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百鳥園暗訪
沈知微蹲在仵作房門口，把小公子衣領上的餅渣彈了彈。
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八哥留下的那句碎片。
有的籠子裡有人，有的空了。
「暖暖的人，你又不說話了。」
小公子拿小手戳她的胳膊。
「在琢磨一件事。」
「什麼事？」
「鳥說的那些，大房子底下有好多籠子，有的關著人，有的空了。你猜空了的籠子，之前關的人去了哪兒？」
小公子歪著腦袋想了兩息。
小公子：(ꐦ˙ₒ˙)
「可能跑掉了？」
「關在鐵籠子裡，跑不掉的。」
小公子的嘴巴抿了一下，把手裡的草葉子揪成兩截，沒再往下問。
黃昏的時候，顧長淵帶著人從城西回來了。
靴底上全是泥，褲腳濕了半截。
他進了前院書房關上門，沈知微在後院隔著兩道牆，零零碎碎聽見了幾句。
「三里坡周邊搜了個遍，沒找著人。林子裡的車轍斷了之後，河溝對面全被雨沖乾淨了，什麼痕跡都沒留。」
蕭珩的聲音隔著窗欞遞出來。
「百鳥園去了沒有？」
「沒敢去，人不夠，那地方有圍牆有看門的，貿然闖進去容易打草驚蛇。」
安靜了好一陣，蕭珩才開口。
「明天再去一趟。這回帶上張虎，多叫幾個人。」
沈知微把小公子抱回屋裡，給他擦了手臉，等他睡踏實了，出門找劉叔。
劉叔坐在仵作房裡收拾銅器，油燈照著他一臉褶子。
「劉叔，那隻八哥的腳環您跟顧寺丞說了？」
「說了，他記上了。怎麼？」
「您再跟他提一句，明天去百鳥園的時候，帶上我。」
劉叔的手停了。
劉叔：(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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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奶娘跑那兒做什麼？」
「幫您採買藥材。百鳥園旁邊有幾家草藥鋪子，正好仵作房的金創藥見底了，我順路給您捎回來。」
劉叔翻了翻眼皮看她。
「你這丫頭每回要跟著出去，藉口換得挺勤。」
「是實話，金創藥真沒了，您自己翻匣子看看。」
劉叔拉開藥匣子掃了一眼，空的。
他嘴巴嚼了兩下，把匣子合上。
「行，老劉去說。」
第二天辰時剛過，張虎領著四個便裝捕快從大理寺側門出發。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跟在後面，隔了半條街遠。
出了西門，淌過一條淺河溝，沿土路往南走了兩里地左右，遠遠看見一片灰牆圍起來的院落。
院子裡頭的樹冠高高低低地冒出牆頭，樹梢上掛著鳥籠，嘰嘰喳喳的叫聲隔著圍牆就傳過來了。
百鳥園。
張虎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整了整衣襟推門進去了。
沈知微沒走正門，抱著小公子繞到側面的矮牆外，找了棵樹蔭坐下來。
小公子趴在她肩頭，嘴巴湊到她耳邊。
小公子：(ꐦ˙꒳˙)
「暖暖的人，這就是鳥鳥說的大房子？」
「嗯。」
「好吵，鳥好多。」
「所以叫百鳥園。」
「那被關的人在哪兒？」
「別急，讓虎叔先進去摸摸底。」
隔了一盞茶，張虎從正門出來，沖她招了招手。
沈知微抱著孩子走過去。
「裡頭什麼情況？」
張虎嗓子收得很低。
「掌柜姓孫，叫孫福，四十來歲，胖墩墩一個，嘴上功夫了得，說起話來滴水不漏。我說大理寺查走失案，問他最近園子裡有沒有見過生面孔，他滿口否認。」
張虎：(ꐦ°᷄д°᷅)
「可我進去轉了一圈，東邊那排鳥籠有六七個空著，籠底的食盆里水漬沒幹，底盤上的鳥糞還是新鮮的。」
沈知微拍了拍小公子的背。
「新鮮到什麼程度？」
「沒幹透，一兩天的事。之前有鳥住過，最近才挪走的。」
「他怎麼說的？」
