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花燈節
「我覺得他會幫我們找到那個有好多石獅子的家。」
沈知微沒接他的話，把門帶上了。
之後的幾天，顧長淵果然沒再叫她去前院。
書房的燈每天亮到後半夜才滅，進進出出的只有錢先生一個人，端著茶壺和舊卷宗。
沈知微按著規矩待在仵作房裡幫劉叔幹活，沒有多嘴多問。
轉眼到了八月十五。
中秋節，京城放燈三日，大理寺也跟著歇了。
一大早劉叔就站在仵作房門口敲沈知微的窗戶。
「沈姑娘！起了沒有？」
沈知微推開窗，小公子已經醒了，站在棉窩裡兩隻手扒著窗沿，腦袋往外探。
劉叔：(ꐦ˙ₒ˙)
「今兒放假，晚上京城主街有花燈集市，你帶孩子出去逛逛。整天悶在這後院裡，孩子臉都白了。」
「我出去不太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今天滿城都是人，誰認得你是大理寺的？我給你找了一身乾淨衣裳，王嬤嬤那兒有一條半新的帕子，包個頭就行了。」
小公子的腦袋在窗沿上一躥一躥。
「要去！暖暖的人，我要去看燈！」
心聲跟著冒出來：「燈燈燈燈燈！好亮的燈！我要看！」
小公子：(ᵕ̤ᗜᵕ̤)
沈知微看了看他樂得直蹦的樣子，點了頭。
「行，晚上去。」
下午沈知微換了劉叔找來的月白細布衫子，頭髮拿帕子包了，小公子穿了一件王嬤嬤新縫的藍底碎花小襖，蹬著一雙虎頭鞋，被沈知微擱在胯上。
出了大理寺側門，沿著巷子往主街走。
天色剛擦黑，燈就亮了。
主街兩邊的鋪面全掛了彩燈，紅的黃的綠的，綿延出去看不見頭。
賣糖人的擔子支在路口，賣面的小攤上冒著熱氣，人擠著人，腳碰著腳。
小公子的眼珠子不夠使了，腦袋左轉右轉，嘴巴咧著合不上。
「暖暖的人！那個燈上面畫了魚！」
「嗯，鯉魚燈。」
「那個呢？那個圓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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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燈。」
「那個那個，那個有尾巴的！」
「兔子燈。你要哪個？」
「兔子！我要兔子！」
沈知微掏了三文錢，從燈鋪老闆手裡接過一盞竹骨兔子燈，裡頭點了一截細蠟。
小公子抱著兔子燈摟在懷裡，兩隻手護著燈罩，生怕風把蠟燭吹滅了。
心聲傳來：「好好看……暖暖的……兔兔的耳朵好長……我最喜歡了……」
沈知微抱著他往前走，經過一處猜燈謎的棚子，棚子底下圍了一圈人，吵吵嚷嚷地爭第一個猜中的彩頭。
小公子趴在她肩頭看了一陣。
「他們在吵什麼呀？」
「猜燈謎，猜對了有獎。」
「什麼獎？」
「一包糕點。」
「我也想吃糕點！」
「你猜不了燈謎。」
小公子：(ᵕ̤ₔᵕ̤)
「等我長大了就能猜了！」
沈知微笑了一聲，拍了拍他的屁股，繼續往前走。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小公子的腦袋靠在她肩窩裡，兩隻眼睛半眯著，被花燈晃得昏昏欲睡。
兔子燈被他抱在胸前，蠟燭的光透過薄紙映在他臉上，紅彤彤的一小團。
沈知微走到河邊的時候放慢了腳步。
河兩岸掛滿了燈，水面上漂著蓮花燈，一盞一盞隨著水流往下遊走，亮成一條長線。
她站在橋上看了一陣，小公子已經徹底睡著了，嘴巴微張，口水糊在她肩頭。
兔子燈從他懷裡滑了半截，沈知微一手接住燈，另一隻手托著他的屁股往上顛了顛。
河岸的燈棚底下站著三三兩兩的人，有的在放河燈，有的在吃湯圓，有的就是干站著看熱鬧。
沈知微轉身準備往回走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一樣東西。
燈棚的南邊角落裡，地面上有幾滴暗色的液體。
燈光昏暗，那幾滴東西混在泥地里不起眼，路過的人踩了好幾腳都沒在意。
沈知微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側了側身，讓燈棚頂上的紅燈籠光照過去。
