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鸚鵡作證
「因為砸門得講規矩，沒有規矩砸的門，關不住後面的人。」
小公子沒聽太明白，嘴巴嘟了嘟，攥著她的衣領不吭聲了。
三個人走出百鳥園大約五十步遠的時候，沈知微的腳步慢下來了。
官道左邊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兩個人都合抱不住，橫七豎八的枝丫遮了半邊路面。
一根樹杈上掛著一截草繩，草繩末端拴著一隻鸚鵡。
翠綠色的羽毛，胸口帶一撮黃，個頭比拳頭大不了多少，耷拉著腦袋蹲在樹杈上，精氣神很差。
繩子不長，拴在鸚鵡的腳爪上，把它綁死在那根樹枝上了。
小公子抬頭瞧見了，手往那邊指。
小公子：(ᵕ̤ᗜᵕ̤)
「暖暖的人，綠鳥鳥！好漂亮！」
張虎也抬頭瞟了一眼。
「誰家鸚鵡拴在路邊上的？也不怕被人順走。」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走到樹底下，仰頭看那隻鸚鵡。
鸚鵡歪著腦袋打量了她兩息。
然後張嘴叫了。
「救命啊！放我出去！」
張虎的腳釘在了地上。
「它說什麼？」
鸚鵡又叫了一遍，嗓門又尖又亮，在空蕩蕩的官道上傳出去老遠。
「救命啊！放我出去！」
張虎：(ꐦ⊙ₒ⊙)
「這鳥是學人話學的？」
沈知微盯著鸚鵡的眼睛，腦子裡湧進來一串斷斷續續的畫面。
鸚鵡的心聲比八哥清晰得多，碎片帶著顏色和輪廓，一塊接一塊地拼過來。
「叫了好多遍……那個小孩叫了好多遍……救命啊……放我出去……我學會了……我也叫……沒有人來……」
沈知微的手掌在小公子背上停了一拍。
「……穿灰衣裳的人……把小孩綁起來了……蒙著眼睛……綁著手……從上面搬下去了……樓梯很暗……鐵門很重……推了好久……」
鸚鵡抖了抖翅膀，喉嚨里又擠出一句。
「救命啊！」
張虎站在旁邊，兩條胳膊交叉在胸前，眉頭擰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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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兩句翻來覆去的？」
「鸚鵡學舌，聽多了就記住了。同一句話反覆喊，說明被關的人喊了不止一回兩回。這隻鸚鵡拴在百鳥園外面的樹上，離那扇鐵門不遠，底下的聲音順著地縫傳出來，它聽了個夠。」
張虎的目光落在鸚鵡腳上的草繩上。
「拴了多久了？」
「繩子磨損不重，腳爪上的勒痕也不深，三四天。」
沈知微伸手摸了摸鸚鵡的頭頂，它沒躲，蹭了蹭她的指頭。
腦子裡又翻上來一層畫面，比方才的更完整。
「……另一個人來了……穿好衣裳的……從前面進來的……給了錢……好多好多銀子……一包一包的……灰衣裳的人接了……點頭……搬了箱子出去……」
沈知微的手從鸚鵡頭上收回來。
沈知微：(ꐦ°꒳°)
「……給錢的那個人……手上有東西……綠綠的……亮亮的……套在大拇指上……翠綠翠綠的……好看……」
小公子在她懷裡歪了歪腦袋。
「暖暖的人，你又在聽鳥鳥說話了？」
「嗯。」
「這隻鳥鳥說什麼了？」
沈知微把他的帽子往下拉了拉，嗓子放得很輕。
「它說有人花了好多銀子，讓百鳥園的人把那個小哥哥綁起來關在底下。」
小公子的眼睛眨了兩下。
