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法醫之眼
「骨頭太多了，老劉一個人洗不過來。」
沈知微把小公子的被角掖好，從床底下摸出一雙舊布手套套上，掀帘子出了門。
仵作房裡的氣味比外頭濃了十倍不止，酸腐味混著泥土的潮氣，糊在鼻腔里刮不掉。
五具屍骨分別擺在五張木板上，按照從井底到井口的順序排列。
最左邊那具只剩骨架，泛著灰黃色，關節處的軟骨全爛沒了。
最右邊那具還掛著半乾的皮肉，面目已經辨不出來，但體型輪廓還在。
劉叔蹲在第二具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小銅刷子，在肋骨上一根一根地刷泥。
「水盆在牆角，你從第四具開始洗。手輕著點，有些小骨頭鬆了，別給我刷掉了。」
「知道了。」
沈知微端了銅盆過來，蹲在第四具屍骨旁邊。
她的手穩得很，銅刷子蘸了水，順著骨骼紋理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刷。
泥土和腐肉的殘渣被水衝掉之後，骨頭表面的痕跡一點一點露了出來。
劉叔在旁邊瞄了她兩眼。
「你這手法……比我那兩個幫手利索多了。」
「刷碗刷多了，手就穩了。」
劉叔：(ꐦ눈‸눈)
「你刷碗刷出來的手法，跟老劉學了三年的徒弟一個水平。」
沈知微沒接話，把第四具的肋骨刷乾淨了，一根一根擺正。
十二對肋骨，左側第三根和第四根有橫向的裂紋，斷口邊緣光滑，不是摔的，是被鈍器擊打後造成的應力骨折。
她的目光往上移，落在頸椎上。
第二節頸椎向右側偏移了將近一指寬，椎體邊緣有一道弧形的壓痕，深度均勻，寬度約兩指。
繩索。
或者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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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背後勒住脖子，用力往右側擰。
她把銅刷子擱下，站起來走到第一具旁邊看了看頸椎，又走到第三具旁邊看了看。
五具屍骨的頸椎損傷方式幾乎一模一樣，全是第二節頸椎右偏，椎體上的壓痕寬度和深度都差不多。
劉叔抬頭看見她在幾具屍骨之間來回走，放下手裡的銅刷子。
「你看什麼呢？」
「劉叔，您看這五具的脖子骨頭，是不是都往同一個方向歪的？」
劉叔站起來，彎著腰從第一具看到第五具，眉頭越擰越緊。
「都是往右偏的。」
「對。如果兇手從背後勒脖子，用力的方向取決於他的慣用手。往右偏，說明兇手用右手發力，左手固定。」
劉叔直起腰，兩隻眼睛盯著她。
「你怎麼知道是從背後勒的？」
沈知微蹲回第四具旁邊，指了指肋骨上的裂紋。
「您看這兩根肋骨，斷口在前側偏外的位置。如果是正面擊打，斷口應該在正前方。偏外側，說明力是從背後施加的，受害者被按住或者被勒住的時候，身體前傾掙扎，肋骨撞在硬物上折斷的。」
劉叔蹲下來湊近看了看那兩根肋骨，嘴巴動了動，半天沒出聲。
沈知微：(ˊ_ˋ)
「我瞎說的，劉叔您別當真。以前那個郎中收拾亂葬崗的時候跟我念叨過，說骨頭斷的方向能看出力從哪邊來。」
「你那個郎中是仵作轉行的吧。」
「他什麼都干，不挑。」
劉叔站起來，在仵作房裡轉了兩圈，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又走回來。
「丫頭，你剛才說的那些，老劉我幹了二十年也沒總結出來過。你確定是聽來的？」
「確定。」
「那你再聽聽，還有什麼別的？」
沈知微蹲在第三具旁邊，把兩隻手骨翻過來看了看。
右手的掌骨和指骨上有幾道細小的劃痕，集中在手背外側和小指根部。
「這具的右手有傷。」
劉叔湊過來。
「什麼傷？」
「手背外側的劃痕，小指根部也有。這種位置的傷，一般是防禦性的。人在被攻擊的時候本能地舉手擋，手背朝外，刀刃或者利器划過去就會留在這個位置。」
她又翻了翻第一具和第五具的手骨。
「第一具沒有防禦傷，第五具有，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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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need to continue from this exact point without repeating anything.