那幾滴液體的形態不規則，邊緣有細碎的放射狀飛濺紋路，顏色發暗發褐，不是酒，不是湯水。
沈知微：(ꐦ˙⌓˙)
她抱著小公子蹲下去，空出來的那隻手在地面上虛掠了一下，指尖沒有碰到那幾滴液體。
幹了，已經幹了一陣了。
她抬起頭環顧燈棚四周，人來人往的腳步聲嘈雜。
燈棚外面連著一條窄巷，巷口黑洞洞的，沒有燈。
沈知微站起來，往窄巷方向看了一眼。
巷口的牆根下蹲著一條野狗，兩隻耳朵耷拉著，鼻子在地面上嗅個不停。
狗的心聲傳過來了，斷斷續續的。
「腥……地上腥……有人拖過去了……往河邊拖……好重好重……腥得很……」
沈知微的手在小公子背上拍了兩下，回頭朝燈棚外面張望。
河岸上的人還在放燈，誰也沒注意這邊的角落。
就在這時候，河下遊方向炸開了一聲尖叫。
一個洗衣婦跪在河沿上，兩隻手插在水裡，臉扭向岸上的人群，嘴巴大張著。
「死人了！河裡有死人！」
人群亂了。
燈棚底下的人呼啦啦往河邊涌，沈知微被推搡了兩下，抱緊小公子退到燈棚柱子後面。
小公子被吵醒了，揉著眼睛趴在她肩頭。
「暖暖的人……怎麼了……」
河沿上已經圍了一圈人，火把照過去，水面上漂著一個人形，長發散開在河面上，身上穿著節日盛裝。
年輕女子，面朝下浮在水中，脖頸上一圈深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見。
人群的吵嚷聲遠遠傳過來，沈知微的目光從女子脖頸上的勒痕移到河沿上的泥地。
濕泥上有一道拖拽的痕跡，從燈棚方向一路延伸到河沿邊緣。
小公子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裡。
「暖暖的人，那個人身上好冷……已經不暖了……」
沈知微的手在他後背輕輕拍了一下。
「別看。」
小公子的心聲傳來，帶著微微的顫。
「還有……還有一個人……在巷子裡……很害怕……蹲在牆角發抖……一個小小的人……」
沈知微的目光轉向那條黑洞洞的窄巷。
野狗還蹲在巷口，鼻子朝著巷子深處，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
「暖暖的人，巷子裡那個小小的人，她在哭，她說她看見了……看見那個壞人是怎麼把姐姐勒死的……」
沈知微沒接他的話，把門帶上了。
之後的幾天，顧長淵果然沒再叫她去前院。
書房的燈每天亮到後半夜才滅，進進出出的只有錢先生一個人，端著茶壺和舊卷宗。
沈知微按著規矩待在仵作房裡幫劉叔幹活，沒有多嘴多問。
轉眼到了八月十五。
中秋節，京城放燈三日，大理寺也跟著歇了。
一大早劉叔就站在仵作房門口敲沈知微的窗戶。
「沈姑娘！起了沒有？」
沈知微推開窗，小公子已經醒了，站在棉窩裡兩隻手扒著窗沿，腦袋往外探。
劉叔：(ꐦ˙ₒ˙)
「今兒放假，晚上京城主街有花燈集市，你帶孩子出去逛逛。整天悶在這後院裡，孩子臉都白了。」
「我出去不太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今天滿城都是人，誰認得你是大理寺的？我給你找了一身乾淨衣裳，王嬤嬤那兒有一條半新的帕子，包個頭就行了。」
小公子的腦袋在窗沿上一躥一躥。
「要去！暖暖的人，我要去看燈！」
心聲跟著冒出來：「燈燈燈燈燈！好亮的燈！我要看！」
小公子：(ᵕ̤ᗜᵕ̤)
沈知微看了看他樂得直蹦的樣子，點了頭。
「行，晚上去。」
下午沈知微換了劉叔找來的月白細布衫子，頭髮拿帕子包了，小公子穿了一件王嬤嬤新縫的藍底碎花小襖，蹬著一雙虎頭鞋，被沈知微擱在胯上。
出了大理寺側門，沿著巷子往主街走。
天色剛擦黑，燈就亮了。
主街兩邊的鋪面全掛了彩燈，紅的黃的綠的，綿延出去看不見頭。
賣糖人的擔子支在路口，賣面的小攤上冒著熱氣，人擠著人，腳碰著腳。
小公子的眼珠子不夠使了，腦袋左轉右轉，嘴巴咧著合不上。
「暖暖的人！那個燈上面畫了魚！」
「嗯，鯉魚燈。」
「那個呢？那個圓圓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月亮燈。」
「那個那個，那個有尾巴的！」
