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蜀錦線索
「會。但得先找到那件衣裳在誰身上。」
小公子抱著被角翻了個身，嘴裡的問題還沒完。
「怎麼找？衣裳那麼多。」
「所以得靠別人幫忙。」
沈知微給他掖好被子，聽見前院書房方向傳來關門的聲響。
那是顧長淵帶著油紙包走了。
第二天一早，錢先生就出了大理寺的門，袖子裡揣著那截蜀錦纖維的樣品，沿著長街往城南的綢緞莊方向趕。
沈知微在後院餵完粥，把小公子放在矮凳上讓他曬太陽，自己端著銅盆去仵作房還水。
劉叔正趴在第三具屍骨旁邊拿放大的水晶片看手骨上的劃痕，頭也沒抬。
「丫頭，昨晚顧寺丞跟少卿談了半個時辰，你聽見沒有？」
「隔著兩道牆，聽不清。」
「蜀錦的事，少卿讓錢先生去查了。全京城的綢緞莊挨家問，半年內誰買過深紫色的蜀錦。」
沈知微把銅盆擱在牆角。
「這種色號的蜀錦貴嗎？」
劉叔從水晶片後面抬起眼。
「深紫色蜀錦，一匹少說四十兩銀子。經面斜紋的織法，兩個月才出一匹，尋常富戶都未必捨得穿。」
沈知微：(ꐦˊ꒳ˋ)
「那能買得起的人就不多了。」
「所以好查。」
劉叔把水晶片擱在桌上，揉了揉眼睛。
「丫頭，你昨天說的那些，從骨頭上推斷兇手身高和慣用手的法子，老劉我昨晚翻了半宿的舊書，一本都沒找著記載。」
「民間口傳的野路子，書上不一定有。」
「你那個江湖郎中的嘴是真碎，什麼都往外說。」
「他喝了酒就管不住嘴。」
劉叔哼了一聲，沒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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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從仵作房出來，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日頭爬到了圍牆上沿，小公子坐在矮凳上啃一截蘿蔔乾，口水滴了一前襟。
她走到他跟前蹲下來。
「走，出去轉轉。」
「買糖？」
小公子：(✧ᗜ✧)
「不買糖。帶你去看狗。」
「看狗也行！」
她抱著小公子從側門出了大理寺，順著長街拐了兩個彎，走到東南坊巷口。
那隻黃毛瘦狗還蹲在老地方，左耳缺了半截，肋骨一條一條地頂著皮。
看見沈知微，黃狗站起來搖了搖尾巴，鼻子湊過來蹭她的腳踝。
小公子從肩頭探出腦袋，兩隻手往狗的方向伸。
「狗狗！瘦狗狗！」
沈知微蹲下來，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干餅子擱在地上。
黃狗低頭叼起餅子，三口吞了，尾巴搖得更歡。
它的腦子裡傳來一串飢餓被滿足之後的舒坦感，混著對沈知微的辨認。
「你又來了……好吃的……你身上沒有那個味道……」
沈知微的手在黃狗的頭頂摸了兩下。
「什麼味道？」
「苦的……澀澀的……藥味……那個人身上總有……」
「哪個人？」
黃狗的鼻子往巷子深處拱了拱，喉嚨里嗚嗚地響。
「夜裡來的那個人……背著大包袱……從那邊的門進去……」
沈知微順著黃狗指的方向看過去。
巷尾枯井左邊，牆根底下有一扇半人高的矮木門，門板灰撲撲的，鉸鏈上的鏽跡倒不算太厚，底部的泥土被反覆踩踏過，留下一道淺淺的弧形刮痕。
有人經常開這扇門。
「那個人來得多嗎？」
「好多次……天黑了就來……背著軟軟的東西……進去就不出來……等天快亮了才從裡面出來，空著手……」
