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紅衣執念
「暖暖的人，彤彤住在那個壞人隔壁，她會不會有危險？」
「他盯的是穿紅衣裳的年輕女子，彤彤還小，不在他的目標裡頭。」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走到大理寺側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透了。
她把孩子交給王嬤嬤哄睡，自己去了前院。
顧長淵的書房亮著燈，錢先生正蹲在桌腳碼卷宗。
沈知微敲了兩下門框。
「進。」
她推門進去，站在桌前。
「大人，陶藝回鋪子了，今天白天開門營業。」
顧長淵從筆架上取了支筆擱在手邊。
「你怎麼知道的？」
「下午帶孩子去城北買布，路過鼓樓街看了一眼。」
顧長淵：(ꐦ˙ₕ˙)
「買布能買到燈坊門口去？」
「裁縫鋪跟燈坊挨著，順路的事。」
「行，說吧，看到什麼了。」
沈知微把下午的觀察一件件擺了出來。
「第一，鋪子裡用的礦物顏料跟燈棚現場搜到的一致，松香調和的深紅硃砂，案台上擺了一整排料子罐。」
「這個張虎查過了。」
「第二，他看人的方式不對。一個下午，兩個穿紅衣裳的女子從門前路過，兩次他都停了手裡的活盯著看，目光跟著人走到街角拐彎。穿別的顏色的路人經過，他連頭都不抬。」
「兩次不算多。」
「還有第三。燈坊隔壁住了一戶人家，家裡有個四歲的小丫頭叫彤彤。我在街邊買布的時候她跑過來跟小公子玩，順嘴聊了幾句。小孩子不會藏話，說陶叔叔晚上不做燈，整宿整宿在屋裡走來走去。牆薄，她能聽見他夜裡哭，反覆喊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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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ꐦ˘ₜ˘)
顧長淵放下了筆。
「什麼名字？」
「巧娘。另外，彤彤還說他晚上拿繩子繞來繞去。第二個死者被發現的那天夜裡，陶藝從後門出去了，回來的時候衣裳上沾了暗色的東西。」
「暗色？具體是什麼？」
「小孩子分不清，只說比顏料的紅暗。顏料是亮的，那個是髒的。」
顧長淵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尺。
「巧娘是誰？」
「不清楚。但一個獨居男人，深夜對著什麼物件喊一個女子的名字，又哭又絞繩子，出門回來身上沾了可疑的痕跡。三個死者全是穿紅衣的年輕女子，全被同一種手法從正面勒死。大人，方向很明了。」
錢先生從桌腳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錢先生：(ꐦ˘ᵤ˘)
「寺丞，要不要我查查這個巧娘？」
「查。把陶藝的底子翻一遍，祖籍哪裡，家裡什麼人，什麼時候搬來京城的，全摸清楚。」
「屬下今夜就動手。」
錢先生領了差事出去了。
沈知微在桌前沒動。
「大人，我再說一件事。」
「說。」
「陶藝挑的目標不是隨機的。三個死者都戴著錦福坊的紅繩銅鈴手鍊，說明他在花燈節之前就已經鎖定了這批人。他可能在錦福坊附近蹲過點，看準了哪些人拿了手鍊，再跟蹤到燈棚一帶動手。」
「手鍊是他選人的標記？」
「對。錦福坊一共發了七十多條，意味著他的獵物池裡還有幾十個人。」
顧長淵：(ꐦ˙ᗝ˙)
「你的意思是他不會停。」
「不會停。兩天連殺兩個，節奏在加快。」
書房安靜了一陣，窗外劉叔在灶房刷鍋的響動遠遠傳過來。
第二天上午，錢先生的回報來得比預想中快。
他抱著一疊從各處衙門抄回來的舊檔走進書房，臉色不怎麼好看。
「寺丞，查到了。」
「說。」
