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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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得幫。這個案子還沒結,你是活證人。你出了事,他的案子就斷了。」

  這話沒過半個時辰,張虎的腳步聲就從甬道那頭折了回來。

  「沈姑娘,少卿讓你去書房。」

  「腳印的事報上去了?」

  「報了。少卿的茶杯往桌上擱的時候手勁大了些。」

  沈知微把小公子的蘿蔔乾收了,給他擦了嘴,抱著他跟張虎往前院走。

  書房的門開著半扇。

  蕭珩坐在桌案後面,手裡捏著一支筆,筆尖上的墨沒幹透,桌面鋪著一張大理寺後院的布局圖,院牆走向和各個門的位置標得清清楚楚。

  「進來。」

  沈知微抱著孩子在門檻內側站定了。

  「大人找奴婢。」

  「張虎說後院牆外發現了軍靴腳印,你看見的?」

  「奴婢看見的。」

  「怎麼發現的?」

  「這幾天帶孩子在後院曬太陽,總看見圍牆外頭那棵老槐樹的枝杈在晃,風不大的時候也晃。後來那棵樹有一根枝杈斷了,折口發白,不是風颳的。奴婢就繞到巷子裡看了一眼,發現了牆根底下那三個腳印。」

  蕭珩:(눈‸눈)

  他用筆桿在布局圖上後院圍牆的位置點了一下。

  「你怎麼看?」

  「腳印朝向全衝著牆根,間距窄得很,不是路過的,是原地站了很久留下的。那個位置抬頭就能看見後院的晾衣竿和西廂的窗戶。」

  「你在擔心什麼?」

  沈知微低了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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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擔心的是這個孩子。」

  她把小公子往懷裡攏了攏。

  「查帳本的動作藏不住,錢先生走了公文,張虎去了鋪面。外頭有心人追根溯源,用不了幾步就能查到周家舊宅的地板暗格,查到這個活下來的嬰兒。」

  「如果對方想滅口,第一個盯上的就是他。」

  蕭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小公子歪著腦袋瞅著蕭珩,又把臉往沈知微脖窩裡埋了埋。

  「紅衣裳的大人……又在想事情……想得好用力……」

  沈知微拍了拍他後背。

  蕭珩擱下筆,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了一些。

  「張虎!」

  「在!」

  「從今天起,後院外面那條巷子安排一個人輪值巡查。白天走兩趟,夜裡走三趟。後院大門加一道鐵鎖,鑰匙我自己拿。」

  「是!」

  「還有。」

  蕭珩轉過身來,眼睛掃了沈知微一下。

  「西廂房太靠甬道口,進出人雜。把她跟孩子搬到仵作房隔壁那間小屋去。那間屋子只一個門,背靠仵作房外牆,窗戶衝著院裡,外人翻不進來。」

  「屬下這就收拾。」

  張虎跑了。

  沈知微在門檻內側站著,嘴巴張了一下。

  「大人,仵作房隔壁那間,是存藥材的倉房吧?」

  「騰出來就不是倉房了。」

  「那屋裡頭……」

  「一張木架子床,一方矮桌,一扇窗。比你原來的柴房和西廂都結實。搬完之後,你跟孩子夜裡不准出那間屋,白天可以在後院走動,不准再靠近圍牆。」

  小公子:(ᵔ˳ᵔ)

  「搬新家?又搬新家?」

  蕭珩的視線在小公子臉上停了半息,又收回去了。

  「你搬的家比大理寺的衙差都勤。」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退出了書房。

  搬家沒什麼好搬的,統共一鋪棉窩,一隻舊銅壺,兩件換洗的衣裳。

  新屋比西廂小了一圈,但牆厚窗窄,那扇窗只有巴掌寬,開在朝院子的那面。

  木架子床靠牆根擺著,床板上鋪了一層干稻草,比柴房剛來那會兒厚了三倍不止。

  沈知微把棉窩鋪好,剛把小公子放上去滾了一圈,劉叔就從隔壁仵作房探出半個腦袋。

  「搬過來了?」

  「搬了。」

  劉叔:(ꐦ°᷄д°᷅)

  「你這間屋跟我就隔一堵牆,夜裡有什麼動靜喊一嗓子我就聽見。」

  「多謝劉叔。」

  「謝什麼。對了,少卿讓人送了一床新棉被和兩斗米過來,擱在你門口了。」

  沈知微走到門口,一卷棉被和一口小米袋子靠在牆根底下。

  棉被是新的,疊得規規整整,棉布面子上帶著一股日曬過的乾燥氣。

  她把被子抱進屋鋪好。

  小公子在新被子上打了兩個滾,臉埋進去深深吸了口氣。

  「香香的!新被子!暖暖的!」

  小公子:(≧ᗜ≦)

  沈知微把米袋子搬到床底下,直起腰的時候手撐了一下腰側。

  硬邦邦的。

  那枚玉印還在。

  從柴房搬到西廂,從西廂搬到這間小屋,小公子襁褓夾層里拆出來的那枚玉印一直貼在她腰間內襯裡。

  她從來沒仔細看過——不是不想,是之前住的地方不夠安全,不敢拿出來。

  這間屋子只一個門,窗戶窄得貓都鑽不過去,門外對著劉叔的仵作房。

  沈知微把門關嚴了,從腰間內襯的夾層里掏出那枚玉印。

  油燈擱在矮桌上,豆大的火苗晃出一團昏黃的光。

  玉印不大,兩指寬,拇指高,材質是上等的和田白玉,通體溫潤,邊角磨得光滑,不是新刻的,用了不少年頭了。

  印面翻過來,刻著一個篆體字。

  周。

  沈知微:(ㅎ_ㅎ)

  但這不是普通商戶刻私章的手筆——篆體筆畫繁複講究,轉折處的弧度圓潤精到,只有官府的刻印局才出得了這種工。

  她舉著玉印湊近油燈,印面周字的下方還有一行極小的字,刻在玉石紋理的凹槽里,不借光根本看不出來。

  六個字。

  大夏鹽鐵司三等。

  沈知微:(ꐦ°꒳°)

  她的手在燈光底下懸了好一陣。

  鹽鐵司,掌管天下鹽鐵專營,六部裡頭油水最肥的衙門。

  三等印是鹽鐵司發給各地指定鹽商的經營憑證,有了這枚印,才能合法地從官倉提鹽轉運售賣。

  周家做的不是藥材生意。

  藥材鋪子是面上的招牌,底下真正的買賣是鹽。

  賑災銀經手,鹽鐵司三等印在手,周家牽扯進去的東西遠不是一本暗語帳本能兜住的。

  小公子在新被子裡拱出一個小腦袋,嘴角掛著口水,眯著眼看燈火。

  「暖暖的人……在看什麼……亮亮的……好看……」

  沈知微把玉印攥進掌心,火苗的光從她指縫間漏出去。

  「你爹爹留給你的東西,比我想的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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