沈知微：(ꐦ°꒳°)
她站起來，抱著小公子沒往巷子深處走，原路退了出來。
小公子歪著腦袋看她。
「狗狗在說什麼呀？」
「說它想吃肉。」
「那給它買肉嘛。」
「下次帶。」
拐上長街的時候，正好碰上張虎從一家麵攤子上站起來，手裡還端著半碗湯。
「你又跑出來了？少卿知道要罵人的。」
「沒跑遠，就在門口轉了轉。」
沈知微靠在麵攤子的柱子旁邊。
「張虎，幫我跑一趟。」
「什麼事？」
「東南坊那條死巷子最裡頭，枯井左手邊有一扇矮木門，門底下的土被反覆踩過，有人常走。那扇門後面通哪兒，你幫我看一眼。」
張虎端著碗看了她三息。
「你怎麼發現的？」
「巷口那隻流浪狗對著那扇門叫了好幾聲，我順著它看的方向掃了一眼，門底下的刮痕挺新鮮的。」
張虎：(ꐦ˙ꈤ˙)
「你看狗看的方向？」
「狗的鼻子比人靈，它盯著一個地方不放，多半有門道。」
張虎把碗放下，掏了兩個銅板擱在桌上，撂下湯就往東南坊方向走了。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回了大理寺。
過了大半個時辰，錢先生先到了。
他從前院正門進來的時候，靴底上沾了好幾個坊區的泥，褲腳上還掛著半截枯草葉子。
「少卿，查到了。」
蕭珩在書房裡接過他的紙條，展開掃了一遍。
「全京城七家綢緞莊，過去半年訂購過深紫色蜀錦的只有三家。」
錢先生站在桌前，嗓子幹得發癢，灌了一口涼茶才繼續。
「第一家是禮部侍郎張府，買了一匹給老夫人裁壽衣用的，有侍郎府的購物帳冊對得上。」
「第二家呢？」
「南城錦繡坊，替一個外地客商代購的，兩匹，客商姓吳，貨已經運出京了。」
蕭珩的手指在紙條上劃了一下。
「第三家？」
錢先生的嗓門收了收。
「城東安樂坊，德善堂藥鋪的東家，姓陸，名明遠。半年內分三次購入深紫色蜀錦，每次兩匹，一共六匹。付的全是現銀。」
蕭珩：(ꆤ‸ꆤ)
「一個藥鋪掌柜，半年買六匹蜀錦。」
「綢緞莊掌柜說陸明遠每回都是親自來挑布，點名要這個色號。掌柜記得他手上常年有一股藥味，苦澀的那種，不太好聞。」
蕭珩把紙條折好擱在桌上。
「德善堂在安樂坊，跟東南坊隔了多遠？」
「一條街。」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這時候張虎從前院方向跑進來，步子比出去的時候急了一倍。
「少卿！」
「講。」
「東南坊死巷子裡那扇矮門，屬下拿鐵釺撬開了，門後面是一條窄道，半人寬，兩邊牆壁上有油燈座的煙燻印子，有人長期走。」
張虎喘了口氣。
「窄道大約五十步長，盡頭還有一扇門，推開了出來是城東安樂坊一戶人家的後院。」
「哪家？」
張虎咽了口唾沫。
「德善堂藥鋪。」
書房裡靜了好一陣。
蕭珩把摺扇從袖中抽出來，在桌面上轉了一圈，又收回去。
「蜀錦指向德善堂，暗道也指向德善堂。」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院子。
「顧長淵。」
顧長淵從值房那邊快步走過來。
「少卿。」
「明天你帶人去城東德善堂走一趟，藥材資質檢查的名義，別打草驚蛇，先把後院的布局摸清楚。」
顧長淵點了點頭，嘴巴動了一下。
「少卿，要不要帶那個奶娘一塊兒去？」
蕭珩的摺扇在掌心裡停了。
「為什麼？」
「她眼睛好使。」
蕭珩沒吭聲，過了三息才開口。
「讓她跟著採買的婆子一塊兒去，別太扎眼。」
沈知微在小屋的窗戶邊上聽見了這幾句話，低頭看了看懷裡已經打瞌睡的小公子。
「暖暖的人……明天又出去？」
