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畫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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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挑人。」

  顧長淵站在巷口,兩隻手背在身後,看著衙差把第二具屍體抬上板車。

  「挑什麼樣的人?」

  「年輕女子,穿紅衣裳,戴紅繩銅鈴手鍊。兩個死者的年紀和體型都差不多,衣裳的顏色也差不多。」

  「你是說他有固定的獵物偏好?」

  「對。而且手鍊是同一批的,說明兩個人去過同一個地方。查到手鍊的來源,就能查到他挑人的魚塘在哪裡。」

  顧長淵翻身上馬走了。

  沈知微回到後院的時候,王嬤嬤抱著小公子在灶房門口等。

  小公子一看見她就伸手要抱。

  「暖暖的人,又有壞人了?」

  「嗯。你先睡,明天再說。」

  小公子被塞回棉窩裡,嘟著嘴閉上了眼睛。

  心聲冒了一句:「暖暖的人每天都在抓壞人……壞人怎麼這麼多……抓不完的……」

  第二天辰時,張虎帶了四個人在京城轉了大半天,到午後回來交差。

  沈知微正在仵作房幫劉叔清洗銅盆,聽見前院有動靜,擱下手裡的活往書房方向走。

  顧長淵的書房門開著,張虎站在桌前匯報。

  沈知微在門口站住了,等張虎說完。

  張虎:(ꐦ⊙ₔ⊙)

  「花燈節期間送紅繩銅鈴手鍊的只有一家,城北的錦福坊。綢緞鋪子,老闆娘姓孟,說是花燈節促銷,凡是到店的女客都送一條紅繩手鍊,銅鈴鐺是她從銅匠那裡定做的,總共做了一百二十條。」

  顧長淵拿起桌上從死者手腕上取下來的紅繩手鍊看了看。

  「一百二十條,發出去多少了?」

  「孟老闆娘說發了七十多條,剩下的還在櫃檯底下放著。」

  「買客有沒有登記?」

  「沒有登記,來了就送,不問姓名。」


  「顏料呢?」

  張虎轉頭看她,又轉回去看顧長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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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淵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進來說。

  沈知微走到桌前。

  「昨晚燈棚下面和破燈底部的深紅色顏料,查了沒有?」

  「查了。那種顏料是畫燈專用的礦物顏料,裡面摻了硃砂和松香,京城用這種料子的燈匠鋪只有三家。一家在城東開了二十年了,老闆六十多歲,全家都在鋪子裡幹活。一家在城南,兩口子經營的,生意不大。還有一家在城北鼓樓街,叫陶記燈坊,老闆叫陶藝。」

  沈知微:(ꐦ˘ₒ˙)

  「三家都查過了?」

  「跑了一趟。城東那家我親自去看的,老頭帶著三個兒子在鋪子裡糊燈籠,花燈節的訂單還沒幹完呢,一家子忙得腳不沾地。城南那家也去了,兩口子正吵架,說花燈節被取消了少賺了好多錢,看著不沾邊。」

  「城北那家呢?」

  張虎撓了撓後腦勺。

  「城北那家我沒進去。到了門口,鋪子關著門,拍了半天沒人應。隔壁賣饅頭的老婆子說陶藝這兩天沒開門,不知道去哪了。」

  顧長淵的手指在桌沿上點了兩下。

  顧長淵:(ꐦ˙ᗒ˙)

