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世子上門
「你爹爹留給你的東西，比我想的大得多。」
沈知微把玉印重新塞回腰間內襯的夾層里，手指在布料外面按了按，確認貼合緊實。
小公子已經翻了個身，嘴角冒著口水泡，呼吸綿長。
她把油燈吹了，在黑暗裡躺下來，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六個字。
鹽鐵司三等。
這東西不能再通過劉叔往上遞了，得等一個更穩妥的時機。
第二天辰時剛過，前院正堂那邊傳來馬蹄聲和車輪碾地的動靜。
沈知微正在院子裡給小公子曬棉被，聽見張虎從甬道那頭跑過來，靴底磕得急。
「少卿，永寧伯世子趙煜遞了帖子，人已經到門口了。」
蕭珩的聲音從書房窗戶里飄出來，不咸不淡。
「讓他進來。」
正堂裡頭，趙煜穿了一身石青色錦袍，腰間換了條玉帶，比上回在堂上站著的時候體面了三分。
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廝，一人抱著一隻紅漆木匣子，另一人捧著一壇酒。
趙煜往堂上拱了拱手，嗓門洪亮。
「蕭少卿，趙某今日登門，一是替內人叩謝少卿還她清白，二是略備薄禮，聊表心意。」
蕭珩坐在堂上沒動，手裡的摺扇擱在桌面上。
「趙世子客氣了，大理寺查案是分內之事。」
「話雖如此，若非少卿明察秋毫，我那婆娘怕是要被冤死在堂上了。」
趙煜笑了一聲，示意小廝把匣子擱在桌沿。
「這裡頭是兩匹蜀錦，那壇是十年的竹葉青，不值什麼，少卿賞臉收下。」
蕭珩：(ꆤ_ꆤ)
「禮收下了。趙世子還有別的事？」
趙煜在堂下的椅子上坐了，兩手搭在膝蓋上，身子往前傾了傾。
「少卿，趙某有一事不明，想請教。」
「說。」
「聽聞此案能破，是因為有人提醒貴寺檢查碗壁。趙某好奇，這個人是誰？」
蕭珩的手指在摺扇柄上劃了一下。
「大理寺內部辦案流程，不便對外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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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卿誤會了，趙某不是打聽案情。」趙煜的笑容收了一截，語氣誠懇了幾分。「趙某是想當面道謝。若非此人心細，我趙家險些釀成大錯，冤了自家骨肉。這份恩情，趙某想親自還。」
蕭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接話。
趙煜等了三息，又開口。
「少卿放心，趙某絕無惡意。只是想知道該謝誰，好歹讓人家收一份謝禮。」
「大理寺上下都有功勞，趙世子的心意本官替他們收了。」
蕭珩把茶盞擱回桌面，語氣裡帶了送客的意思。
趙煜站起來，拱了拱手，笑著往外走。
走到正堂門口，他腳步慢了。
目光往甬道方向掃了一圈，落在後院月洞門的位置。
「少卿，趙某能否在貴寺走走？上回來得匆忙，沒顧上看看這百年老衙門的景致。」
蕭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隨意。張虎，陪趙世子轉轉。」
趙煜沿著甬道往後院方向走，張虎跟在他側後方半步遠。
穿過月洞門，後院的布局一覽無餘。
晾衣竿上搭著兩件小棉襖，仵作房的門半掩著，隔壁那間小屋門口的石階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沈知微正在給小公子餵水，銅壺嘴對著一隻小木碗，水倒了半碗，小傢伙兩隻手捧著碗沿往嘴裡送，喝一口灑兩口。
趙煜的腳步拐了個彎，往那邊走了過去。
「這位姑娘，打擾了。」
沈知微抬頭看了他一眼，站起來往後退了半步。
「世子爺。」
「你認得我？」
「上回世子爺在正堂驗親，奴婢在旁邊送過熱水。」
趙煜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小公子身上。
「這孩子是你的？」
「是大理寺收留的孤兒，奴婢負責照看。」
「哦？一個浣衣女當奶娘，倒是少見。」
沈知微：(ˊ_ˋ)
「少卿吩咐的差事，奴婢照辦就是。」
趙煜笑了笑，兩隻手背在身後，往前湊了半步看小公子的臉。
小公子把木碗往沈知微胸口一藏，腦袋縮進她脖窩裡，不吭聲了。
「這娃怕生？」
「小孩子都這樣。」
趙煜收回目光，語氣隨意了些。
