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幼童目擊者
「暖暖的人，那隻鳥說的繩子，跟勒死姐姐的繩子，是同一條嗎？」
沈知微沒答他的話，把藍色棉布卷好塞進袖子裡，抱著小公子沿鼓樓街往回走。
走了二十來步，她拐進街對面一家賣豆腐腦的小攤坐了下來。
攤子正對著陶記燈坊的門臉，隔一條街的距離剛好能把那頭看清。
「暖暖的人，不回去嗎？」
「吃碗豆腐腦再走。」
「我也要吃！」
沈知微要了一碗甜口的，用小勺舀了一口吹涼，送到小公子嘴邊。
小公子張嘴接了，腮幫子鼓著，嘬得嘖嘖響。
小公子：(ᵕ̤ᵜᵕ̤)
「好吃！暖暖的人你也吃呀。」
「你先吃。」
沈知微的目光越過他的腦袋，落在對面。
陶記燈坊不知什麼時候卸了兩塊門板，裡頭透出昏暗的燭光。
一個中等身量的男人坐在鋪面裡頭，面前擺著竹骨架子和裁好的燈紙。
三十來歲，肩窄，下頜瘦削，頭髮松松系在腦後。
他在糊燈籠，漿糊刷子一筆一筆地抹，不快不慢。
一個穿粉紅衫子的年輕婦人從燈坊門口走過。
陶藝的腦袋抬了起來，刷子懸在半空，眼珠子跟著那婦人的背影從左挪到右，一直挪到街角拐彎處。
婦人不見了，他的腦袋才低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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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不到半盞茶，又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走過去，穿了一件石榴紅的褂子。
陶藝的動作又停了，上半截身子往門框方向探了探，目光在那姑娘身上留了很久。
兩回了，兩回都是穿紅色衣裳的。
沈知微：(ꐦ˘ᵕ˘)
「暖暖的人，豆腐腦涼了。」
「嗯，你把你那份吃完。」
燈坊隔壁那戶人家的院門吱呀開了，一個小丫頭從裡頭跑出來。
四歲上下，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臉蛋圓圓的，鼻頭上沾了一粒飯。
她蹲到燈坊門口去看陶藝糊燈籠。
「陶叔叔，你在做什麼燈呀？」
「兔子燈。」
「給我的嗎？」
「不是。」
小丫頭癟了癟嘴，兩隻手扒在門檻上。
「上次你做了魚燈給我，這次也給我做一個嘛。」
陶藝把刷子擱下來，從案台底下摸出一個拳頭大的紙燈遞給她。
「拿去吧。」
小丫頭兩隻手接了燈，咧嘴笑起來，抱著蹦蹦跳跳往街上跑。
跑了兩步看見對麵攤子上的小公子，歪著腦袋打量了兩眼。
小公子朝她晃了晃手裡的勺子。
「你吃不吃豆腐腦？甜的。」
小丫頭搖頭，盯著他的虎頭帽。
「你的帽子好好看！」
小公子：(ᵕ̤꒳ᵕ̤)
「嘿嘿，好看吧。」
沈知微沖小丫頭笑了笑。
「你叫什麼名字呀？」
「彤彤！」
「幾歲了？」
「四歲啦！」
彤彤舉起四根指頭比了比，另一隻手還抱著小紙燈。
「住隔壁？」
「嗯！就在燈鋪子旁邊。陶叔叔做的燈可好看了，什麼都會做，兔子的魚的月亮的全會！」
沈知微從攤上拿了一塊飴糖遞過去。
「彤彤，陶叔叔白天做燈，晚上也做嗎？」
「晚上不做燈。」
彤彤接了飴糖塞嘴裡，嘴巴嚼著，說話含含糊糊。
「晚上他不做燈的。」
心聲從她腦子裡湧出來了，比小公子的碎，帶著四歲孩子特有的慌張。
「叔叔好可怕的，晚上哭，一個人在屋子裡哭，好大好大聲。他對著牆上掛的一個紅衣服的東西哭，然後拿繩子繞來繞去，繞了好久好久。」