「花錢讓人綁小孩？那是壞人。」
「不止一個壞人。動手綁人的是百鳥園的人，出錢的是另一個。」
「另一個是誰呀？」
「鳥鳥只看見了他手上的東西，一枚翠綠色的扳指。」
小公子皺了皺鼻子。
小公子：(ꐦ˙ω˙)
「扳指是什麼呀？」
「套在大拇指上的環，玉石做的，值好多好多銀子。」
張虎在旁邊咳了一聲。
「你跟孩子嘀咕什麼呢？說正事。」
沈知微直起腰，轉身看他。
「張虎，你聽見這隻鸚鵡喊的那兩句了？」
「聽見了，救命啊放我出去，喊得瘮人。」
「鸚鵡不會自己編詞，它叫的是被關在底下的人反覆喊過的話。這隻鸚鵡拴在百鳥園外頭，離鐵門不遠，底下的人喊什麼它就學什麼。」
張虎的眉頭擰了擰。
「你意思是趙承恩就在那扇鐵門底下？」
「十有八九。除了救命那兩句，這隻鸚鵡還叫了幾聲別的，你沒注意。」
「什麼？」
沈知微轉過身去看樹上的鸚鵡。
鸚鵡正歪著腦袋梳翅膀上的羽毛，過了兩息，又張嘴冒了一句。
「綠的綠的！亮的亮的！」
張虎：(ꐦ⊙Д⊙)
「這又是學的誰？」
「你想想，什麼東西是綠的又是亮的，會讓人驚嘆出聲？給錢的那個人來的時候，手上戴著翠色扳指，光一照就晃眼。旁邊的人叫了一嗓子，鸚鵡就記住了。」
張虎的嘴巴合上了又張開。
「你就憑一隻鳥喊了兩句話，推出來僱主手上有什麼東西？」
「鸚鵡學的是聲音，我推的是道理。回去跟顧寺丞說，他自己判斷。」
張虎往百鳥園的方向瞥了一眼。
「你呢？你一個人帶著孩子留在這兒？」
「我不留，我去對面田埂上坐一會兒，不靠近百鳥園。你快走，趙承恩已經被關了三天了，再拖下去人要出事。」
張虎沒再廢話，扭頭就往來路跑。
跑了幾步回頭嚷了一嗓子。
「你別亂跑！」
「腿短，跑不動。」
張虎的身影消失在官道拐彎處。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退到路對面的田埂上，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
鸚鵡蹲在樹杈上，兩隻小眼珠子盯著她這邊，喉嚨里又咕嚕了兩聲。
「……灰衣裳的人……每天下去一次……拎著水壺和餅子……小孩還活著……聲音越來越小了……」
沈知微坐在田埂上，一隻胳膊摟著小公子，另一隻手的指頭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點。
聲音越來越小了。
三天沒吃飽沒喝夠，灌了迷藥，關在地下不見天日，十四歲的孩子扛不了太久。
小公子靠在她懷裡，仰著臉看天上飄過去的雲。
「暖暖的人。」
「嗯？」
「你說那個出錢的壞人，手上戴著綠綠的東西。什麼樣的人才戴那種東西呀？」
沈知微：(ꐦˊ꒳ˋ)
「有錢的，有權的。翠色扳指不是尋常物件，能戴得起的人在京城兩隻手數得過來。」
小公子伸出兩隻小手比了比。
「那找起來是不是很容易？」
「容易找，不容易動。戴得起那種扳指的人，身後站著的東西比人本身麻煩十倍。」
小公子把兩隻手合在一起搓了搓。
「那也得抓，他花錢綁小孩，是大壞人。」
遠處的官道上揚起一陣土灰，馬蹄聲從東邊過來了，越來越近。
顧長淵帶著一隊衙差，策馬衝過了河溝。
張虎跑在最前面，嗓門老遠就飄了過來。
「在那兒呢！人沒事！」
顧長淵在她跟前勒住馬翻身下來。
「鸚鵡在哪兒？」
沈知微指了指對面那棵老槐樹。
鸚鵡還蹲在樹杈上，歪著腦袋，瞧著一隊人馬呼啦啦地涌過來。
它張了張嘴。
「救命啊！放我出去！」