  「陶藝。多大年紀?」

  「三十五。沒成親,一個人住在鋪子後頭。隔壁老婆子說他性子怪,不愛搭理人,整天關在鋪子裡畫燈,有時候半夜燈還亮著。」

  「鄰里還說了什麼?」

  「說他搬來三年了,跟街坊幾乎不來往。偶爾出門買東西,不跟人多說一個字。有人找他定燈,他接了活就關門干,幹完了放在門口讓人自己來取,連面都懶得見。」

  沈知微看了顧長淵一眼。

  「一個人住,性格孤僻,花燈節前後忽然關門消失。用的又是同樣的礦物顏料。」

  「光憑這些定不了他的罪。顏料三家都用,關門也不能說明問題。」

  「那就去他鋪子裡看看。」

  顧長淵想了想。

  「張虎,明天再去一趟,帶兩個人。如果還不開門,找里正出面叫門。」

  張虎應了一聲出去了。

  沈知微沒走,在桌前站了一陣。

  「顧大人,錦福坊在城北,陶記燈坊也在城北。」

  「嗯。」

  「錦福坊發出去七十多條手鍊,收到手鍊的女客里有兩個死了。這個人如果是在錦福坊附近盯人的,那他的活動範圍就在城北。陶記燈坊離錦福坊有多遠?」

  顧長淵從桌上翻出一張京城的坊巷圖攤開。

  「錦福坊在鼓樓街北段,陶記燈坊在鼓樓街南段。」

  他的手指在圖上劃了一下。

  「隔著六個鋪面。」

  沈知微盯著那張圖看了兩息,點了下頭,轉身往外走。

  「顧大人,我下午帶小公子出去買點棉布,王嬤嬤說他的冬襖該做了。」

  顧長淵抬頭看了她一眼。

  「往城北走?」

  「城北的布鋪子多。」

  「別靠太近。」

  「我有數。」

  下午申時,沈知微抱著小公子出了大理寺側門,沿著鼓樓街往北走。

  小公子戴著一頂虎頭帽,兩隻手抓著她的衣領,東張西望。

  「暖暖的人,今天不看燈了?」

  「燈取消了。咱們去買布。」

  「買什麼布?」

  「做冬襖的布。」

  小公子的嘴撅了撅。

  小公子:(ᵕ̤ω̤ᵕ̤)

  「我想要藍色的。」

  「行,藍色的。」

  鼓樓街兩邊的鋪子開了大半,花燈節雖然停了,日常買賣還在做。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一路走,經過錦福坊的時候扭頭看了一眼。

  綢緞鋪子的門面不大,櫃檯後面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在理布匹,門口掛著半截紅綢,底下吊著兩個銅鈴鐺,風一吹叮噹響。

  她沒進去,繼續往南走。

  走了六個鋪面,到了陶記燈坊門口。

  鋪子的門板上了鎖,木板拼縫裡透不出光。

  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牌,寫著陶記燈坊四個字,筆畫歪歪扭扭的。

  鋪子左邊是一家賣饅頭的,右邊是一家裁縫鋪。

  沈知微在饅頭鋪前站了一下,買了兩個包子,跟老婆子搭了幾句話。

  「大嬸,隔壁燈坊的老闆回來了沒有?」

  老婆子搖搖頭。

  「沒有。門鎖了兩天了,我也沒見他。」

  「他平時都自己做燈?」

  「自己做,自己畫,自己賣。不請夥計,不收學徒。有時候我起早蒸饅頭,聽見他那邊叮叮噹噹在敲竹骨架子,天不亮就開始干。」

  沈知微把包子接過來,在燈坊門口又站了一陣。

  小公子兩隻眼珠子盯著緊鎖的門板看了一陣,忽然扭頭朝燈坊後面的方向望去。

  鋪子後面有一條窄過道,連著後院。

  過道里傳來撲棱撲棱的拍翅聲。

  沈知微側耳聽了聽,抱著小公子往過道口走了幾步。

  後院的矮牆上擱著一個竹籠,籠里關著一隻灰色的鴿子。

  鴿子看見有人靠近,在籠子裡蹦了兩下,翅膀拍打著竹條,發出急促的咕咕聲。

  心聲涌過來了。

  斷斷續續的,夾著恐懼。

  「主人……又在磨繩子了……粗粗的繩子……搓了好久好久……上次也是磨完繩子就出去……回來的時候手上有紅紅的……好害怕……籠子打不開……飛不走……」

  沈知微的腳步定在了過道口。

  小公子趴在她肩頭,兩隻眼珠子盯著那隻鴿子。

  小公子的心聲跟著冒了出來。

  「暖暖的人……那隻鳥好怕……它說它的主人在磨繩子……磨完了就出去……回來的時候手上髒髒的……」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退出過道,轉身走進旁邊的裁縫鋪,挑了兩尺藍色棉布,付了錢,走了。

  走到街口拐彎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燈坊的方向。

  鋪子門板上的鎖安安靜靜地掛著,後院的鴿子還在籠里撲騰。

  小公子把臉貼在她的耳朵邊上,聲音壓得很低。

  「暖暖的人,那隻鳥說的繩子,跟勒死姐姐的繩子,是同一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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