彤彤：(˘̤ₒ˘̤)
沈知微蹲了下來，跟彤彤平視。
「你娘不讓你晚上出來吧？」
「不讓。可是叔叔哭得好大聲嘛，不用出去也聽得到，牆好薄的。」
「他哭的時候說話了嗎？」
彤彤想了想，搖腦袋。
「聽不清，就是哭，有時候喊一個名字，巧什麼的。」
心聲里蹦出來一個詞：「巧娘，叔叔一直喊巧娘，巧娘回來，聲音好難聽好難聽。」
沈知微把這兩個字記下了。
「彤彤，你最後一回聽到他哭是什麼時候？」
「前天晚上！我起來上茅房的時候聽見的。」
彤彤伸出兩根指頭。
「他在屋子裡走來走去，走了好久好久，然後就出門了。」
沈知微：(ꐦ˘ₐ˘)
「從前門走的還是後門？」
「後門，他總是走後門的。」
「後來呢？他回來了嗎？」
彤彤咬著飴糖的棍子，腦袋歪了歪。
「回來了呀，後來我聽見後門響了。」
嘴上說到這裡就不說了，但心聲里翻出來一組畫面，格外清楚。
「那天晚上，叔叔從後門回來的，我沒睡著，我撒謊了。我從門縫看到的，他衣服上有紅紅的，不是顏料的紅，顏料是亮亮的，那個紅是暗暗髒髒的。我害怕，趕緊把頭縮進被子裡了。」
沈知微的膝蓋擱在青磚地面上，沒有動。
小公子趴在她肩頭，兩隻眼珠子盯著彤彤看了一陣。
他的心聲也冒了一句：「彤彤好害怕，她看到了可怕的東西。」
小公子：(ᵕ̤ₒᵕ̤)
沈知微站起來，又從袖子裡掏了一顆飴糖遞給彤彤。
「謝謝彤彤跟姐姐說這些，回家去吧，天快黑了，你娘該找你了。」
彤彤接了糖塞進兜里，抱著小紙燈蹦蹦跳跳地跑了。
跑了幾步回過頭來。
「姐姐，你下次還來吃豆腐腦嗎？」
「來。」
「帶你的小弟弟一起來呀，我想摸摸他的帽子！」
辮子甩了兩下，鑽進隔壁院門不見了。
小公子摟著沈知微的脖子，聲音壓得很低。
「暖暖的人，彤彤說的那個暗暗髒髒的紅，是血吧？」
沈知微把豆腐腦的錢放在桌上，抱著他往大理寺方向走。
走到鼓樓街口拐彎的時候回了一次頭，燈坊的門板已經全合上了，燭光只剩一道細縫。
「暖暖的人，彤彤住在那個壞人隔壁，她會不會有危險？」
沈知微沒答他的話，把藍色棉布卷好塞進袖子裡，抱著小公子沿鼓樓街往回走。
走了二十來步，她拐進街對面一家賣豆腐腦的小攤坐了下來。
攤子正對著陶記燈坊的門臉，隔一條街的距離剛好能把那頭看清。
「暖暖的人，不回去嗎？」
「吃碗豆腐腦再走。」
「我也要吃！」
沈知微要了一碗甜口的，用小勺舀了一口吹涼，送到小公子嘴邊。
小公子張嘴接了，腮幫子鼓著，嘬得嘖嘖響。
小公子：(ᵕ̤ᵜᵕ̤)
「好吃！暖暖的人你也吃呀。」
「你先吃。」
沈知微的目光越過他的腦袋，落在對面。
陶記燈坊不知什麼時候卸了兩塊門板，裡頭透出昏暗的燭光。
一個中等身量的男人坐在鋪面裡頭，面前擺著竹骨架子和裁好的燈紙。
三十來歲，肩窄，下頜瘦削，頭髮松松系在腦後。
他在糊燈籠，漿糊刷子一筆一筆地抹，不快不慢。
一個穿粉紅衫子的年輕婦人從燈坊門口走過。
陶藝的腦袋抬了起來，刷子懸在半空，眼珠子跟著那婦人的背影從左挪到右，一直挪到街角拐彎處。
婦人不見了，他的腦袋才低回去。
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
過了不到半盞茶，又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走過去，穿了一件石榴紅的褂子。
陶藝的動作又停了，上半截身子往門框方向探了探，目光在那姑娘身上留了很久。
兩回了，兩回都是穿紅色衣裳的。
沈知微：(ꐦ˘ᵕ˘)
「暖暖的人，豆腐腦涼了。」
「嗯，你把你那份吃完。」
燈坊隔壁那戶人家的院門吱呀開了，一個小丫頭從裡頭跑出來。
