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權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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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一個開藥鋪的人,背後還站著誰。」

  小公子沒聽懂,嘴巴張著打了個哈欠,翻身睡了。

  這句話擱了三天,大理寺的日子又恢復了往常的節拍。

  沈知微正式搬進了仵作房隔壁的那間小屋,算是名正言順地成了劉叔的幫手。

  她每天辰時到仵作房報到,銅盆清水銀針刮刀都歸她收拾,劉叔坐在凳子上指使她磨刀的時候,嘴裡還念叨著。

  「手輕著點,往裡推三分,回刀別太急。」

  「劉叔,這把刀你磨了二十年,刃口都薄了一半了。」

  「那是老劉的本命刀,薄了才趁手。你小心給我磨壞了。」

  這天上午,劉叔在教沈知微整理舊年的驗屍格目,小公子趴在仵作房門口的石階上啃一截乾麵餅子,兩條腿晃來晃去。

  前院正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車輪碾石板的動靜。

  「讓開讓開!成國公府報案!」

  沈知微的手從格目紙上抬起來。

  劉叔從凳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探了一下頭。

  「成國公府?」

  劉叔:(ꐦ°᷄ₒ°᷅)

  前院正堂那邊,一個五十來歲的管家模樣的人被兩個小廝攙著衝進了大門,膝蓋往正堂的青磚地上一磕,嗓門又尖又急。

  「大理寺的大人們!成國公府嫡孫趙承恩三日前外出遊學,至今下落全無!隨行兩名小廝被人打昏丟在城外官道上,醒來什麼都記不得!國公爺已經上奏陛下,陛下親口吩咐大理寺全力追查!」

  顧長淵從值房快步趕到正堂,接過管家遞上來的報案文書掃了一遍。

  「趙承恩多大年紀?」

  「十四歲,國公爺的嫡長孫,三日前帶著兩個貼身小廝說要去城南白鹿書院訪友,出門後再沒回來。」

  「兩個小廝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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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外頭馬車上,還躺著,頭上的傷沒好利索。」

  顧長淵:(ꐦ˘ₒ˘)

  「抬進來。」

  兩個小廝被搬進了正堂側廂,一個十五六歲一個十七八歲,腦袋上裹著白布,臉色蠟黃,坐都坐不穩,靠在牆上直哼哼。

  顧長淵蹲在年紀大些的那個面前。

  「你叫什麼?」

  「小的,小的叫來福……」

  「三天前出門的經過,從頭說。」

  來福撐著牆壁往上挪了挪,嗓子發啞。

  「那天辰時,小公子說要去白鹿書院找同窗溫書,坐的是府里的青帷馬車。出了南門走官道,走了大約三四里,小公子說悶得慌要掀帘子看景。小的掀了帘子,外頭的路還是官道,兩邊都是麥田。然後……然後就什麼都記不得了。」

  「什麼都不記得?連挨打都不記得?」

  來福兩隻手抓著褲腿,擰了兩把。

  「就……腦袋後面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眼前發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官道邊的溝里了。馬車沒了,小公子也沒了。」

  另一個小廝的說法一模一樣,連措辭都差不多。

  顧長淵站起來,走到正堂外面。

  錢先生已經從側門趕過來了,手裡攥著一卷京城近日的治安匯總。

  「寺丞,成國公在朝中的分量您清楚。這案子陛下親口過問,咱們大理寺辦砸了,少卿那邊扛不住。」

  「官道的勘查你去安排,帶兩個捕快從南門出去沿路走,查馬車車轍到哪兒斷的,岔路口周圍有沒有腳印和掙扎的痕跡。」

  錢先生:(ꐦ°᷄⌓°᷅)

  「還有,三天了沒收到贖金要求,這事蹊蹺。要是圖錢的綁票,三天早該遞條子了。」

  「我也是這個意思。」

  顧長淵把報案文書捲起來揣進袖中。

  「帶上繩索和火摺子。如果車轍拐進了野地,那就不光是綁票了。」

  當天下午,錢先生帶人沿官道往南跑了一趟,回來的時候靴底上沾了半指厚的泥,袖口還掛著兩根草茬子。

  「寺丞,查到了。」

  「講。」

  「出南門四里處,官道左側有一條岔路,岔路口的泥地上有車轍,方向從官道拐進了西面的一片樹林。車轍在林子裡走了約二十丈就斷了,後面全是雜草和落葉,什麼痕跡都沒留。」

  顧長淵在桌上鋪開一張京城外圍的草圖,手指在南門外四里處畫了個圈。

  「車轍斷了之後呢?」

  「林子搜了一遍,沒發現馬車和人。但在車轍斷掉的位置,地面上有四個深坑,間距跟馬蹄寬度對得上。馬在那兒停了,站了一陣子又走的,走的方向是往西。」


  錢先生在草圖上往西劃了一條線。

  「一條河溝,河溝對岸是荒地,荒地再往西三里,就進了城西郊的幾個莊子。」

  顧長淵盯著草圖上那條線看了好一會兒。

  「兩個小廝的傷你看過沒有?」

  「後腦的位置,鈍器打的,一擊放倒,手法乾淨,兩個人的傷口部位和深淺幾乎一樣。」

  「一樣?」

  「動手的人對人體要害的把握很準,力道控得住。這不是街面上的混混幹得出來的活。」

  顧長淵把草圖捲起來。

  沈知微:(˙꒳˙)

  她蹲在仵作房門口整理銅器的時候,把正堂那邊的對話一句不落地收進了耳朵里。

  三天沒有贖金要求。

  打人的手法專業到兩個人的傷口一模一樣。

  馬車拐進林子之後痕跡全消。

  這不是求財。

  小公子在她腳邊的石階上疊著草葉子,疊了兩下沒疊好,抬頭看她。

  「暖暖的人,又有人丟了?」

  「嗯,丟了個小公子。」

  小公子歪頭想了想。

  「跟我一樣的小公子?」

  「比你大,十四歲了。」

  小公子嘴巴一撅。

  小公子:(ᵕ̤ₒᵕ̤)

  「十四歲還丟,真笨。」

  沈知微沒接話,站起來把銅盆端進仵作房擱在架子上。

  她正彎腰擦手的時候,窗台上撲稜稜落下一團黑影。

  一隻八哥鳥,羽毛烏亮,兩隻爪子抓著窗沿,腦袋歪著,黃色的喙一張一合,叫了兩聲。

  沈知微的手在圍裙上頓了一下。

  八哥腦子裡的心聲,混亂而急切,一片一片地涌過來。

  「小主人……小主人不見了……找不到小主人……籠子……好多籠子……黑黑的屋子……」

  沈知微轉過身,盯著窗台上的八哥。

  它又拍了兩下翅膀,喉嚨里發出一串含混的咕咕聲。

  「小主人被關起來了……關在底下……水滴的聲音……好多鳥叫……」

  沈知微的手從圍裙上放下來,走到窗前,隔著半尺的距離看著那隻八哥。

  它認得趙承恩。

  「暖暖的人,那隻鳥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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