顧長淵：(ꐦ˙Д˙)
衙差們齊刷刷看向那隻鸚鵡，一時間誰都沒吱聲。
顧長淵盯著鸚鵡看了三息，轉過頭來。
「走，進百鳥園。」
小公子沒聽太明白，嘴巴嘟了嘟，攥著她的衣領不吭聲了。
三個人走出百鳥園大約五十步遠的時候，沈知微的腳步慢下來了。
官道左邊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兩個人都合抱不住，橫七豎八的枝丫遮了半邊路面。
一根樹杈上掛著一截草繩，草繩末端拴著一隻鸚鵡。
翠綠色的羽毛，胸口帶一撮黃，個頭比拳頭大不了多少，耷拉著腦袋蹲在樹杈上，精氣神很差。
繩子不長，拴在鸚鵡的腳爪上，把它綁死在那根樹枝上了。
小公子抬頭瞧見了，手往那邊指。
小公子：(ᵕ̤ᗜᵕ̤)
「暖暖的人，綠鳥鳥！好漂亮！」
張虎也抬頭瞟了一眼。
「誰家鸚鵡拴在路邊上的？也不怕被人順走。」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走到樹底下，仰頭看那隻鸚鵡。
鸚鵡歪著腦袋打量了她兩息。
然後張嘴叫了。
「救命啊！放我出去！」
張虎的腳釘在了地上。
「它說什麼？」
鸚鵡又叫了一遍，嗓門又尖又亮，在空蕩蕩的官道上傳出去老遠。
「救命啊！放我出去！」
張虎：(ꐦ⊙ₒ⊙)
「這鳥是學人話學的？」
沈知微盯著鸚鵡的眼睛，腦子裡湧進來一串斷斷續續的畫面。
鸚鵡的心聲比八哥清晰得多，碎片帶著顏色和輪廓，一塊接一塊地拼過來。
「叫了好多遍……那個小孩叫了好多遍……救命啊……放我出去……我學會了……我也叫……沒有人來……」
沈知微的手掌在小公子背上停了一拍。
「……穿灰衣裳的人……把小孩綁起來了……蒙著眼睛……綁著手……從上面搬下去了……樓梯很暗……鐵門很重……推了好久……」
鸚鵡抖了抖翅膀，喉嚨里又擠出一句。
「救命啊！」
張虎站在旁邊，兩條胳膊交叉在胸前，眉頭擰得緊緊的。
全網首發更新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就這兩句翻來覆去的？」
「鸚鵡學舌，聽多了就記住了。同一句話反覆喊，說明被關的人喊了不止一回兩回。這隻鸚鵡拴在百鳥園外面的樹上，離那扇鐵門不遠，底下的聲音順著地縫傳出來，它聽了個夠。」
張虎的目光落在鸚鵡腳上的草繩上。
「拴了多久了？」
「繩子磨損不重，腳爪上的勒痕也不深，三四天。」
沈知微伸手摸了摸鸚鵡的頭頂，它沒躲，蹭了蹭她的指頭。
腦子裡又翻上來一層畫面，比方才的更完整。
「……另一個人來了……穿好衣裳的……從前面進來的……給了錢……好多好多銀子……一包一包的……灰衣裳的人接了……點頭……搬了箱子出去……」
沈知微的手從鸚鵡頭上收回來。
沈知微：(ꐦ°꒳°)
「……給錢的那個人……手上有東西……綠綠的……亮亮的……套在大拇指上……翠綠翠綠的……好看……」
小公子在她懷裡歪了歪腦袋。
「暖暖的人，你又在聽鳥鳥說話了？」
「嗯。」
「這隻鳥鳥說什麼了？」
沈知微把他的帽子往下拉了拉，嗓子放得很輕。
「它說有人花了好多銀子，讓百鳥園的人把那個小哥哥綁起來關在底下。」
小公子的眼睛眨了兩下。
「花錢讓人綁小孩？那是壞人。」
「不止一個壞人。動手綁人的是百鳥園的人，出錢的是另一個。」
「另一個是誰呀？」
「鳥鳥只看見了他手上的東西，一枚翠綠色的扳指。」
小公子皺了皺鼻子。
小公子：(ꐦ˙ω˙)
「扳指是什麼呀？」