「我沒提，裝沒注意，掃了一圈就出來了。」
沈知微抬腳往百鳥園正門走。
張虎跟在後面。
「你要進去？」
「我進去挑兩隻畫眉給少卿賞玩，你在門外候著。」
「誰信你買畫眉？」
「孫福信就行了。」
她抱著小公子邁進了百鳥園的大門。
院子三面圍牆，正中間一排木架子掛滿鳥籠，金絲雀蹦來蹦去，白頭翁蹲在食盆邊啄瓜子。
一個胖圓臉的中年人從後面屋子裡迎出來，兩隻眼睛彎成兩道縫，一團和氣。
「姑娘來看鳥？」
「替府上老爺挑兩隻叫得響的畫眉，煩掌柜給推薦推薦。」
孫福搓著手在前面引路，走到西邊那排籠子前停下。
「這幾隻都是好貨色，您聽這嗓子，敞亮。」
沈知微抱著孩子在籠前慢慢走。
目光不在籠子上，掃的是籠子之間的間距。
西邊這排十二個籠子，只空了一個。
東邊那排，十個籠子空了六個。
空籠子的掛鉤上沒積灰，底盤的鐵盤裡還沾著食物殘渣。
沈知微：(ꐦ°꒳°)
「掌柜，東邊那排怎麼空了這麼多？」
孫福的步子慢了一拍，笑容沒掉。
「哎，那幾隻前兩天剛出手了，城裡大戶訂的貨，還沒來得及補上。姑娘好眼力。」
「賣了就賣了，籠子怎麼不收起來？」
「這兩天忙，還沒顧上呢。」
沈知微沒再追，轉頭往後院方向瞄了一眼。
後院跟前院隔著一道半人高的磚牆，牆上開了一扇木門。
木門後面，露出半截鐵門的邊角。
鐵門上著一把黑鐵鎖，鎖面朝外。
她抱著小公子往那邊走了兩步。
孫福的腳步跟上來，嗓子裡擠出來的客氣多了三分。
「姑娘，後院是庫房，堆雜物的，路不好走，當心磕著孩子。」
「我瞧瞧那邊有沒有鴿子籠，府上老爺還想養兩隻信鴿。」
「信鴿沒有，小店只做觀賞鳥的買賣，不碰信鴿。」
孫福的身子往木門那邊移了半步，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沈知微沒硬闖，轉回身繼續在前院兜圈子。
走到鐵門最近的那個角度時，她側過身子讓小公子擋住自己視線的方向。
餘光落在那把黑鐵鎖上。
鎖身發黑髮舊，但鎖孔邊緣那一圈金屬磨損卻是新的，銅色亮晃晃地露著，鑰匙反覆插拔把鏽層全磨掉了。
一把老鎖，最近被開了不知多少回。
鐵門底部跟地面之間有一指寬的縫隙，涼氣夾著水汽往外滲。
她豎起耳朵。
滴答。
滴答。
水珠落在石面上的聲響，一下接一下。
跟八哥腦子裡的聲音對得嚴絲合縫。
小公子趴在她肩頭，鼻子皺了皺。
小公子：(ꐦ≖ₒ≖)
「暖暖的人，這個門底下好臭。」
沈知微拍了拍他的後背，嗓門放得很輕。
「聞到什麼了？」
「潮乎乎的味道，還有鳥屎的臭味，可是上面的鳥籠隔著好遠呢。」
她把他的臉按在自己肩窩裡，轉身往前院走。
孫福跟在後頭，兩隻眼睛盯著她的背影，那團和氣散了一層。
「姑娘，畫眉看好了沒有？」
「看好了，那兩隻嗓門亮的，我明天讓府里人來取，先擱一兩定金。」
她從袖子裡摸出碎銀擱在孫福掌心，抱著孩子出了大門。
張虎靠在外面的樹上等她。
「怎麼樣？」
沈知微走到他跟前，嗓子收到只夠兩個人聽的份上。
「後院有一扇鐵門上著鎖，鎖是老鎖，鎖孔的磨損是新的，最近被頻繁打開過。門底下的縫裡有水汽往外透，能聽到地下有水滴聲。」
張虎的胳膊從樹幹上垂下來。
張虎：(ꐦ°᷄□°᷅)
「你確定是地下？」
「水汽往上冒，涼氣往上走，底下一定有空間。加上那幾個空籠子，鳥是最近才被挪走的，騰出來的位置八成另有用處。」
張虎往百鳥園那邊瞥了一眼。
「現在衝進去？」
「你帶的人不夠，回去跟顧寺丞說，讓他拿搜查令帶一隊人過來。那扇鐵門後面藏著的東西，得大理寺的腰牌才撬得動。」
小公子從她肩頭探出腦袋。
「暖暖的人，那個胖叔叔一直在偷偷看你。」
沈知微沒回頭。
「我知道。所以咱們得快走，別讓他覺出不對來。」
三個人順著來路往東走，過了河溝拐上官道。
小公子趴在她肩頭，聲音悶悶的。
「八成是。」
「那為什麼不現在就把門砸開？」
沈知微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因為砸門得講規矩，沒有規矩砸的門，關不住後面的人。」