「陶藝，原名陶天賜，祖籍閩州。十年前從閩州遷來京城，中間在蘇杭一帶待過兩年。搬來之後以做花燈為生，沒成過親，沒有親族往來。」
顧長淵翻了翻那疊舊檔。
「巧娘呢？」
錢先生咽了口唾沫。
「巧娘，全名李巧娘，閩州人，陶藝從小定親的未婚妻。十年前兩家行婚禮，巧娘穿著大紅嫁衣上了花轎，抬到半路說要下轎淨面，人從轎子裡出來，直接往河邊跑，跳了下去。」
沈知微：(ꐦ˘ω˘)
「撈上來了嗎？」
「撈上來了，人已經沒氣了，嫁衣被河水泡透了裹在身上，扯都扯不下來。閩州府衙的記錄上寫的是殉情，說巧娘跟鄰村一個後生有私情，不肯嫁陶家。」
顧長淵把舊檔翻到末頁。
「陶藝當時什麼反應？」
「抱著屍體在河邊坐了一天一夜，誰勸都不走。家裡人把他拉回去關了半年才放出來。出來之後賣了家產，離開閩州一路往北。在蘇杭做了兩年燈匠學徒，三年前落腳京城，開了陶記燈坊。」
顧長淵把舊檔合上擱在桌角。
「大紅嫁衣的未婚妻，在婚禮當天死了。他盯的全是穿紅衣的年輕女子。十年了。」
錢先生點頭。
「這個人沒從那件事裡走出來。」
沈知微的手擱在桌沿上。
「彤彤說他夜裡對著牆上掛的紅衣服的東西哭，那件東西多半就是巧娘的嫁衣，或者是他自己留的什麼信物。他殺穿紅衣的女子，在他自己的邏輯里不是犯罪。」
顧長淵：(ꐦ˘⌓˘)
「那是什麼？」
「重演。巧娘那年選了自己赴死，他攔不住。現在他把這件事反過來做，自己來掌控那個結局。面對面，從正面，看著她們的臉。當年他無能為力的，這回他要親手完成。」
顧長淵拍了拍桌面。
話音沒落，院子裡的腳步聲急起來。
張虎從前院衝進書房，靴底帶著泥，額頭上全是汗。
張虎：(ꐦ⊙Δ⊙)
「寺丞，城南又出事了！」
顧長淵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什麼事？」
「城南柳巷口發現了一具女屍，穿紅衣裳，脖子上兩道勒痕，手腕上戴著錦福坊的紅繩銅鈴手鍊。死了至少三個時辰，街坊午後發現的。」
沈知微和顧長淵對了一眼。
三個了。
「大人，他等不了了，白天也開始動手了。」
「他盯的是穿紅衣裳的年輕女子，彤彤還小，不在他的目標裡頭。」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走到大理寺側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透了。
她把孩子交給王嬤嬤哄睡，自己去了前院。
顧長淵的書房亮著燈，錢先生正蹲在桌腳碼卷宗。
沈知微敲了兩下門框。
「進。」
她推門進去，站在桌前。
「大人，陶藝回鋪子了，今天白天開門營業。」
顧長淵從筆架上取了支筆擱在手邊。
「你怎麼知道的？」
「下午帶孩子去城北買布，路過鼓樓街看了一眼。」
顧長淵：(ꐦ˙ₕ˙)
「買布能買到燈坊門口去？」
「裁縫鋪跟燈坊挨著，順路的事。」
「行，說吧，看到什麼了。」
沈知微把下午的觀察一件件擺了出來。
「第一，鋪子裡用的礦物顏料跟燈棚現場搜到的一致，松香調和的深紅硃砂，案台上擺了一整排料子罐。」
「這個張虎查過了。」
「第二，他看人的方式不對。一個下午，兩個穿紅衣裳的女子從門前路過，兩次他都停了手裡的活盯著看，目光跟著人走到街角拐彎。穿別的顏色的路人經過，他連頭都不抬。」
「兩次不算多。」
「還有第三。燈坊隔壁住了一戶人家，家裡有個四歲的小丫頭叫彤彤。我在街邊買布的時候她跑過來跟小公子玩，順嘴聊了幾句。小孩子不會藏話，說陶叔叔晚上不做燈，整宿整宿在屋裡走來走去。牆薄，她能聽見他夜裡哭，反覆喊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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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ꐦ˘ₜ˘)
顧長淵放下了筆。
「什麼名字？」