第三具的位置差不多。
「
劉叔把五具屍骨的手骨挨個翻了一遍，嘴裡嘟囔著。」
第一具和第二具沒有防禦傷，第三具到第五具都有。
「」說明兇手前兩次下手的時候，受害者完全沒有防備，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後面三次，受害者有了警覺，但還是沒逃掉。
「
沈知微把銅刷子在水盆里涮了涮，順手把第四具的手指骨擺回原位。」
兇手力氣大，慣用右手，從背後動手，前兩次乾淨利落，後三次遇到了反抗但照樣得手。
「
劉叔站在那兒，兩隻手叉著腰，嘴巴閉得緊緊的。」
還有一個事。
「沈知微把銅刷子擱下來，走到第五具旁邊。
這是死亡時間最短的那具，骨骼上還殘留著干縮的肌腱和皮膚組織。
她蹲下來，把兩條腿骨的長度比了比，又看了看骨盆的寬度。」
五個人裡面，三男兩女。
這具是女的，身高不到五尺。
第二具也是女的。
「
劉叔湊過來看了看骨盆。」
你怎麼分的？
「」骨盆的開口角度。
女的比男的寬，這是生孩子用的。
以前那個郎中教我認過。
「
劉叔：(ꐦ°᷄᷅°)」你那個郎中到底教了你多少東西？
「」雜七雜八的，什麼都有，系統的一樣沒有。
「
門口傳來腳步聲，顧長淵的靴底磕在門檻上。」
劉叔，查得怎麼樣了？
「
劉叔轉過身，清了清嗓子。」
顧寺丞，初步看了一遍。
五具屍骨，三男兩女，死亡時間從半年到兩個月不等。
致死手法一致，全是從背後勒頸，頸椎第二節右偏，同一個兇手乾的。
「
顧長淵走到木板前掃了一圈。」
確定是同一個人？
「」頸椎偏移的方向和幅度全對得上，椎體上的壓痕寬度也一樣，用的是同一種工具，力道和角度都沒變過。
「」兇手什麼特徵？
「
劉叔張了張嘴，回頭看了沈知微一眼。
沈知微正蹲在牆角洗銅刷子，頭也沒抬。
劉叔收回目光，嗓音壓了壓。」
慣用右手，力氣大，身高……「
他頓了一下。」
身高怎麼判斷？
「
沈知微在牆角開了口，聲音不大。」
勒痕的角度。
從背後勒脖子的時候，如果兇手比受害者高，繩子會往上提，壓痕在頸椎的上沿。
如果差不多高，壓痕在正中間。
第三具是男的，從腿骨長度推算身高大約五尺六寸，他頸椎上的壓痕在偏上的位置。
兇手比他高。
「
顧長淵的目光從劉叔身上移到了牆角蹲著洗刷子的沈知微身上。
顧長淵：(⊙꒳⊙)」這位是？
「」幫我洗骨頭的。
少卿安排的那個奶娘。
「劉叔接過話頭，乾咳了一聲。」
她以前跟一個江湖郎中跑過幾年，手上功夫不錯，我叫她來搭把手。
「
顧長淵盯著沈知微看了兩息。」
你叫什麼？
「」沈知微。
「」你剛才說的那些，從骨頭上判斷兇手身高，是跟郎中學的？
「」學了點皮毛，說得不一定對。
劉叔驗了才算數。
「
沈知微站起來，把銅刷子擱在盆沿上，擦了擦手。」
對了，劉叔。
「」怎麼了？
「」第三具的牙齒您看過沒有？
「
劉叔搖了搖頭。」
還沒顧上。
「
沈知微走到第三具旁邊，蹲下來掰開頜骨。
牙齒保存得還算完整，上下兩排門牙和犬齒都在，磨損程度不大，是個年輕人。
她的目光落在右側下頜第二顆磨牙和第三顆磨牙之間的縫隙里。」
劉叔，您拿燈過來。
「
劉叔端了油燈湊過來，火苗照在牙縫上。
縫隙里卡著一小截東西，暗紫色，細長，被牙齒咬得緊緊的。
沈知微從桌上拿了一根銀針，小心翼翼地把那截東西挑了出來。
一小截布料纖維，不到半寸長，暗紫色，在燈光底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她把纖維擱在掌心裡，用兩根手指捻了捻。