「兔子燈。你要哪個？」
「兔子！我要兔子！」
沈知微掏了三文錢，從燈鋪老闆手裡接過一盞竹骨兔子燈，裡頭點了一截細蠟。
小公子抱著兔子燈摟在懷裡，兩隻手護著燈罩，生怕風把蠟燭吹滅了。
心聲傳來：「好好看……暖暖的……兔兔的耳朵好長……我最喜歡了……」
沈知微抱著他往前走，經過一處猜燈謎的棚子，棚子底下圍了一圈人，吵吵嚷嚷地爭第一個猜中的彩頭。
小公子趴在她肩頭看了一陣。
「他們在吵什麼呀？」
「猜燈謎，猜對了有獎。」
「什麼獎？」
「一包糕點。」
「我也想吃糕點！」
「你猜不了燈謎。」
小公子：(ᵕ̤ₔᵕ̤)
「等我長大了就能猜了！」
沈知微笑了一聲，拍了拍他的屁股，繼續往前走。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小公子的腦袋靠在她肩窩裡，兩隻眼睛半眯著，被花燈晃得昏昏欲睡。
兔子燈被他抱在胸前，蠟燭的光透過薄紙映在他臉上，紅彤彤的一小團。
沈知微走到河邊的時候放慢了腳步。
河兩岸掛滿了燈，水面上漂著蓮花燈，一盞一盞隨著水流往下遊走，亮成一條長線。
她站在橋上看了一陣，小公子已經徹底睡著了，嘴巴微張，口水糊在她肩頭。
兔子燈從他懷裡滑了半截，沈知微一手接住燈，另一隻手托著他的屁股往上顛了顛。
河岸的燈棚底下站著三三兩兩的人，有的在放河燈，有的在吃湯圓，有的就是干站著看熱鬧。
沈知微轉身準備往回走的時候，餘光掃到了一樣東西。
燈棚的南邊角落裡，地面上有幾滴暗色的液體。
燈光昏暗，那幾滴東西混在泥地里不起眼，路過的人踩了好幾腳都沒在意。
沈知微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側了側身，讓燈棚頂上的紅燈籠光照過去。
那幾滴液體的形態不規則，邊緣有細碎的放射狀飛濺紋路，顏色發暗發褐，不是酒，不是湯水。
沈知微：(ꐦ˙⌓˙)
她抱著小公子蹲下去，空出來的那隻手在地面上虛掠了一下，指尖沒有碰到那幾滴液體。
幹了，已經幹了一陣了。
她抬起頭環顧燈棚四周，人來人往的腳步聲嘈雜。
燈棚外面連著一條窄巷，巷口黑洞洞的，沒有燈。
沈知微站起來，往窄巷方向看了一眼。
巷口的牆根下蹲著一條野狗，兩隻耳朵耷拉著，鼻子在地面上嗅個不停。
狗的心聲傳過來了，斷斷續續的。
「腥……地上腥……有人拖過去了……往河邊拖……好重好重……腥得很……」
沈知微的手在小公子背上拍了兩下，回頭朝燈棚外面張望。
河岸上的人還在放燈，誰也沒注意這邊的角落。
就在這時候，河下遊方向炸開了一聲尖叫。
一個洗衣婦跪在河沿上，兩隻手插在水裡，臉扭向岸上的人群，嘴巴大張著。
「死人了！河裡有死人！」
人群亂了。
燈棚底下的人呼啦啦往河邊涌，沈知微被推搡了兩下，抱緊小公子退到燈棚柱子後面。
小公子被吵醒了，揉著眼睛趴在她肩頭。
「暖暖的人……怎麼了……」
河沿上已經圍了一圈人，火把照過去，水面上漂著一個人形，長發散開在河面上，身上穿著節日盛裝。
年輕女子，面朝下浮在水中，脖頸上一圈深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見。
人群的吵嚷聲遠遠傳過來，沈知微的目光從女子脖頸上的勒痕移到河沿上的泥地。
濕泥上有一道拖拽的痕跡，從燈棚方向一路延伸到河沿邊緣。
小公子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裡。
「暖暖的人，那個人身上好冷……已經不暖了……」
沈知微的手在他後背輕輕拍了一下。
「別看。」
小公子的心聲傳來，帶著微微的顫。
「還有……還有一個人……在巷子裡……很害怕……蹲在牆角發抖……一個小小的人……」
沈知微的目光轉向那條黑洞洞的窄巷。
野狗還蹲在巷口，鼻子朝著巷子深處，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
「暖暖的人，巷子裡那個小小的人，她在哭，她說她看見了……看見那個壞人是怎麼把姐姐勒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