「聽說前幾日那樁驗親的案子，是姑娘提了個醒，大理寺才查出碗壁有問題？」
沈知微的手在小公子背上拍了一下。
「世子爺說笑了，奴婢一個粗使丫頭，哪有那個本事。」
「是嗎？」趙煜偏了偏頭。「趙某聽到的可不是這麼說的。」
「外頭傳的話，十句裡頭九句半都是添油加醋。奴婢就是個帶孩子的，旁的事一概不懂。」
趙煜：(ꐦˊ꒳ˋ)
他盯著沈知微看了兩息，嘴角往上提了提。
「姑娘謙虛了。那趙某就不打擾了，改日再來叨擾。」
他轉身往月洞門方向走，張虎跟在後頭。
走出三步遠，他回頭又看了沈知微一眼，嘴巴動了動，沒說話，轉回去了。
小公子從沈知微脖窩裡探出半個腦袋，兩隻眼睛追著趙煜的背影看了好一陣。
「暖暖的人……」
「嗯？」
「這個人……笑得假假的……」
沈知微低頭看他。
「怎麼假？」
小公子的小臉皺了皺，嘴巴撅著，想了好半天才蹦出來一句。
「嘴巴在笑……眼睛不笑……眼睛在找東西……」
小公子：(ꐦ≖ᴥ≖)
沈知微把他往懷裡攏了攏，目光從月洞門那個方向收回來。
趙煜從進後院到走，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他問了三個問題。
第一個，孩子是誰的。
第二個，她是什麼身份。
第三個，碗壁的事是不是她提的。
三個問題的落腳點全在同一處。
他想確認，那個識破明礬的人，到底是誰。
一個剛被還了清白的世子，登門道謝是正常的。
但道謝的人不會追著問是誰破的局。
除非他在意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
除非他需要知道，大理寺里有沒有一個能看穿手腳的人。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回了屋，把門關嚴實了。
小傢伙在棉窩裡翻了個身，嘴裡還在嘟囔。
「那個人的眼睛……跟那天牆外面的人……一樣冷……」
沈知微的手擱在他肚子上，沒出聲。
趙煜是永寧伯世子，三品武官。
他母親陳氏剛在大理寺栽了跟頭，按理說這家人該躲著大理寺走才對。
他偏偏第二天就登了門。
帶著禮，帶著笑，帶著一肚子不該問的問題。
「暖暖的人，那個人還會來嗎？」
沈知微把被角給他掖好。
「來不來的，跟我們沒關係。但他問的那些話，我得跟少卿說一聲。」
沈知微把玉印重新塞回腰間內襯的夾層里，手指在布料外面按了按，確認貼合緊實。
小公子已經翻了個身，嘴角冒著口水泡，呼吸綿長。
她把油燈吹了，在黑暗裡躺下來，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六個字。
鹽鐵司三等。
這東西不能再通過劉叔往上遞了，得等一個更穩妥的時機。
第二天辰時剛過，前院正堂那邊傳來馬蹄聲和車輪碾地的動靜。
沈知微正在院子裡給小公子曬棉被，聽見張虎從甬道那頭跑過來，靴底磕得急。
「少卿，永寧伯世子趙煜遞了帖子，人已經到門口了。」
蕭珩的聲音從書房窗戶里飄出來，不咸不淡。
「讓他進來。」
正堂裡頭，趙煜穿了一身石青色錦袍，腰間換了條玉帶，比上回在堂上站著的時候體面了三分。
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廝，一人抱著一隻紅漆木匣子，另一人捧著一壇酒。
趙煜往堂上拱了拱手，嗓門洪亮。
「蕭少卿，趙某今日登門，一是替內人叩謝少卿還她清白，二是略備薄禮，聊表心意。」
蕭珩坐在堂上沒動，手裡的摺扇擱在桌面上。
「趙世子客氣了，大理寺查案是分內之事。」
「話雖如此，若非少卿明察秋毫，我那婆娘怕是要被冤死在堂上了。」
趙煜笑了一聲，示意小廝把匣子擱在桌沿。
「這裡頭是兩匹蜀錦，那壇是十年的竹葉青，不值什麼，少卿賞臉收下。」
蕭珩：(ꆤ_ꆤ)
「禮收下了。趙世子還有別的事？」
趙煜在堂下的椅子上坐了，兩手搭在膝蓋上，身子往前傾了傾。
「少卿，趙某有一事不明，想請教。」
「說。」
「聽聞此案能破，是因為有人提醒貴寺檢查碗壁。趙某好奇，這個人是誰？」
蕭珩的手指在摺扇柄上劃了一下。
「大理寺內部辦案流程，不便對外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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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卿誤會了，趙某不是打聽案情。」趙煜的笑容收了一截，語氣誠懇了幾分。「趙某是想當面道謝。若非此人心細，我趙家險些釀成大錯，冤了自家骨肉。這份恩情，趙某想親自還。」