觸感細膩綿密，絲線緊實，不起毛，不掉色。」
這是什麼？
「劉叔湊近了看。
沈知微把纖維舉到油燈跟前，光穿過布料的經緯紋路，照出極細密的織法。」
蜀錦。
上等的蜀錦。
這種織法叫經面斜紋，一匹布要織兩個月，普通百姓穿不起。
「
顧長淵從木板那邊走過來，接過那截纖維翻來覆去看了看。」
你確定是蜀錦？
「」我在大理寺洗了這麼久的衣裳，什麼布料摸過就認得。
這個手感跟大理寺庫房裡存的官服邊料是一個路數，甚至更好。
「
沈知微：(ˊ_ˋ)」一個流浪乞丐或者獨居老人，牙縫裡不該有這種東西。
「
顧長淵把纖維用油紙包好，揣進袖子裡。」
你的意思是，死者臨死前咬到了兇手身上的衣物？
「」我沒什麼意思。
我就是幫劉叔洗骨頭的時候看見了，順手挑出來的。
至於這東西怎麼來的，是大人們的事。
「
顧長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劉叔。
劉叔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往下撇著，兩隻眼珠子在沈知微和顧長淵之間轉了一圈。」
顧寺丞，這丫頭說的不一定準，老劉再仔細查查。
「」不，她說得很準。
「
顧長淵把袖子裡的油紙包按了按，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檻上的時候停了一步。」
沈姑娘。
「」嗯？
「」你覺得兇手為什麼選這些人下手？
獨居老人，流浪乞丐，死了也沒人找。
「
沈知微把銅盆里的髒水端起來，走到門口潑在院子裡的排水溝中。」
因為沒人在乎。
死了不報案，失蹤了不追查。
兇手挑的是這座城裡最不被人注意的人。
「
她把銅盆翻扣在石階上控水。」
但兇手穿得起上等蜀錦。
「
顧長淵的腳步在門外停了三息，然後往前院方向走了。
劉叔靠在仵作房的門框上，兩隻手抱著胳膊，目光追著顧長淵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丫頭。
「」嗯。
「」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我就說了實話。
「
劉叔把門框上靠著的肩膀換了一邊。」
你說的每一句實話，都讓少卿那邊更難把你當成一個普通奶娘。
「
沈知微擦了擦手，轉身回了隔壁小屋。
小公子趴在棉窩裡，兩隻眼睛亮晶晶的，嘴裡還咬著那截布條。」
暖暖的人身上臭臭的。
「
小公子：(ꐦ≖ᴥ≖)」嗯，去洗手。
「」洗完手還臭。
「」那就忍著。
「
小公子撅了撅嘴，把布條吐出來，兩隻小手抓住她的袖口往懷裡拽。」
暖暖的人，那些骨頭的人，是被穿漂亮衣裳的壞人弄死的嗎？
「
沈知微低頭看著他。」
你怎麼什麼都聽見了？
「
小公子歪了歪腦袋，聲音軟軟的。」
暖暖的人會抓到穿漂亮衣裳的壞人嗎？
「
沈知微把他的小手塞回被子裡。」
會。
但得先找到那件衣裳在誰身上。
「
沈知微把小公子的被角掖好，從床底下摸出一雙舊布手套套上，掀帘子出了門。
仵作房裡的氣味比外頭濃了十倍不止，酸腐味混著泥土的潮氣，糊在鼻腔里刮不掉。
五具屍骨分別擺在五張木板上，按照從井底到井口的順序排列。
最左邊那具只剩骨架，泛著灰黃色，關節處的軟骨全爛沒了。
最右邊那具還掛著半乾的皮肉，面目已經辨不出來，但體型輪廓還在。
劉叔蹲在第二具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小銅刷子，在肋骨上一根一根地刷泥。
