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一具屍體
「暖暖的人，巷子裡那個小小的人，她在哭，她說她看見了……看見那個壞人是怎麼把姐姐勒死的……」
沈知微把小公子的腦袋按進自己肩窩裡，手掌蓋住他的耳朵。
「別聽了，閉眼睛。」
小公子的兩隻手攥著她的衣襟，整個人縮成一小團，心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冒。
「害怕……那個小小的人好害怕……蹲在牆根底下……手上全是髒髒的……」
沈知微拍了兩下他的背，往燈棚柱子後面退了半步。
河沿上的人群往兩邊散開了，洗衣婦癱坐在地上哭，旁邊幾個賣湯圓的小販扔了擔子就跑，銅鍋翻倒，熱湯灑了一地。
火把光搖搖晃晃打在水面上，那具漂浮的身影被水流推著轉了方向，露出半張慘白的臉。
馬蹄聲從主街那頭傳過來。
張虎第一個翻身下馬，腰間的刀鞘磕在石板上噹啷響了一聲。
「讓開讓開！大理寺辦案！」
人群被撥開一條縫，顧長淵從馬背上下來的時候衣襟都沒系正，帽子歪了半邊。
張虎：(ꐦ⊙Д⊙)
他跑到河沿邊看了一眼，轉頭沖顧長淵喊。
「寺丞，女的，穿紅衣裳，脖子上有印子。」
顧長淵走到河沿蹲下來，兩個衙差正把屍體從水裡往岸上拖。
女子被擱在河沿的石板上，河水從她衣裳上往下淌，大紅色的節日裙衫濕透了貼在身上，長發纏在脖頸間。
顧長淵把她脖子上的頭髮撥開。
兩道勒痕，平行排列，一寬一窄，紫紅色，嵌進皮肉裡頭。
「劉叔呢？」
「派人去叫了，在路上。」
「把燈棚方圓三十步全圍起來，不許進不許出。」
張虎招呼衙差拉繩子封鎖的工夫，劉叔到了。
老頭披著半舊的褂子，手裡提著藥箱，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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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屍體旁邊，兩根手指搭在女子的手腕上，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
劉叔：(ꐦ˘ᴗ˘)
「死了至少一個半時辰，不超過兩個時辰。身體餘溫還沒散盡，泡在河水裡涼得快了，實際死亡時間往前推，正好是花燈節人最多的那陣子。」
「兇器呢？」
「勒痕兩道，間距約莫半寸，用的不是繩子。繩子勒出來的痕是圓弧形的，這個橫截面扁平。」
劉叔湊近脖頸上的勒痕又看了兩眼。
「布條，寬幅的布條，絞了兩股搭在一起勒的。」
顧長淵蹲回去，把女子的雙手翻過來查看。
十根手指的指甲蓋乾乾淨淨，甲縫裡沒有皮屑，沒有布纖維，沒有任何掙扎抓撓留下的東西。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站在封鎖線外頭，隔著六七步的距離看著這邊。
小公子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不敢抬頭，她的視線越過衙差的肩膀落在那雙手上。
「沒有防禦傷。」
這句話從燈棚柱子後面飄過來，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顧長淵轉過頭。
顧長淵：(ꐦ˙ₔ˙)
「你怎麼在這兒？」
「帶孩子看花燈的，趕上了。」
「趕上了你還不走？」
「走之前多看了一眼。」
沈知微的視線落在女子的兩隻手上。
「指甲底下乾淨得很，被勒的時候她沒有掙扎，對面前的人毫無戒備。認識的人。」
劉叔扭過頭看了她一眼，嘴巴動了動沒說話。
沈知微又看了一眼脖頸上的勒痕。
「勒痕的走向從前面往後收緊，著力點在喉結兩側，不在後頸。從背後勒人著力點在後頸，勒痕尾端會往上翹。這條痕跡的尾端往兩側平行延伸，動手的人站在她正前方。」
沈知微：(ꐦ˙⌓˙)
「面對面把她勒死的。」
河沿上的風吹過來，火把的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顧長淵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一個人看著另一個人的臉，把對方活活勒死，中間沒有遭到任何反抗。」
「對。她看著兇手的臉，兇手也看著她的臉。這種殺法膽子大得很，控制欲也強。他享受那個過程。」
顧長淵看了她兩息。
「張虎，記錄現場。劉叔，把屍體運回大理寺。沈姑娘，你先回去。」
沈知微點了下頭，抱著小公子轉身要走。
小公子這時候又醒了，揉著眼睛趴在她肩頭，兩隻眼珠子迷迷糊糊地掃過河沿上圍觀的人群。
他的身子繃了一下，一隻手從沈知微懷裡伸出去，指頭指著人群右邊的方向。
小公子：(ᵕ̤⊙ᵕ̤)
「暖暖的人……那個人……」
沈知微低頭看他。
「哪個人？」
「那個穿白衣裳的……他在笑……」
心聲緊跟著湧上來，夾著孩子特有的困惑和不安。
「別人都怕怕的……捂著嘴巴……往後退……他不怕……他站在那裡看……嘴巴彎彎的……在笑……為什麼別人都怕他在笑……」
沈知微順著小公子的手指看過去。
人群右側，燈棚照不到的地方，站著一個穿月白長衫的男人。
三十來歲，身形中等，面容在昏暗中看不真切。
周圍的人都在往後縮，交頭接耳，滿臉驚懼，唯獨他紋絲不動地站在那裡，兩隻手攏在袖子裡。
唇邊那點弧度在火把餘光里一閃，轉瞬就收了。
沈知微把小公子的手按了下去，拍了拍他的背。
「記住他穿什麼，別出聲。」
她轉過身，走到還沒上馬的顧長淵跟前。
「顧大人。」
「還有事？」
「大人回去之後，調一下這附近燈棚值守的人手名冊，花燈節當晚在河邊擺攤的每一個人都查一遍。」
顧長淵手裡的韁繩轉了半圈。
「為什麼？」
「兇手把人勒死在燈棚底下，拖了二十來步扔進河裡。這段路全在燈火照得到的範圍內，花燈節人來人往，他敢在人最多的時候動手，要麼是對這片地形爛熟於心，要麼就是他本來就屬於這裡。」
顧長淵翻身上馬，低頭看她。
「你今晚還看到了什麼？」
沈知微抱緊了小公子，往後讓了半步。
「人群右邊有一個穿月白長衫的男人，所有人都在退在躲，只有他站著不動，嘴邊掛著笑。一個正常人看見河裡撈出死人，不該是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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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把小公子的腦袋按進自己肩窩裡，手掌蓋住他的耳朵。