「套在大拇指上的環，玉石做的，值好多好多銀子。」
張虎在旁邊咳了一聲。
「你跟孩子嘀咕什麼呢？說正事。」
沈知微直起腰，轉身看他。
「張虎，你聽見這隻鸚鵡喊的那兩句了？」
「聽見了，救命啊放我出去，喊得瘮人。」
「鸚鵡不會自己編詞，它叫的是被關在底下的人反覆喊過的話。這隻鸚鵡拴在百鳥園外頭，離鐵門不遠，底下的人喊什麼它就學什麼。」
張虎的眉頭擰了擰。
「你意思是趙承恩就在那扇鐵門底下？」
「十有八九。除了救命那兩句，這隻鸚鵡還叫了幾聲別的，你沒注意。」
「什麼？」
沈知微轉過身去看樹上的鸚鵡。
鸚鵡正歪著腦袋梳翅膀上的羽毛，過了兩息，又張嘴冒了一句。
「綠的綠的！亮的亮的！」
張虎：(ꐦ⊙Д⊙)
「這又是學的誰？」
「你想想，什麼東西是綠的又是亮的，會讓人驚嘆出聲？給錢的那個人來的時候，手上戴著翠色扳指，光一照就晃眼。旁邊的人叫了一嗓子，鸚鵡就記住了。」
張虎的嘴巴合上了又張開。
「你就憑一隻鳥喊了兩句話，推出來僱主手上有什麼東西？」
「鸚鵡學的是聲音，我推的是道理。回去跟顧寺丞說，他自己判斷。」
張虎往百鳥園的方向瞥了一眼。
「你呢？你一個人帶著孩子留在這兒？」
「我不留，我去對面田埂上坐一會兒，不靠近百鳥園。你快走，趙承恩已經被關了三天了，再拖下去人要出事。」
張虎沒再廢話，扭頭就往來路跑。
跑了幾步回頭嚷了一嗓子。
「你別亂跑！」
「腿短，跑不動。」
張虎的身影消失在官道拐彎處。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退到路對面的田埂上，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
鸚鵡蹲在樹杈上，兩隻小眼珠子盯著她這邊，喉嚨里又咕嚕了兩聲。
「……灰衣裳的人……每天下去一次……拎著水壺和餅子……小孩還活著……聲音越來越小了……」
沈知微坐在田埂上，一隻胳膊摟著小公子，另一隻手的指頭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點。
聲音越來越小了。
三天沒吃飽沒喝夠，灌了迷藥，關在地下不見天日，十四歲的孩子扛不了太久。
小公子靠在她懷裡，仰著臉看天上飄過去的雲。
「暖暖的人。」
「嗯？」
「你說那個出錢的壞人，手上戴著綠綠的東西。什麼樣的人才戴那種東西呀？」
沈知微：(ꐦˊ꒳ˋ)
「有錢的，有權的。翠色扳指不是尋常物件，能戴得起的人在京城兩隻手數得過來。」
小公子伸出兩隻小手比了比。
「那找起來是不是很容易？」
「容易找，不容易動。戴得起那種扳指的人，身後站著的東西比人本身麻煩十倍。」
小公子把兩隻手合在一起搓了搓。
「那也得抓，他花錢綁小孩，是大壞人。」
遠處的官道上揚起一陣土灰，馬蹄聲從東邊過來了，越來越近。
顧長淵帶著一隊衙差，策馬衝過了河溝。
張虎跑在最前面，嗓門老遠就飄了過來。
「在那兒呢！人沒事！」
顧長淵在她跟前勒住馬翻身下來。
「鸚鵡在哪兒？」
沈知微指了指對面那棵老槐樹。
鸚鵡還蹲在樹杈上，歪著腦袋，瞧著一隊人馬呼啦啦地涌過來。
它張了張嘴。
「救命啊！放我出去！」
顧長淵：(ꐦ˙Д˙)
衙差們齊刷刷看向那隻鸚鵡，一時間誰都沒吱聲。
顧長淵盯著鸚鵡看了三息，轉過頭來。
「走，進百鳥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