「水盆在牆角，你從第四具開始洗。手輕著點，有些小骨頭鬆了，別給我刷掉了。」
「知道了。」
沈知微端了銅盆過來，蹲在第四具屍骨旁邊。
她的手穩得很，銅刷子蘸了水，順著骨骼紋理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刷。
泥土和腐肉的殘渣被水衝掉之後，骨頭表面的痕跡一點一點露了出來。
劉叔在旁邊瞄了她兩眼。
「你這手法……比我那兩個幫手利索多了。」
「刷碗刷多了，手就穩了。」
劉叔：(ꐦ눈‸눈)
「你刷碗刷出來的手法，跟老劉學了三年的徒弟一個水平。」
沈知微沒接話，把第四具的肋骨刷乾淨了，一根一根擺正。
十二對肋骨，左側第三根和第四根有橫向的裂紋，斷口邊緣光滑，不是摔的，是被鈍器擊打後造成的應力骨折。
她的目光往上移，落在頸椎上。
第二節頸椎向右側偏移了將近一指寬，椎體邊緣有一道弧形的壓痕，深度均勻，寬度約兩指。
繩索。
或者布條。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從背後勒住脖子，用力往右側擰。
她把銅刷子擱下，站起來走到第一具旁邊看了看頸椎，又走到第三具旁邊看了看。
五具屍骨的頸椎損傷方式幾乎一模一樣，全是第二節頸椎右偏，椎體上的壓痕寬度和深度都差不多。
劉叔抬頭看見她在幾具屍骨之間來回走，放下手裡的銅刷子。
「你看什麼呢？」
「劉叔，您看這五具的脖子骨頭，是不是都往同一個方向歪的？」
劉叔站起來，彎著腰從第一具看到第五具，眉頭越擰越緊。
「都是往右偏的。」
「對。如果兇手從背後勒脖子，用力的方向取決於他的慣用手。往右偏，說明兇手用右手發力，左手固定。」
劉叔直起腰，兩隻眼睛盯著她。
「你怎麼知道是從背後勒的？」
沈知微蹲回第四具旁邊，指了指肋骨上的裂紋。
「您看這兩根肋骨，斷口在前側偏外的位置。如果是正面擊打，斷口應該在正前方。偏外側，說明力是從背後施加的，受害者被按住或者被勒住的時候，身體前傾掙扎，肋骨撞在硬物上折斷的。」
劉叔蹲下來湊近看了看那兩根肋骨，嘴巴動了動，半天沒出聲。
沈知微：(ˊ_ˋ)
「我瞎說的，劉叔您別當真。以前那個郎中收拾亂葬崗的時候跟我念叨過，說骨頭斷的方向能看出力從哪邊來。」
「你那個郎中是仵作轉行的吧。」
「他什麼都干，不挑。」
劉叔站起來，在仵作房裡轉了兩圈，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又走回來。
「丫頭，你剛才說的那些，老劉我幹了二十年也沒總結出來過。你確定是聽來的？」
「確定。」
「那你再聽聽，還有什麼別的？」
沈知微蹲在第三具旁邊，把兩隻手骨翻過來看了看。
右手的掌骨和指骨上有幾道細小的劃痕，集中在手背外側和小指根部。
「這具的右手有傷。」
劉叔湊過來。
「什麼傷？」
「手背外側的劃痕，小指根部也有。這種位置的傷，一般是防禦性的。人在被攻擊的時候本能地舉手擋，手背朝外，刀刃或者利器划過去就會留在這個位置。」
她又翻了翻第一具和第五具的手骨。
「第一具沒有防禦傷，第五具有，跟
The user wants me to continue from where I left off. The last line was:」第一具沒有防禦傷，第五具有，跟
I need to continue from this exact point without repeating anything.