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八哥留下的那句碎片。
有的籠子裡有人，有的空了。
「暖暖的人，你又不說話了。」
小公子拿小手戳她的胳膊。
「在琢磨一件事。」
「什麼事？」
「鳥說的那些，大房子底下有好多籠子，有的關著人，有的空了。你猜空了的籠子，之前關的人去了哪兒？」
小公子歪著腦袋想了兩息。
小公子：(ꐦ˙ₒ˙)
「可能跑掉了？」
「關在鐵籠子裡，跑不掉的。」
小公子的嘴巴抿了一下，把手裡的草葉子揪成兩截，沒再往下問。
黃昏的時候，顧長淵帶著人從城西回來了。
靴底上全是泥，褲腳濕了半截。
他進了前院書房關上門，沈知微在後院隔著兩道牆，零零碎碎聽見了幾句。
「三里坡周邊搜了個遍，沒找著人。林子裡的車轍斷了之後，河溝對面全被雨沖乾淨了，什麼痕跡都沒留。」
蕭珩的聲音隔著窗欞遞出來。
「百鳥園去了沒有？」
「沒敢去，人不夠，那地方有圍牆有看門的，貿然闖進去容易打草驚蛇。」
安靜了好一陣，蕭珩才開口。
「明天再去一趟。這回帶上張虎，多叫幾個人。」
沈知微把小公子抱回屋裡，給他擦了手臉，等他睡踏實了，出門找劉叔。
劉叔坐在仵作房裡收拾銅器，油燈照著他一臉褶子。
「劉叔，那隻八哥的腳環您跟顧寺丞說了？」
「說了，他記上了。怎麼？」
「您再跟他提一句，明天去百鳥園的時候，帶上我。」
劉叔的手停了。
劉叔：(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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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奶娘跑那兒做什麼？」
「幫您採買藥材。百鳥園旁邊有幾家草藥鋪子，正好仵作房的金創藥見底了，我順路給您捎回來。」
劉叔翻了翻眼皮看她。
「你這丫頭每回要跟著出去，藉口換得挺勤。」
「是實話，金創藥真沒了，您自己翻匣子看看。」
劉叔拉開藥匣子掃了一眼，空的。
他嘴巴嚼了兩下，把匣子合上。
「行，老劉去說。」
第二天辰時剛過，張虎領著四個便裝捕快從大理寺側門出發。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跟在後面，隔了半條街遠。
出了西門，淌過一條淺河溝，沿土路往南走了兩里地左右，遠遠看見一片灰牆圍起來的院落。
院子裡頭的樹冠高高低低地冒出牆頭，樹梢上掛著鳥籠，嘰嘰喳喳的叫聲隔著圍牆就傳過來了。
百鳥園。
張虎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整了整衣襟推門進去了。
沈知微沒走正門，抱著小公子繞到側面的矮牆外，找了棵樹蔭坐下來。
小公子趴在她肩頭，嘴巴湊到她耳邊。
小公子：(ꐦ˙꒳˙)
「暖暖的人，這就是鳥鳥說的大房子？」
「嗯。」
「好吵，鳥好多。」
「所以叫百鳥園。」
「那被關的人在哪兒？」
「別急，讓虎叔先進去摸摸底。」
隔了一盞茶，張虎從正門出來，沖她招了招手。
沈知微抱著孩子走過去。
「裡頭什麼情況？」
張虎嗓子收得很低。
「掌柜姓孫，叫孫福，四十來歲，胖墩墩一個，嘴上功夫了得，說起話來滴水不漏。我說大理寺查走失案，問他最近園子裡有沒有見過生面孔，他滿口否認。」
張虎：(ꐦ°᷄д°᷅)
「可我進去轉了一圈，東邊那排鳥籠有六七個空著，籠底的食盆里水漬沒幹，底盤上的鳥糞還是新鮮的。」
沈知微拍了拍小公子的背。
「新鮮到什麼程度？」
「沒幹透，一兩天的事。之前有鳥住過，最近才挪走的。」
「他怎麼說的？」
「我沒提，裝沒注意，掃了一圈就出來了。」
沈知微抬腳往百鳥園正門走。
張虎跟在後面。
「你要進去？」
「我進去挑兩隻畫眉給少卿賞玩，你在門外候著。」