「嗯，去買藥材。」
「買藥材能順便買糖嗎？」
「不能。」
小公子嘴巴一撅，把臉埋進她的脖窩裡。
「暖暖的人是天底下最摳門的人。」
小公子抱著被角翻了個身，嘴裡的問題還沒完。
「怎麼找？衣裳那麼多。」
「所以得靠別人幫忙。」
沈知微給他掖好被子，聽見前院書房方向傳來關門的聲響。
那是顧長淵帶著油紙包走了。
第二天一早，錢先生就出了大理寺的門，袖子裡揣著那截蜀錦纖維的樣品，沿著長街往城南的綢緞莊方向趕。
沈知微在後院餵完粥，把小公子放在矮凳上讓他曬太陽，自己端著銅盆去仵作房還水。
劉叔正趴在第三具屍骨旁邊拿放大的水晶片看手骨上的劃痕，頭也沒抬。
「丫頭，昨晚顧寺丞跟少卿談了半個時辰，你聽見沒有？」
「隔著兩道牆，聽不清。」
「蜀錦的事，少卿讓錢先生去查了。全京城的綢緞莊挨家問，半年內誰買過深紫色的蜀錦。」
沈知微把銅盆擱在牆角。
「這種色號的蜀錦貴嗎？」
劉叔從水晶片後面抬起眼。
「深紫色蜀錦，一匹少說四十兩銀子。經面斜紋的織法，兩個月才出一匹，尋常富戶都未必捨得穿。」
沈知微：(ꐦˊ꒳ˋ)
「那能買得起的人就不多了。」
「所以好查。」
劉叔把水晶片擱在桌上，揉了揉眼睛。
「丫頭，你昨天說的那些，從骨頭上推斷兇手身高和慣用手的法子，老劉我昨晚翻了半宿的舊書，一本都沒找著記載。」
「民間口傳的野路子，書上不一定有。」
「你那個江湖郎中的嘴是真碎，什麼都往外說。」
「他喝了酒就管不住嘴。」
劉叔哼了一聲，沒再追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沈知微從仵作房出來，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日頭爬到了圍牆上沿，小公子坐在矮凳上啃一截蘿蔔乾，口水滴了一前襟。
她走到他跟前蹲下來。
「走，出去轉轉。」
「買糖？」
小公子：(✧ᗜ✧)
「不買糖。帶你去看狗。」
「看狗也行！」
她抱著小公子從側門出了大理寺，順著長街拐了兩個彎，走到東南坊巷口。
那隻黃毛瘦狗還蹲在老地方，左耳缺了半截，肋骨一條一條地頂著皮。
看見沈知微，黃狗站起來搖了搖尾巴，鼻子湊過來蹭她的腳踝。
小公子從肩頭探出腦袋，兩隻手往狗的方向伸。
「狗狗！瘦狗狗！」
沈知微蹲下來，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干餅子擱在地上。
黃狗低頭叼起餅子，三口吞了，尾巴搖得更歡。
它的腦子裡傳來一串飢餓被滿足之後的舒坦感，混著對沈知微的辨認。
「你又來了……好吃的……你身上沒有那個味道……」
沈知微的手在黃狗的頭頂摸了兩下。
「什麼味道？」
「苦的……澀澀的……藥味……那個人身上總有……」
「哪個人？」
黃狗的鼻子往巷子深處拱了拱，喉嚨里嗚嗚地響。
「夜裡來的那個人……背著大包袱……從那邊的門進去……」
沈知微順著黃狗指的方向看過去。
巷尾枯井左邊，牆根底下有一扇半人高的矮木門，門板灰撲撲的，鉸鏈上的鏽跡倒不算太厚，底部的泥土被反覆踩踏過，留下一道淺淺的弧形刮痕。
有人經常開這扇門。
「那個人來得多嗎？」
「好多次……天黑了就來……背著軟軟的東西……進去就不出來……等天快亮了才從裡面出來，空著手……」
沈知微：(ꐦ°꒳°)
她站起來，抱著小公子沒往巷子深處走，原路退了出來。
小公子歪著腦袋看她。
「狗狗在說什麼呀？」
「說它想吃肉。」
「那給它買肉嘛。」
「下次帶。」
拐上長街的時候，正好碰上張虎從一家麵攤子上站起來，手裡還端著半碗湯。