「別聽了，閉眼睛。」
小公子的兩隻手攥著她的衣襟，整個人縮成一小團，心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冒。
「害怕……那個小小的人好害怕……蹲在牆根底下……手上全是髒髒的……」
沈知微拍了兩下他的背，往燈棚柱子後面退了半步。
河沿上的人群往兩邊散開了，洗衣婦癱坐在地上哭，旁邊幾個賣湯圓的小販扔了擔子就跑，銅鍋翻倒，熱湯灑了一地。
火把光搖搖晃晃打在水面上，那具漂浮的身影被水流推著轉了方向，露出半張慘白的臉。
馬蹄聲從主街那頭傳過來。
張虎第一個翻身下馬，腰間的刀鞘磕在石板上噹啷響了一聲。
「讓開讓開！大理寺辦案！」
人群被撥開一條縫，顧長淵從馬背上下來的時候衣襟都沒系正，帽子歪了半邊。
張虎：(ꐦ⊙Д⊙)
他跑到河沿邊看了一眼，轉頭沖顧長淵喊。
「寺丞，女的，穿紅衣裳，脖子上有印子。」
顧長淵走到河沿蹲下來，兩個衙差正把屍體從水裡往岸上拖。
女子被擱在河沿的石板上，河水從她衣裳上往下淌，大紅色的節日裙衫濕透了貼在身上，長發纏在脖頸間。
顧長淵把她脖子上的頭髮撥開。
兩道勒痕，平行排列，一寬一窄，紫紅色，嵌進皮肉裡頭。
「劉叔呢？」
「派人去叫了，在路上。」
「把燈棚方圓三十步全圍起來，不許進不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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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至少一個半時辰，不超過兩個時辰。身體餘溫還沒散盡，泡在河水裡涼得快了，實際死亡時間往前推，正好是花燈節人最多的那陣子。」
「兇器呢？」
「勒痕兩道，間距約莫半寸，用的不是繩子。繩子勒出來的痕是圓弧形的，這個橫截面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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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不敢抬頭，她的視線越過衙差的肩膀落在那雙手上。
「沒有防禦傷。」
這句話從燈棚柱子後面飄過來，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顧長淵轉過頭。
顧長淵：(ꐦ˙ₔ˙)
「你怎麼在這兒？」
「帶孩子看花燈的，趕上了。」
「趕上了你還不走？」
「走之前多看了一眼。」
沈知微的視線落在女子的兩隻手上。
「指甲底下乾淨得很，被勒的時候她沒有掙扎，對面前的人毫無戒備。認識的人。」
劉叔扭過頭看了她一眼，嘴巴動了動沒說話。
沈知微又看了一眼脖頸上的勒痕。
「勒痕的走向從前面往後收緊，著力點在喉結兩側，不在後頸。從背後勒人著力點在後頸，勒痕尾端會往上翹。這條痕跡的尾端往兩側平行延伸，動手的人站在她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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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她看著兇手的臉，兇手也看著她的臉。這種殺法膽子大得很，控制欲也強。他享受那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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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子繃了一下，一隻手從沈知微懷裡伸出去，指頭指著人群右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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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低頭看他。
「哪個人？」
「那個穿白衣裳的……他在笑……」
心聲緊跟著湧上來，夾著孩子特有的困惑和不安。
「別人都怕怕的……捂著嘴巴……往後退……他不怕……他站在那裡看……嘴巴彎彎的……在笑……為什麼別人都怕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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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右側，燈棚照不到的地方，站著一個穿月白長衫的男人。
三十來歲，身形中等，面容在昏暗中看不真切。
周圍的人都在往後縮，交頭接耳，滿臉驚懼，唯獨他紋絲不動地站在那裡，兩隻手攏在袖子裡。
唇邊那點弧度在火把餘光里一閃，轉瞬就收了。
沈知微把小公子的手按了下去，拍了拍他的背。
「記住他穿什麼，別出聲。」
她轉過身，走到還沒上馬的顧長淵跟前。
「顧大人。」
「還有事？」
「大人回去之後，調一下這附近燈棚值守的人手名冊，花燈節當晚在河邊擺攤的每一個人都查一遍。」
顧長淵手裡的韁繩轉了半圈。
「為什麼？」
「兇手把人勒死在燈棚底下，拖了二十來步扔進河裡。這段路全在燈火照得到的範圍內，花燈節人來人往，他敢在人最多的時候動手，要麼是對這片地形爛熟於心，要麼就是他本來就屬於這裡。」
顧長淵翻身上馬，低頭看她。
「你今晚還看到了什麼？」
沈知微抱緊了小公子，往後讓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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