蕭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接話。
趙煜等了三息，又開口。
「少卿放心，趙某絕無惡意。只是想知道該謝誰，好歹讓人家收一份謝禮。」
「大理寺上下都有功勞，趙世子的心意本官替他們收了。」
蕭珩把茶盞擱回桌面，語氣裡帶了送客的意思。
趙煜站起來，拱了拱手，笑著往外走。
走到正堂門口，他腳步慢了。
目光往甬道方向掃了一圈，落在後院月洞門的位置。
「少卿，趙某能否在貴寺走走？上回來得匆忙，沒顧上看看這百年老衙門的景致。」
蕭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隨意。張虎，陪趙世子轉轉。」
趙煜沿著甬道往後院方向走，張虎跟在他側後方半步遠。
穿過月洞門，後院的布局一覽無餘。
晾衣竿上搭著兩件小棉襖，仵作房的門半掩著，隔壁那間小屋門口的石階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沈知微正在給小公子餵水，銅壺嘴對著一隻小木碗，水倒了半碗，小傢伙兩隻手捧著碗沿往嘴裡送，喝一口灑兩口。
趙煜的腳步拐了個彎，往那邊走了過去。
「這位姑娘，打擾了。」
沈知微抬頭看了他一眼，站起來往後退了半步。
「世子爺。」
「你認得我？」
「上回世子爺在正堂驗親，奴婢在旁邊送過熱水。」
趙煜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小公子身上。
「這孩子是你的？」
「是大理寺收留的孤兒，奴婢負責照看。」
「哦？一個浣衣女當奶娘，倒是少見。」
沈知微：(ˊ_ˋ)
「少卿吩咐的差事，奴婢照辦就是。」
趙煜笑了笑，兩隻手背在身後，往前湊了半步看小公子的臉。
小公子把木碗往沈知微胸口一藏，腦袋縮進她脖窩裡，不吭聲了。
「這娃怕生？」
「小孩子都這樣。」
趙煜收回目光，語氣隨意了些。
「聽說前幾日那樁驗親的案子，是姑娘提了個醒，大理寺才查出碗壁有問題？」
沈知微的手在小公子背上拍了一下。
「世子爺說笑了，奴婢一個粗使丫頭，哪有那個本事。」
「是嗎？」趙煜偏了偏頭。「趙某聽到的可不是這麼說的。」
「外頭傳的話，十句裡頭九句半都是添油加醋。奴婢就是個帶孩子的，旁的事一概不懂。」
趙煜：(ꐦˊ꒳ˋ)
他盯著沈知微看了兩息，嘴角往上提了提。
「姑娘謙虛了。那趙某就不打擾了，改日再來叨擾。」
他轉身往月洞門方向走，張虎跟在後頭。
走出三步遠，他回頭又看了沈知微一眼，嘴巴動了動，沒說話，轉回去了。
小公子從沈知微脖窩裡探出半個腦袋，兩隻眼睛追著趙煜的背影看了好一陣。
「暖暖的人……」
「嗯？」
「這個人……笑得假假的……」
沈知微低頭看他。
「怎麼假？」
小公子的小臉皺了皺，嘴巴撅著，想了好半天才蹦出來一句。
「嘴巴在笑……眼睛不笑……眼睛在找東西……」
小公子：(ꐦ≖ᴥ≖)
沈知微把他往懷裡攏了攏，目光從月洞門那個方向收回來。
趙煜從進後院到走，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工夫。
他問了三個問題。
第一個，孩子是誰的。
第二個，她是什麼身份。
第三個，碗壁的事是不是她提的。
三個問題的落腳點全在同一處。
他想確認，那個識破明礬的人，到底是誰。
一個剛被還了清白的世子，登門道謝是正常的。
但道謝的人不會追著問是誰破的局。
除非他在意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
除非他需要知道，大理寺里有沒有一個能看穿手腳的人。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回了屋，把門關嚴實了。
小傢伙在棉窩裡翻了個身，嘴裡還在嘟囔。
「那個人的眼睛……跟那天牆外面的人……一樣冷……」
沈知微的手擱在他肚子上，沒出聲。
趙煜是永寧伯世子，三品武官。
他母親陳氏剛在大理寺栽了跟頭，按理說這家人該躲著大理寺走才對。
他偏偏第二天就登了門。
帶著禮，帶著笑，帶著一肚子不該問的問題。
「暖暖的人，那個人還會來嗎？」
沈知微把被角給他掖好。
「來不來的，跟我們沒關係。但他問的那些話，我得跟少卿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