箱子一壓，尋常人掀了箱蓋看一眼衣裳，覺著沒什麼就走了。」
「地板縫被箱子蓋住了，輕易看不出來。」
沈知微補了一句。
劉叔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我回頭跟少卿提一嘴。」
「這話您提的，跟我沒關係。」
沈知微也站起來，拍了拍手，「我一個浣衣房的丫頭，說出去誰都不會信。」
「放心吧。」
劉叔拎起銅鏟往屋裡走，走了幾步又回頭，「你叫什麼？」
「沈知微。」
「以前怎麼不說話？」
「以前沒什麼好說的。」
劉叔：(ㅎ_ㅎ)
「行，你這人怪得很。」
劉叔擺擺手進了屋。
門關上之前，他又丟了一句。
「明天我還曬一匾蒼朮，你要是得空，過來搭把手。」
「成。」
沈知微抱著孩子往柴房走。
風起來了，從圍牆那頭灌過來，吹得晾衣繩上的血衣嘩啦啦響。
懷裡的小傢伙啃著自己的拳頭，嘴裡咿咿呀呀的。
「那個老頭……要去了……要去找爹爹的東西了……」
沈知微拍了拍他的後背。
「你爹爹藏的東西，很快就會被找到。」
「找到了，壞人就能抓住嗎？」
「能。」
嬰兒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那個軟乎乎的念頭又冒了出來，拖著長長的尾巴，像是快睡著了。
「這個人說的話……跟爹爹說的一樣……爹爹也說能抓住……」
沈知微：(ꈍ ꒳ ꈍ)
她的步子停了一拍。
爹爹也說能抓住。
一個被滅了滿門的人，死前還在告訴自己的孩子，壞人能抓住。
周家那位當家的，到底握著多大的把柄，讓人非要殺他全家不可？
那本帳本里寫著的東西，恐怕比她想的還要燙手。
沈知微抱著孩子拐進柴房，掀開門帘時，一個人站在裡面。
背對著她，手裡正翻著她鋪在地上的棉墊子。
那人聽見動靜轉過身來。
是上午在仵作房門口差點撞上她的那個年輕衙差。
他手裡捏著一塊碎布條，正是她從嬰兒襁褓上拆下來的那塊縫過玉印的布。
「你是浣衣房那個啞巴？」
「你在翻我的東西？」
衙差的嘴咧了一下，把布條在手指間轉了兩圈。
「我奉命來查看這個孩子的狀況，順帶看看柴房裡有沒有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他把布條舉到眼前晃了晃。
「這塊布是從娃的襁褓上拆下來的吧？拆口新鮮得很。你從裡頭拿走了什麼？」
沈知微腳步沒停，拐過月洞門回了後院。
她沒有回頭看仵作房的方向。
種子丟下去了，長不長得出來，得看土。
她抱著孩子回到柴房，把筐放下，從牆角的水瓮里舀了瓢涼水喝了。
水又涼又澀，灌下去胃裡翻了一下，但這具身體餓得太久，連涼水都是好東西。
「今天多給你弄點吃的。」
她拍了拍嬰兒的屁股，「你幫了大忙。」
「吃吃！」
腦子裡那個奶聲奶氣的念頭跳了一下。
小公子：(ᵔ꒳ᵔ)
午後的日頭不錯，難得沒颳風。
沈知微把血衣搓完晾上，手指縫裡的裂口又多了兩道，皂角水滲進去火辣辣的。
她咬著牙洗完最後一件，擦乾手，把嬰兒兜在後背上綁好，去了後院那片空地。
仵作房後面有一排晾藥的竹匾，擱在兩條長凳上，日頭底下曬著各種切好的藥材。
她繞過去的時候，劉叔正蹲在竹匾邊上翻藥片，手裡一把小銅鏟，鏟一片翻一片，動作很慢。
「劉叔。」
劉叔抬頭看她一眼。
「又來了？」
「路過瞅見您一個人翻藥，手不夠使吧。」
「你一個浣衣房的丫頭，跑仵作房後院來獻什麼殷勤？」
「不是獻殷勤。」
沈知微蹲下來，拿起另一把銅鏟，跟著翻了起來，「這藥我認得，是防腐用的明礬片，研碎了兌水能洗屍面。這一匾曬到申時就差不多了，再曬就脆了，磨粉的時候容易碎成渣。」
劉叔：∑(⊙ω⊙)
銅鏟在竹匾上停住了。
劉叔直起腰看她。
「你怎麼認得明礬的用處？」
「以前在外頭流浪的時候，跟一個走江湖的郎中學過幾天。」
沈知微低著頭繼續翻藥片，手法穩當，「不值一提，野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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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路子？」
