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德善堂
「暖暖的人是天底下最摳門的人。」
小公子這句控訴還沒涼透，第二天辰時，沈知微就抱著他跟在採買婆子王嬸後面出了門。
顧長淵帶著兩個捕快走在前頭，相隔一條街的距離。
德善堂在安樂坊的東頭，兩間鋪面打通了，門臉擦得乾淨，招牌上的字描了金漆，櫃檯後面藥材匣子碼得整整齊齊，藥香味從門帘縫裡往外飄。
顧長淵先進去的。
他掏出大理寺的腰牌，嗓音不高不低。
「大理寺例行檢查藥材資質，勞駕掌柜配合。」
櫃檯後面站起來一個人。
四十上下，中等身量，臉盤圓潤，眉毛濃而不亂，嘴角帶著一道笑紋，穿了一件靛藍色的細棉袍，袖口卷了兩道。
陸明遠。
他從櫃檯後面繞出來，雙手抱拳，嗓音柔和。
「大理寺的差事，小店自當全力配合。幾位大人裡頭請。」
顧長淵：(ꐦˊ_ˋ)
他帶著兩個捕快跟陸明遠進了後院。
藥鋪後院比前面寬敞，左手邊是藥材倉庫，門敞著，裡面一排排木架子上擺滿了麻袋和竹匾。
右手邊是一間灶房，灶上架著三口銅鍋，煎藥用的。
院子中央曬著一塊大竹蓆，席上鋪了半乾的枸杞。
一切規規矩矩，看不出岔子。
「大人請看，這是本店的藥材採購憑證，每一批貨從哪兒來都有記錄。」
陸明遠從袖中取出一疊紙遞過去，笑容周到。
顧長淵接過來翻了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
「你這藥鋪開了幾年了？」
「五年了，承乾二十七年落的腳。」
「從哪兒遷來的？」
「渭南。」
顧長淵翻紙的手頓了一拍。
「渭南？」
「對，祖上三代行醫，在渭南開了二十多年的鋪子。五年前老父過世，小人在那邊待不住了，就收了鋪子來京城重新開張。」
陸明遠的語氣平穩，眼睛看著顧長淵手裡的憑證，身子微微前傾，姿態恭敬。
顧長淵沒再追問渭南的事，又在後院轉了一圈，這才帶著人從前門出來了。
沈知微比他晚了一盞茶。
她跟著王嬸從前門進的藥鋪，說是給大理寺採買日常的傷藥。
陸明遠不在櫃檯了，跟顧長淵去了後院，留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夥計在前面招呼。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在櫃檯前面站了一會兒，目光從藥匣子上掃過去。
夥計在稱藥，秤桿上搭著一小把黃芪。
「姑娘要什麼？」
「金創藥和止血散，各來半兩。」
「好嘞。」
夥計低頭翻藥匣子的時候，沈知微的視線從櫃檯後面那扇半掩的門掃了進去。
後院的布局她在門縫裡看了個大概。
灶房旁邊有一扇小門，門框上掛著一條舊布帘子，帘子底部沾了泥，踩踏的痕跡很重。
那扇門的位置，跟暗道出口的方向對得上。
夥計把藥包遞過來，沈知微接了，轉頭的時候，目光落在了櫃檯角上擱著的一隻銅盆里。
盆里泡著兩塊抹布，水面上飄著一層灰白色的粉末。
石灰。
沈知微：(ꐦ°꒳°)
她沒動聲色，抱著小公子在藥鋪里又轉了半圈。
藥鋪角落堆著六七袋東西，袋口扎著麻繩，袋面上寫著生石灰三個字。
六七袋。
一個藥鋪用石灰，正常的量是一兩袋，拿來乾燥藥材防潮。
六七袋的量，拿來幹什麼？
她走到陸明遠剛才站過的櫃檯位置，低頭看了看台面。
檯面上有幾滴水漬，旁邊擱著一塊洗過的棉布巾子。
巾子的一角翻起來，露出底下壓著的半截指甲刀。
沈知微沒碰，目光在指甲刀上停了一息。
剛才陸明遠從櫃檯後面繞出來的時候，她掃了一眼他的手。
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縫裡，嵌著一層洗不淨的暗色殘留，發黑髮紫，跟藥漬的顏色不一樣。
那種顏色，她在仵作房見過。
長期接觸腐敗體液之後殘留在皮膚紋路里的色素沉著，用皂角搓半個時辰也搓不乾淨。
王嬸在門口催了一聲。
「走不走？日頭大了。」
「來了。」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往門口走。
經過後院那扇半掩的門時，一陣風從門縫裡吹出來。
帶著一股鹼澀的氣味。
她的腳步沒停，鼻子吸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走到藥鋪門口的時候，陸明遠從後院送完顧長淵折了回來，迎面跟沈知微打了個照面。