四歲上下，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臉蛋圓圓的，鼻頭上沾了一粒飯。
她蹲到燈坊門口去看陶藝糊燈籠。
「陶叔叔，你在做什麼燈呀？」
「兔子燈。」
「給我的嗎？」
「不是。」
小丫頭癟了癟嘴，兩隻手扒在門檻上。
「上次你做了魚燈給我，這次也給我做一個嘛。」
陶藝把刷子擱下來，從案台底下摸出一個拳頭大的紙燈遞給她。
「拿去吧。」
小丫頭兩隻手接了燈，咧嘴笑起來，抱著蹦蹦跳跳往街上跑。
跑了兩步看見對麵攤子上的小公子，歪著腦袋打量了兩眼。
小公子朝她晃了晃手裡的勺子。
「你吃不吃豆腐腦？甜的。」
小丫頭搖頭，盯著他的虎頭帽。
「你的帽子好好看！」
小公子：(ᵕ̤꒳ᵕ̤)
「嘿嘿，好看吧。」
沈知微沖小丫頭笑了笑。
「你叫什麼名字呀？」
「彤彤！」
「幾歲了？」
「四歲啦！」
彤彤舉起四根指頭比了比，另一隻手還抱著小紙燈。
「住隔壁？」
「嗯！就在燈鋪子旁邊。陶叔叔做的燈可好看了，什麼都會做，兔子的魚的月亮的全會！」
沈知微從攤上拿了一塊飴糖遞過去。
「彤彤，陶叔叔白天做燈，晚上也做嗎？」
「晚上不做燈。」
彤彤接了飴糖塞嘴裡，嘴巴嚼著，說話含含糊糊。
「晚上他不做燈的。」
心聲從她腦子裡湧出來了，比小公子的碎，帶著四歲孩子特有的慌張。
「叔叔好可怕的，晚上哭，一個人在屋子裡哭，好大好大聲。他對著牆上掛的一個紅衣服的東西哭，然後拿繩子繞來繞去，繞了好久好久。」
彤彤：(˘̤ₒ˘̤)
沈知微蹲了下來，跟彤彤平視。
「你娘不讓你晚上出來吧？」
「不讓。可是叔叔哭得好大聲嘛，不用出去也聽得到，牆好薄的。」
「他哭的時候說話了嗎？」
彤彤想了想，搖腦袋。
「聽不清，就是哭，有時候喊一個名字，巧什麼的。」
心聲里蹦出來一個詞：「巧娘，叔叔一直喊巧娘，巧娘回來，聲音好難聽好難聽。」
沈知微把這兩個字記下了。
「彤彤，你最後一回聽到他哭是什麼時候？」
「前天晚上！我起來上茅房的時候聽見的。」
彤彤伸出兩根指頭。
「他在屋子裡走來走去，走了好久好久，然後就出門了。」
沈知微：(ꐦ˘ₐ˘)
「從前門走的還是後門？」
「後門，他總是走後門的。」
「後來呢？他回來了嗎？」
彤彤咬著飴糖的棍子，腦袋歪了歪。
「回來了呀，後來我聽見後門響了。」
嘴上說到這裡就不說了，但心聲里翻出來一組畫面，格外清楚。
「那天晚上，叔叔從後門回來的，我沒睡著，我撒謊了。我從門縫看到的，他衣服上有紅紅的，不是顏料的紅，顏料是亮亮的，那個紅是暗暗髒髒的。我害怕，趕緊把頭縮進被子裡了。」
沈知微的膝蓋擱在青磚地面上，沒有動。
小公子趴在她肩頭，兩隻眼珠子盯著彤彤看了一陣。
他的心聲也冒了一句：「彤彤好害怕，她看到了可怕的東西。」
小公子：(ᵕ̤ₒᵕ̤)
沈知微站起來，又從袖子裡掏了一顆飴糖遞給彤彤。
「謝謝彤彤跟姐姐說這些，回家去吧，天快黑了，你娘該找你了。」
彤彤接了糖塞進兜里，抱著小紙燈蹦蹦跳跳地跑了。
跑了幾步回過頭來。
「姐姐，你下次還來吃豆腐腦嗎？」
「來。」
「帶你的小弟弟一起來呀，我想摸摸他的帽子！」
辮子甩了兩下，鑽進隔壁院門不見了。
小公子摟著沈知微的脖子，聲音壓得很低。
「暖暖的人，彤彤說的那個暗暗髒髒的紅，是血吧？」
沈知微把豆腐腦的錢放在桌上，抱著他往大理寺方向走。
走到鼓樓街口拐彎的時候回了一次頭，燈坊的門板已經全合上了，燭光只剩一道細縫。
「暖暖的人，彤彤住在那個壞人隔壁，她會不會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