「你又跑出來了？少卿知道要罵人的。」
「沒跑遠，就在門口轉了轉。」
沈知微靠在麵攤子的柱子旁邊。
「張虎，幫我跑一趟。」
「什麼事？」
「東南坊那條死巷子最裡頭，枯井左手邊有一扇矮木門，門底下的土被反覆踩過，有人常走。那扇門後面通哪兒，你幫我看一眼。」
張虎端著碗看了她三息。
「你怎麼發現的？」
「巷口那隻流浪狗對著那扇門叫了好幾聲，我順著它看的方向掃了一眼，門底下的刮痕挺新鮮的。」
張虎：(ꐦ˙ꈤ˙)
「你看狗看的方向？」
「狗的鼻子比人靈，它盯著一個地方不放，多半有門道。」
張虎把碗放下，掏了兩個銅板擱在桌上，撂下湯就往東南坊方向走了。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回了大理寺。
過了大半個時辰，錢先生先到了。
他從前院正門進來的時候，靴底上沾了好幾個坊區的泥，褲腳上還掛著半截枯草葉子。
「少卿，查到了。」
蕭珩在書房裡接過他的紙條，展開掃了一遍。
「全京城七家綢緞莊，過去半年訂購過深紫色蜀錦的只有三家。」
錢先生站在桌前，嗓子幹得發癢，灌了一口涼茶才繼續。
「第一家是禮部侍郎張府，買了一匹給老夫人裁壽衣用的，有侍郎府的購物帳冊對得上。」
「第二家呢？」
「南城錦繡坊，替一個外地客商代購的，兩匹，客商姓吳，貨已經運出京了。」
蕭珩的手指在紙條上劃了一下。
「第三家？」
錢先生的嗓門收了收。
「城東安樂坊，德善堂藥鋪的東家，姓陸，名明遠。半年內分三次購入深紫色蜀錦，每次兩匹，一共六匹。付的全是現銀。」
蕭珩：(ꆤ‸ꆤ)
「一個藥鋪掌柜，半年買六匹蜀錦。」
「綢緞莊掌柜說陸明遠每回都是親自來挑布，點名要這個色號。掌柜記得他手上常年有一股藥味，苦澀的那種，不太好聞。」
蕭珩把紙條折好擱在桌上。
「德善堂在安樂坊，跟東南坊隔了多遠？」
「一條街。」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這時候張虎從前院方向跑進來，步子比出去的時候急了一倍。
「少卿！」
「講。」
「東南坊死巷子裡那扇矮門，屬下拿鐵釺撬開了，門後面是一條窄道，半人寬，兩邊牆壁上有油燈座的煙燻印子，有人長期走。」
張虎喘了口氣。
「窄道大約五十步長，盡頭還有一扇門，推開了出來是城東安樂坊一戶人家的後院。」
「哪家？」
張虎咽了口唾沫。
「德善堂藥鋪。」
書房裡靜了好一陣。
蕭珩把摺扇從袖中抽出來，在桌面上轉了一圈，又收回去。
「蜀錦指向德善堂，暗道也指向德善堂。」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院子。
「顧長淵。」
顧長淵從值房那邊快步走過來。
「少卿。」
「明天你帶人去城東德善堂走一趟，藥材資質檢查的名義，別打草驚蛇，先把後院的布局摸清楚。」
顧長淵點了點頭，嘴巴動了一下。
「少卿，要不要帶那個奶娘一塊兒去？」
蕭珩的摺扇在掌心裡停了。
「為什麼？」
「她眼睛好使。」
蕭珩沒吭聲，過了三息才開口。
「讓她跟著採買的婆子一塊兒去，別太扎眼。」
沈知微在小屋的窗戶邊上聽見了這幾句話，低頭看了看懷裡已經打瞌睡的小公子。
「暖暖的人……明天又出去？」
「嗯，去買藥材。」
「買藥材能順便買糖嗎？」
「不能。」
小公子嘴巴一撅，把臉埋進她的脖窩裡。
「暖暖的人是天底下最摳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