「這位姑娘，藥拿好了？」
「拿好了，多謝掌柜。」
陸明遠的目光在她懷裡的小公子臉上停了一息，嘴角那道笑紋加深了。
「好俊的娃娃。幾個月了？」
「快兩歲了。」
「長得真好。」
他說著伸手想摸一下小公子的腦袋。
小公子的身子往沈知微懷裡一縮，嘴巴張開，哇的一聲嚎了出來。
不是普通的哭。
是那種渾身發抖的尖叫，兩隻手死命抓著沈知微的衣領，小臉埋進她的脖窩裡，整個人縮成一團。
陸明遠的手懸在半空，愣了一下。
「哎，嚇著孩子了？」
沈知微拍著小公子的後背，臉上掛著歉意。
「不好意思掌柜，這孩子怕生，見著陌生人就哭，不是沖您。」
小公子：(ᵒ̤̑ₒ̤̑)
他的腦子裡翻湧著劇烈的恐懼，碎片一塊一塊地砸過來。
「血……他手上好多血……殺人……殺了好多人……」
「那個味道……跟井底下一樣的味道……臭臭的……死掉的味道……」
沈知微的手掌按在小公子的後腦勺上，臉上的笑容沒變。
「掌柜忙，我們先走了。」
她抱著孩子退出藥鋪，跟上王嬸的步子往長街方向走。
小公子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小手還攥著她的衣領不放。
「暖暖的人……那個人好可怕……」
「我知道。」
「他手上有血……好多好多血……比上次那個大房子裡的還多……」
沈知微把他的帽子往下拉了拉，擋住被風吹紅的眼角。
「不怕，我們走了。」
小公子的抽噎又持續了一陣，整條街都能聽見。
王嬸回頭看了一眼。
「這孩子哭得凶，是不是嚇著了？」
「可能是藥鋪的味道太沖，嗆著他了。」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拐上長街的時候，餘光掃了一下藥鋪的方向。
陸明遠站在門口目送她們走，那道笑紋還掛在嘴角上。
他的眼睛盯著小公子的後腦勺，看了很久才轉身進去。
沈知微：(ꐦ⊙ꈤ⊙)
她收回目光，步子不急不慢地往大理寺方向走。
小公子趴在她肩頭，鼻涕糊了半張臉，聲音悶悶的。
「暖暖的人，那個人就是穿漂亮衣裳的壞人嗎？」
「回去再說。」
「他會追上來嗎？」
沈知微的手在他背上拍了兩下。
「不會。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小公子這句控訴還沒涼透，第二天辰時，沈知微就抱著他跟在採買婆子王嬸後面出了門。
顧長淵帶著兩個捕快走在前頭，相隔一條街的距離。
德善堂在安樂坊的東頭，兩間鋪面打通了，門臉擦得乾淨，招牌上的字描了金漆，櫃檯後面藥材匣子碼得整整齊齊，藥香味從門帘縫裡往外飄。
顧長淵先進去的。
他掏出大理寺的腰牌，嗓音不高不低。
「大理寺例行檢查藥材資質，勞駕掌柜配合。」
櫃檯後面站起來一個人。
四十上下，中等身量，臉盤圓潤，眉毛濃而不亂，嘴角帶著一道笑紋，穿了一件靛藍色的細棉袍，袖口卷了兩道。
陸明遠。
他從櫃檯後面繞出來，雙手抱拳，嗓音柔和。
「大理寺的差事，小店自當全力配合。幾位大人裡頭請。」
顧長淵：(ꐦˊ_ˋ)
他帶著兩個捕快跟陸明遠進了後院。
藥鋪後院比前面寬敞，左手邊是藥材倉庫，門敞著，裡面一排排木架子上擺滿了麻袋和竹匾。
右手邊是一間灶房，灶上架著三口銅鍋，煎藥用的。
院子中央曬著一塊大竹蓆，席上鋪了半乾的枸杞。
一切規規矩矩，看不出岔子。
「大人請看，這是本店的藥材採購憑證，每一批貨從哪兒來都有記錄。」
陸明遠從袖中取出一疊紙遞過去，笑容周到。
顧長淵接過來翻了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
「你這藥鋪開了幾年了？」
「五年了，承乾二十七年落的腳。」
「從哪兒遷來的？」
「渭南。」
顧長淵翻紙的手頓了一拍。
「渭南？」
「對，祖上三代行醫，在渭南開了二十多年的鋪子。五年前老父過世，小人在那邊待不住了，就收了鋪子來京城重新開張。」
陸明遠的語氣平穩，眼睛看著顧長淵手裡的憑證，身子微微前傾，姿態恭敬。
顧長淵沒再追問渭南的事，又在後院轉了一圈，這才帶著人從前門出來了。
沈知微比他晚了一盞茶。
她跟著王嬸從前門進的藥鋪，說是給大理寺採買日常的傷藥。
陸明遠不在櫃檯了，跟顧長淵去了後院，留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夥計在前面招呼。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在櫃檯前面站了一會兒，目光從藥匣子上掃過去。