劉叔的嗓門拔高了半寸，「大理寺裡頭十個衙差有九個不分得清明礬和皂礬，你一個洗衣裳的丫頭門清？」
「多看了兩眼而已。」
劉叔哼了一聲，沒再追問，但翻藥的動作明顯比剛才慢了。
他在琢磨。
兩個人蹲在竹匾邊上翻了小半個時辰的藥，太陽往西偏了一點。
劉叔先開了口。
「你上午跟我說的那事兒。」
「哪件？」
「周家那娃拍地板。」
「嗯。」
劉叔放下銅鏟，搓了搓手指上沾的粉末。
「我下午翻了翻勘查記錄。」
沈知微的手沒停。
「周家一共三進院子，衙差去了三撥人，每間屋子都搜了。柜子掀了，牆敲了，院裡的土都翻過了。」
「那地板呢？」
劉叔的嘴撇了一下。
「沒提。」
沈知微：(˙꒳˙)
「記錄上沒有寫查過地板？」
「沒有。」
劉叔的聲音悶悶的，「三撥人去了三趟，連灶台的灰都掏了，偏偏沒人想過把地板掀開看看。」
「那也說不準地板底下真有東西。我就是隨便一猜。」
「你猜得還挺准。」
劉叔斜了她一眼，「我幹了二十多年了，驗屍的時候從來不看現場。看現場是捕快的活兒，不歸我管。但今天翻那份記錄的時候，我越看越不得勁。」
「哪裡不得勁？」
「周家正屋的主臥，裡面有一口大樟木箱子，擱在床底下，衙差在記錄上寫的是'箱內衣物若干，無異常'。」
小公子：(ᵒ̤̑ₒ̤̑)
嬰兒在沈知微背上動了一下，小手伸出來抓了一把空氣。
「大箱子……」那個奶聲奶氣的念頭冒了出來。
沈知微面上不動，手裡繼續翻藥片。
「一口大箱子，擱在床底下。」
「衙差只看了箱子裡頭的東西，沒看箱子底下壓著什麼。」
劉叔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你說的那事要是真的，周家那位主人把東西藏在地板暗格里，上面再用大箱子一壓，尋常人掀了箱蓋看一眼衣裳，覺著沒什麼就走了。」
「地板縫被箱子蓋住了，輕易看不出來。」
沈知微補了一句。
劉叔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我回頭跟少卿提一嘴。」
「這話您提的，跟我沒關係。」
沈知微也站起來，拍了拍手，「我一個浣衣房的丫頭，說出去誰都不會信。」
「放心吧。」
劉叔拎起銅鏟往屋裡走，走了幾步又回頭，「你叫什麼？」
「沈知微。」
「以前怎麼不說話？」
「以前沒什麼好說的。」
劉叔：(ㅎ_ㅎ)
「行，你這人怪得很。」
劉叔擺擺手進了屋。
門關上之前，他又丟了一句。
「明天我還曬一匾蒼朮，你要是得空，過來搭把手。」
「成。」
沈知微抱著孩子往柴房走。
風起來了，從圍牆那頭灌過來，吹得晾衣繩上的血衣嘩啦啦響。
懷裡的小傢伙啃著自己的拳頭，嘴裡咿咿呀呀的。
「那個老頭……要去了……要去找爹爹的東西了……」
沈知微拍了拍他的後背。
「你爹爹藏的東西，很快就會被找到。」
「找到了，壞人就能抓住嗎？」
「能。」
嬰兒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那個軟乎乎的念頭又冒了出來，拖著長長的尾巴，像是快睡著了。
「這個人說的話……跟爹爹說的一樣……爹爹也說能抓住……」
沈知微：(ꈍ ꒳ ꈍ)
她的步子停了一拍。
爹爹也說能抓住。
一個被滅了滿門的人，死前還在告訴自己的孩子，壞人能抓住。
周家那位當家的，到底握著多大的把柄，讓人非要殺他全家不可？
那本帳本里寫著的東西，恐怕比她想的還要燙手。
沈知微抱著孩子拐進柴房，掀開門帘時，一個人站在裡面。
背對著她，手裡正翻著她鋪在地上的棉墊子。
那人聽見動靜轉過身來。
是上午在仵作房門口差點撞上她的那個年輕衙差。
他手裡捏著一塊碎布條，正是她從嬰兒襁褓上拆下來的那塊縫過玉印的布。
「你是浣衣房那個啞巴？」
「你在翻我的東西？」
衙差的嘴咧了一下，把布條在手指間轉了兩圈。
「我奉命來查看這個孩子的狀況，順帶看看柴房裡有沒有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他把布條舉到眼前晃了晃。
「這塊布是從娃的襁褓上拆下來的吧？拆口新鮮得很。你從裡頭拿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