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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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去查查,德善堂的地契寫的是誰的名字。」

  顧長淵把陸明遠這句話原封不動帶回了前院書房。

  蕭珩聽完之後,摺扇在掌心裡轉了半圈。

  錢先生當天下午就去了京兆府的戶房,翻了一個時辰的地契存檔,拿回來一個名字。

  「永寧伯府。」

  錢先生:(ꐦ°᷄ₒ°᷅)

  「德善堂那間鋪面的地契登記在永寧伯府名下,五年前陸明遠入京的時候,鋪面和頭三年的租銀全是永寧伯府墊的。」

  蕭珩把摺扇收回袖中,沒吭聲。

  錢先生在桌前站了好一會兒。

  「少卿,永寧伯府的世子趙煜,之前您讓張虎查他跟兵部的來往……」

  「地契的事記下來,跟趙煜那條線並在一塊兒,先不動。陸明遠的案子走正常流程結了,別讓外頭嗅出別的味道。」

  「屬下明白。」

  陸明遠的供述在三天之內被整理成冊,連同物證清單一塊兒上報了刑部。

  渭南那邊的舊案由刑部發函追查,京城這八條命的證據鏈從繩紋到石灰坑到濟養院的走失名冊,一環扣一環,堵得嚴實。

  刑部批覆的公文下來得很快,斬立決,秋後不等,即日行刑。

  行刑那天沈知微沒出門,蹲在小屋門口給小公子搓衣裳,銅盆里的水攪得嘩啦響。

  前院方向傳來正堂散會的腳步聲,張虎的嗓門從甬道里飄過來。

  「少卿,刑部那邊人頭落了,陸明遠的案子算是徹底了結。」

  劉叔從仵作房出來,手裡抱著一摞驗屍格目的抄本,走到正堂門口遞給顧長淵。

  「顧寺丞,這是此案全部驗屍格目的存底,老劉抄了兩份,一份歸檔,一份您留著。」

  顧長淵接過來翻了兩頁,抬頭看了劉叔一眼。

  「劉叔,這案子從枯井裡挖出第一根骨頭到定案,前後不到十天。你的驗屍格目寫得比以往細了三成,連骨頭上的絞花紋間距都標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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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叔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嘴巴動了兩下。

  劉叔:(ꐦ˘⌓˘)

  「老劉不敢貪功。寺丞,有句話我得說實在的。」

  「說。」

  「那個浣衣女,沈丫頭,她的眼力比我這老仵作毒多了。」

  顧長淵翻格目的手停了。

  「繩紋比對的法子是她提的,骨盆分辨男女是她看的,牙縫裡挑出蜀錦纖維也是她乾的。老劉我幹了二十年,碰上這種碎骨頭滿坑的場面,只會照規矩一塊一塊洗。她進了仵作房,蹲下去掃一圈就把兇手的慣用手和身高全推出來了。」

  劉叔的嗓門收了收。

  「老劉不服不行。」

  顧長淵把格目合上擱在桌面上,沒接話。

  過了半個時辰,張虎跑到後院來找沈知微。

  「少卿……不是,顧寺丞讓你去值房一趟。」

  沈知微:(꒪꒳꒪)

  「什麼事?」

  「沒說,讓你過去就是了。孩子我先看著。」

  沈知微把小公子從銅盆邊上抱開,交到張虎手裡,擦了擦手往前院走。

  小公子兩隻手扒著張虎的肩膀,嘴巴咧著。

  「虎叔,你身上好硬。」

  小公子:(ᵕ̤ᴗᵕ̤)

  張虎:我這是腱子肉,不是硬,是結實。

  值房的門半掩著,顧長淵坐在桌後面,手邊擱著一碗涼茶,碗沿上搭著一根沒用過的筷子。

  沈知微在門口站定了。

  「顧大人找奴婢?」

  「進來,關門。」

  沈知微把門帶上,在桌前站著。

  顧長淵端起涼茶喝了一口,碗放回桌面,兩隻眼睛盯著她。

  「沈姑娘,陸明遠的案子結了。從發現枯井到定罪行刑,你在裡頭出了多少力,我和劉叔都看得清清楚楚。」

  「奴婢不過幫著劉叔洗了幾塊骨頭,不敢居功。」

  「洗骨頭的人不會從牙縫裡挑出蜀錦纖維,也不會從頸椎偏移的角度推算出兇手的慣用手。」

  顧長淵把茶碗往旁邊推了推,身子往前探了半寸。

  顧長淵:(ꐦ⊙ₒ⊙)

  「我就問你一句話,你直說,不用繞。」

  沈知微垂著眼沒動。

  「你到底是什麼人?」

  屋裡安靜了四五息。

  沈知微的兩隻手交疊在身前,手指頭搭著袖口的毛邊,聲音輕而穩。

  「奴婢不過是粗使浣衣女,只是膽子比旁人大些,不怕髒不怕臭。以前跟著一個江湖郎中在外頭混了幾年,手上沾過的髒東西多,見多了就不怕了。」

  顧長淵盯著她看了很久,茶碗裡的水面紋絲不動。

  「你那個江湖郎中,教你的東西比太醫院的教習還雜。」

  「他是個什麼錢都賺的人,懂的自然雜。」

  顧長淵沒再追問,從桌上拿起一張紙翻了翻,擱下來。

  「從今日起,你不用再洗衣裳了。仵作房缺一個幫手,劉叔年紀大了,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去給他打下手,月銀比浣衣女多二錢。」

  沈知微的手指在袖口上撥了一下。

  「多謝顧大人。」

  「謝什麼?活只會更髒更累。」

  顧長淵拿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去吧。孩子你還是照看著,少卿那邊交代過,不用分開。」

  沈知微退出值房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她走回後院,張虎蹲在石階上跟小公子玩翻花繩,兩個人的手攪在一塊兒,線團亂成一坨。

  「虎叔你好笨!這樣的!」

  「我哪兒笨了,你手太小勾不住!」

  小公子:(⊙ꇴ⊙)

  沈知微走過去把他抱起來,從張虎的手指頭上把花繩解下來團好塞進袖子裡。

  「走了,回屋。」

  「暖暖的人,那個大人找你幹什麼?」

  「給我換了個差事。」

  「什麼差事?」

  「以後跟劉爺爺一塊兒幹活。」

  小公子歪了歪腦袋,嘴巴嘟了一下。

  「就是弄那些骨頭?」

  「嗯。」

  「那你身上會更臭了。」

  沈知微把他放進棉窩裡,幫他脫了外面那件棉襖。

  小公子翻了個身,兩隻手抓著被角,聲音軟軟的。

  「暖暖的人……跟著你安全……」

  沈知微的手搭在他的後腦勺上,掌心貼著那層絨絨的胎髮。

  她沒出聲,腦子裡轉的卻是陸明遠在牢房裡說的最後那句話。

  德善堂的地契,永寧伯府。


  「暖暖的人,你怎麼不說話了?」

  「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一個開藥鋪的人,背後還站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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