「誰信你買畫眉？」
「孫福信就行了。」
她抱著小公子邁進了百鳥園的大門。
院子三面圍牆，正中間一排木架子掛滿鳥籠，金絲雀蹦來蹦去，白頭翁蹲在食盆邊啄瓜子。
一個胖圓臉的中年人從後面屋子裡迎出來，兩隻眼睛彎成兩道縫，一團和氣。
「姑娘來看鳥？」
「替府上老爺挑兩隻叫得響的畫眉，煩掌柜給推薦推薦。」
孫福搓著手在前面引路，走到西邊那排籠子前停下。
「這幾隻都是好貨色，您聽這嗓子，敞亮。」
沈知微抱著孩子在籠前慢慢走。
目光不在籠子上，掃的是籠子之間的間距。
西邊這排十二個籠子，只空了一個。
東邊那排，十個籠子空了六個。
空籠子的掛鉤上沒積灰，底盤的鐵盤裡還沾著食物殘渣。
沈知微：(ꐦ°꒳°)
「掌柜，東邊那排怎麼空了這麼多？」
孫福的步子慢了一拍，笑容沒掉。
「哎，那幾隻前兩天剛出手了，城裡大戶訂的貨，還沒來得及補上。姑娘好眼力。」
「賣了就賣了，籠子怎麼不收起來？」
「這兩天忙，還沒顧上呢。」
沈知微沒再追，轉頭往後院方向瞄了一眼。
後院跟前院隔著一道半人高的磚牆，牆上開了一扇木門。
木門後面，露出半截鐵門的邊角。
鐵門上著一把黑鐵鎖，鎖面朝外。
她抱著小公子往那邊走了兩步。
孫福的腳步跟上來，嗓子裡擠出來的客氣多了三分。
「姑娘，後院是庫房，堆雜物的，路不好走，當心磕著孩子。」
「我瞧瞧那邊有沒有鴿子籠，府上老爺還想養兩隻信鴿。」
「信鴿沒有，小店只做觀賞鳥的買賣，不碰信鴿。」
孫福的身子往木門那邊移了半步，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沈知微沒硬闖，轉回身繼續在前院兜圈子。
走到鐵門最近的那個角度時，她側過身子讓小公子擋住自己視線的方向。
餘光落在那把黑鐵鎖上。
鎖身發黑髮舊，但鎖孔邊緣那一圈金屬磨損卻是新的，銅色亮晃晃地露著，鑰匙反覆插拔把鏽層全磨掉了。
一把老鎖，最近被開了不知多少回。
鐵門底部跟地面之間有一指寬的縫隙，涼氣夾著水汽往外滲。
她豎起耳朵。
滴答。
滴答。
水珠落在石面上的聲響，一下接一下。
跟八哥腦子裡的聲音對得嚴絲合縫。
小公子趴在她肩頭，鼻子皺了皺。
小公子：(ꐦ≖ₒ≖)
「暖暖的人，這個門底下好臭。」
沈知微拍了拍他的後背，嗓門放得很輕。
「聞到什麼了？」
「潮乎乎的味道，還有鳥屎的臭味，可是上面的鳥籠隔著好遠呢。」
她把他的臉按在自己肩窩裡，轉身往前院走。
孫福跟在後頭，兩隻眼睛盯著她的背影，那團和氣散了一層。
「姑娘，畫眉看好了沒有？」
「看好了，那兩隻嗓門亮的，我明天讓府里人來取，先擱一兩定金。」
她從袖子裡摸出碎銀擱在孫福掌心，抱著孩子出了大門。
張虎靠在外面的樹上等她。
「怎麼樣？」
沈知微走到他跟前，嗓子收到只夠兩個人聽的份上。
「後院有一扇鐵門上著鎖，鎖是老鎖，鎖孔的磨損是新的，最近被頻繁打開過。門底下的縫裡有水汽往外透，能聽到地下有水滴聲。」
張虎的胳膊從樹幹上垂下來。
張虎：(ꐦ°᷄□°᷅)
「你確定是地下？」
「水汽往上冒，涼氣往上走，底下一定有空間。加上那幾個空籠子，鳥是最近才被挪走的，騰出來的位置八成另有用處。」
張虎往百鳥園那邊瞥了一眼。
「現在衝進去？」
「你帶的人不夠，回去跟顧寺丞說，讓他拿搜查令帶一隊人過來。那扇鐵門後面藏著的東西，得大理寺的腰牌才撬得動。」
小公子從她肩頭探出腦袋。
「暖暖的人，那個胖叔叔一直在偷偷看你。」
沈知微沒回頭。
「我知道。所以咱們得快走，別讓他覺出不對來。」
三個人順著來路往東走，過了河溝拐上官道。
小公子趴在她肩頭，聲音悶悶的。
「八成是。」
「那為什麼不現在就把門砸開？」
沈知微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因為砸門得講規矩，沒有規矩砸的門，關不住後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