第三具的位置差不多。
「
劉叔把五具屍骨的手骨挨個翻了一遍，嘴裡嘟囔著。」
第一具和第二具沒有防禦傷，第三具到第五具都有。
「」說明兇手前兩次下手的時候，受害者完全沒有防備，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後面三次，受害者有了警覺，但還是沒逃掉。
「
沈知微把銅刷子在水盆里涮了涮，順手把第四具的手指骨擺回原位。」
兇手力氣大，慣用右手，從背後動手，前兩次乾淨利落，後三次遇到了反抗但照樣得手。
「
劉叔站在那兒，兩隻手叉著腰，嘴巴閉得緊緊的。」
還有一個事。
「沈知微把銅刷子擱下來，走到第五具旁邊。
這是死亡時間最短的那具，骨骼上還殘留著干縮的肌腱和皮膚組織。
她蹲下來，把兩條腿骨的長度比了比，又看了看骨盆的寬度。」
五個人裡面，三男兩女。
這具是女的，身高不到五尺。
第二具也是女的。
「
劉叔湊過來看了看骨盆。」
你怎麼分的？
「」骨盆的開口角度。
女的比男的寬，這是生孩子用的。
以前那個郎中教我認過。
「
劉叔：(ꐦ°᷄᷅°)」你那個郎中到底教了你多少東西？
「」雜七雜八的，什麼都有，系統的一樣沒有。
「
門口傳來腳步聲，顧長淵的靴底磕在門檻上。」
劉叔，查得怎麼樣了？
「
劉叔轉過身，清了清嗓子。」
顧寺丞，初步看了一遍。
五具屍骨，三男兩女，死亡時間從半年到兩個月不等。
致死手法一致，全是從背後勒頸，頸椎第二節右偏，同一個兇手乾的。
「
顧長淵走到木板前掃了一圈。」
確定是同一個人？
「」頸椎偏移的方向和幅度全對得上，椎體上的壓痕寬度也一樣，用的是同一種工具，力道和角度都沒變過。
「」兇手什麼特徵？
「
劉叔張了張嘴，回頭看了沈知微一眼。
沈知微正蹲在牆角洗銅刷子，頭也沒抬。
劉叔收回目光，嗓音壓了壓。」
慣用右手，力氣大，身高……「
他頓了一下。」
身高怎麼判斷？
「
沈知微在牆角開了口，聲音不大。」
勒痕的角度。
從背後勒脖子的時候，如果兇手比受害者高，繩子會往上提，壓痕在頸椎的上沿。
如果差不多高，壓痕在正中間。
第三具是男的，從腿骨長度推算身高大約五尺六寸，他頸椎上的壓痕在偏上的位置。
兇手比他高。
「
顧長淵的目光從劉叔身上移到了牆角蹲著洗刷子的沈知微身上。
顧長淵：(⊙꒳⊙)」這位是？
「」幫我洗骨頭的。
少卿安排的那個奶娘。
「劉叔接過話頭，乾咳了一聲。」
她以前跟一個江湖郎中跑過幾年，手上功夫不錯，我叫她來搭把手。
「
顧長淵盯著沈知微看了兩息。」
你叫什麼？
「」沈知微。
「」你剛才說的那些，從骨頭上判斷兇手身高，是跟郎中學的？
「」學了點皮毛，說得不一定對。
劉叔驗了才算數。
「
沈知微站起來，把銅刷子擱在盆沿上，擦了擦手。」
對了，劉叔。
「」怎麼了？
「」第三具的牙齒您看過沒有？
「
劉叔搖了搖頭。」
還沒顧上。
「
沈知微走到第三具旁邊，蹲下來掰開頜骨。
牙齒保存得還算完整，上下兩排門牙和犬齒都在，磨損程度不大，是個年輕人。
她的目光落在右側下頜第二顆磨牙和第三顆磨牙之間的縫隙里。」
劉叔，您拿燈過來。
「
劉叔端了油燈湊過來，火苗照在牙縫上。
縫隙里卡著一小截東西，暗紫色，細長，被牙齒咬得緊緊的。
沈知微從桌上拿了一根銀針，小心翼翼地把那截東西挑了出來。