夥計在稱藥，秤桿上搭著一小把黃芪。
「姑娘要什麼？」
「金創藥和止血散，各來半兩。」
「好嘞。」
夥計低頭翻藥匣子的時候，沈知微的視線從櫃檯後面那扇半掩的門掃了進去。
後院的布局她在門縫裡看了個大概。
灶房旁邊有一扇小門，門框上掛著一條舊布帘子，帘子底部沾了泥，踩踏的痕跡很重。
那扇門的位置，跟暗道出口的方向對得上。
夥計把藥包遞過來，沈知微接了，轉頭的時候，目光落在了櫃檯角上擱著的一隻銅盆里。
盆里泡著兩塊抹布，水面上飄著一層灰白色的粉末。
石灰。
沈知微：(ꐦ°꒳°)
她沒動聲色，抱著小公子在藥鋪里又轉了半圈。
藥鋪角落堆著六七袋東西，袋口扎著麻繩，袋面上寫著生石灰三個字。
六七袋。
一個藥鋪用石灰，正常的量是一兩袋，拿來乾燥藥材防潮。
六七袋的量，拿來幹什麼？
她走到陸明遠剛才站過的櫃檯位置，低頭看了看台面。
檯面上有幾滴水漬，旁邊擱著一塊洗過的棉布巾子。
巾子的一角翻起來，露出底下壓著的半截指甲刀。
沈知微沒碰，目光在指甲刀上停了一息。
剛才陸明遠從櫃檯後面繞出來的時候，她掃了一眼他的手。
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縫裡，嵌著一層洗不淨的暗色殘留，發黑髮紫，跟藥漬的顏色不一樣。
那種顏色，她在仵作房見過。
長期接觸腐敗體液之後殘留在皮膚紋路里的色素沉著，用皂角搓半個時辰也搓不乾淨。
王嬸在門口催了一聲。
「走不走？日頭大了。」
「來了。」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往門口走。
經過後院那扇半掩的門時，一陣風從門縫裡吹出來。
帶著一股鹼澀的氣味。
她的腳步沒停，鼻子吸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走到藥鋪門口的時候，陸明遠從後院送完顧長淵折了回來，迎面跟沈知微打了個照面。
「這位姑娘，藥拿好了？」
「拿好了，多謝掌柜。」
陸明遠的目光在她懷裡的小公子臉上停了一息，嘴角那道笑紋加深了。
「好俊的娃娃。幾個月了？」
「快兩歲了。」
「長得真好。」
他說著伸手想摸一下小公子的腦袋。
小公子的身子往沈知微懷裡一縮，嘴巴張開，哇的一聲嚎了出來。
不是普通的哭。
是那種渾身發抖的尖叫，兩隻手死命抓著沈知微的衣領，小臉埋進她的脖窩裡，整個人縮成一團。
陸明遠的手懸在半空，愣了一下。
「哎，嚇著孩子了？」
沈知微拍著小公子的後背，臉上掛著歉意。
「不好意思掌柜，這孩子怕生，見著陌生人就哭，不是沖您。」
小公子：(ᵒ̤̑ₒ̤̑)
他的腦子裡翻湧著劇烈的恐懼，碎片一塊一塊地砸過來。
「血……他手上好多血……殺人……殺了好多人……」
「那個味道……跟井底下一樣的味道……臭臭的……死掉的味道……」
沈知微的手掌按在小公子的後腦勺上，臉上的笑容沒變。
「掌柜忙，我們先走了。」
她抱著孩子退出藥鋪，跟上王嬸的步子往長街方向走。
小公子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小手還攥著她的衣領不放。
「暖暖的人……那個人好可怕……」
「我知道。」
「他手上有血……好多好多血……比上次那個大房子裡的還多……」
沈知微把他的帽子往下拉了拉，擋住被風吹紅的眼角。
「不怕，我們走了。」
小公子的抽噎又持續了一陣，整條街都能聽見。
王嬸回頭看了一眼。
「這孩子哭得凶，是不是嚇著了？」
「可能是藥鋪的味道太沖，嗆著他了。」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拐上長街的時候，餘光掃了一下藥鋪的方向。
陸明遠站在門口目送她們走，那道笑紋還掛在嘴角上。
他的眼睛盯著小公子的後腦勺，看了很久才轉身進去。
沈知微：(ꐦ⊙ꈤ⊙)
她收回目光，步子不急不慢地往大理寺方向走。
小公子趴在她肩頭，鼻涕糊了半張臉，聲音悶悶的。
「暖暖的人，那個人就是穿漂亮衣裳的壞人嗎？」
「回去再說。」
「他會追上來嗎？」
沈知微的手在他背上拍了兩下。
「不會。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