「巧娘。另外，彤彤還說他晚上拿繩子繞來繞去。第二個死者被發現的那天夜裡，陶藝從後門出去了，回來的時候衣裳上沾了暗色的東西。」
「暗色？具體是什麼？」
「小孩子分不清，只說比顏料的紅暗。顏料是亮的，那個是髒的。」
顧長淵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尺。
「巧娘是誰？」
「不清楚。但一個獨居男人，深夜對著什麼物件喊一個女子的名字，又哭又絞繩子，出門回來身上沾了可疑的痕跡。三個死者全是穿紅衣的年輕女子，全被同一種手法從正面勒死。大人，方向很明了。」
錢先生從桌腳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錢先生：(ꐦ˘ᵤ˘)
「寺丞，要不要我查查這個巧娘？」
「查。把陶藝的底子翻一遍，祖籍哪裡，家裡什麼人，什麼時候搬來京城的，全摸清楚。」
「屬下今夜就動手。」
錢先生領了差事出去了。
沈知微在桌前沒動。
「大人，我再說一件事。」
「說。」
「陶藝挑的目標不是隨機的。三個死者都戴著錦福坊的紅繩銅鈴手鍊，說明他在花燈節之前就已經鎖定了這批人。他可能在錦福坊附近蹲過點，看準了哪些人拿了手鍊，再跟蹤到燈棚一帶動手。」
「手鍊是他選人的標記？」
「對。錦福坊一共發了七十多條，意味著他的獵物池裡還有幾十個人。」
顧長淵：(ꐦ˙ᗝ˙)
「你的意思是他不會停。」
「不會停。兩天連殺兩個，節奏在加快。」
書房安靜了一陣，窗外劉叔在灶房刷鍋的響動遠遠傳過來。
第二天上午，錢先生的回報來得比預想中快。
他抱著一疊從各處衙門抄回來的舊檔走進書房，臉色不怎麼好看。
「寺丞，查到了。」
「說。」
「陶藝，原名陶天賜，祖籍閩州。十年前從閩州遷來京城，中間在蘇杭一帶待過兩年。搬來之後以做花燈為生，沒成過親，沒有親族往來。」
顧長淵翻了翻那疊舊檔。
「巧娘呢？」
錢先生咽了口唾沫。
「巧娘，全名李巧娘，閩州人，陶藝從小定親的未婚妻。十年前兩家行婚禮，巧娘穿著大紅嫁衣上了花轎，抬到半路說要下轎淨面，人從轎子裡出來，直接往河邊跑，跳了下去。」
沈知微：(ꐦ˘ω˘)
「撈上來了嗎？」
「撈上來了，人已經沒氣了，嫁衣被河水泡透了裹在身上，扯都扯不下來。閩州府衙的記錄上寫的是殉情，說巧娘跟鄰村一個後生有私情，不肯嫁陶家。」
顧長淵把舊檔翻到末頁。
「陶藝當時什麼反應？」
「抱著屍體在河邊坐了一天一夜，誰勸都不走。家裡人把他拉回去關了半年才放出來。出來之後賣了家產，離開閩州一路往北。在蘇杭做了兩年燈匠學徒，三年前落腳京城，開了陶記燈坊。」
顧長淵把舊檔合上擱在桌角。
「大紅嫁衣的未婚妻，在婚禮當天死了。他盯的全是穿紅衣的年輕女子。十年了。」
錢先生點頭。
「這個人沒從那件事裡走出來。」
沈知微的手擱在桌沿上。
「彤彤說他夜裡對著牆上掛的紅衣服的東西哭，那件東西多半就是巧娘的嫁衣，或者是他自己留的什麼信物。他殺穿紅衣的女子，在他自己的邏輯里不是犯罪。」
顧長淵：(ꐦ˘⌓˘)
「那是什麼？」
「重演。巧娘那年選了自己赴死，他攔不住。現在他把這件事反過來做，自己來掌控那個結局。面對面，從正面，看著她們的臉。當年他無能為力的，這回他要親手完成。」
顧長淵拍了拍桌面。
話音沒落，院子裡的腳步聲急起來。
張虎從前院衝進書房，靴底帶著泥，額頭上全是汗。
張虎：(ꐦ⊙Δ⊙)
「寺丞，城南又出事了！」
顧長淵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什麼事？」
「城南柳巷口發現了一具女屍，穿紅衣裳，脖子上兩道勒痕，手腕上戴著錦福坊的紅繩銅鈴手鍊。死了至少三個時辰，街坊午後發現的。」
沈知微和顧長淵對了一眼。
三個了。
「大人，他等不了了，白天也開始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