一小截布料纖維，不到半寸長，暗紫色，在燈光底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她把纖維擱在掌心裡，用兩根手指捻了捻。
觸感細膩綿密，絲線緊實，不起毛，不掉色。」
這是什麼？
「劉叔湊近了看。
沈知微把纖維舉到油燈跟前，光穿過布料的經緯紋路，照出極細密的織法。」
蜀錦。
上等的蜀錦。
這種織法叫經面斜紋，一匹布要織兩個月，普通百姓穿不起。
「
顧長淵從木板那邊走過來，接過那截纖維翻來覆去看了看。」
你確定是蜀錦？
「」我在大理寺洗了這麼久的衣裳，什麼布料摸過就認得。
這個手感跟大理寺庫房裡存的官服邊料是一個路數，甚至更好。
「
沈知微：(ˊ_ˋ)」一個流浪乞丐或者獨居老人，牙縫裡不該有這種東西。
「
顧長淵把纖維用油紙包好，揣進袖子裡。」
你的意思是，死者臨死前咬到了兇手身上的衣物？
「」我沒什麼意思。
我就是幫劉叔洗骨頭的時候看見了，順手挑出來的。
至於這東西怎麼來的，是大人們的事。
「
顧長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劉叔。
劉叔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往下撇著，兩隻眼珠子在沈知微和顧長淵之間轉了一圈。」
顧寺丞，這丫頭說的不一定準，老劉再仔細查查。
「」不，她說得很準。
「
顧長淵把袖子裡的油紙包按了按，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檻上的時候停了一步。」
沈姑娘。
「」嗯？
「」你覺得兇手為什麼選這些人下手？
獨居老人，流浪乞丐，死了也沒人找。
「
沈知微把銅盆里的髒水端起來，走到門口潑在院子裡的排水溝中。」
因為沒人在乎。
死了不報案，失蹤了不追查。
兇手挑的是這座城裡最不被人注意的人。
「
她把銅盆翻扣在石階上控水。」
但兇手穿得起上等蜀錦。
「
顧長淵的腳步在門外停了三息，然後往前院方向走了。
劉叔靠在仵作房的門框上，兩隻手抱著胳膊，目光追著顧長淵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丫頭。
「」嗯。
「」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我就說了實話。
「
劉叔把門框上靠著的肩膀換了一邊。」
你說的每一句實話，都讓少卿那邊更難把你當成一個普通奶娘。
「
沈知微擦了擦手，轉身回了隔壁小屋。
小公子趴在棉窩裡，兩隻眼睛亮晶晶的，嘴裡還咬著那截布條。」
暖暖的人身上臭臭的。
「
小公子：(ꐦ≖ᴥ≖)」嗯，去洗手。
「」洗完手還臭。
「」那就忍著。
「
小公子撅了撅嘴，把布條吐出來，兩隻小手抓住她的袖口往懷裡拽。」
暖暖的人，那些骨頭的人，是被穿漂亮衣裳的壞人弄死的嗎？
「
沈知微低頭看著他。」
你怎麼什麼都聽見了？
「
小公子歪了歪腦袋，聲音軟軟的。」
暖暖的人會抓到穿漂亮衣裳的壞人嗎？
「
沈知微把他的小手塞回被子裡。」
會。
但得先找到那件衣裳在誰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