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婆婆的陰謀
張虎的靴底磕在甬道方磚上的時候，天光剛從窗紙縫裡漏進來。
「沈姑娘，少卿讓你去正堂旁聽，陳夫人一大早就到了。」
「嬤嬤審出來了？」
沈知微把小公子從棉窩裡撈出來，給他裹上棉襖。
「審出來了。」張虎走在前頭，嗓門收了一截。「昨晚在牢里坐了一夜，什麼都招了。少卿要當堂對質，讓你在側邊看著。」
沈知微抱著孩子跟他穿過甬道，從側門進了正堂。
陳氏已經坐在堂下右首的椅子上了，三根金簪在發間晃著，脊背撐得筆直，帕子疊在膝蓋上，兩隻手按著帕子角，沒動彈。
她身後只跟了兩個僕婦，比上回少了一半。
林氏跪在左側地磚上，眼皮腫著，膝蓋裹了一層新布條，昨天磕破的地方滲了一圈淡紅。
蕭珩坐在堂上正位，桌案上擺著三樣東西：那隻白瓷碗，一份寫滿字的文書，還有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白色粉末。
「陳夫人。」
蕭珩拿起那隻碗，翻了個面，碗底朝上。
「昨日的滴血驗親，本官已經覆核完畢。這碗有問題。」
陳氏的帕子在膝蓋上絞了小半圈。
「少卿這話什麼意思？」
「劉叔。」
劉叔從旁邊走上來接過碗，用食指在碗壁內側搓了一圈，把手指舉起來給堂下看。
「碗壁內側塗了一層明礬粉。明礬化在水裡，會讓血滴沒法正常散開，兩份血各凝各的，怎麼都融不到一處。」
陳氏：(ꐦ°᷄ω°᷅)
她的脖子梗了一下。
「荒唐！這碗是老身娘家的老物件，用了幾十年了，哪來的明礬！」
蕭珩拿起桌案上那包油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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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從碗壁上刮下來的粉末，和大理寺藥房裡存的明礬做了對照，溶水後的氣味和手感全對得上。陳夫人不信的話，可以另請一位大夫當場驗證。」
他把油紙包擱下，拿起那份文書。
「另外，本官昨日讓劉叔對趙世子和嬰兒做了骨相比對。」
蕭珩：(ꆤ_ꆤ)
「耳廓形狀，左耳上沿折角，手指中指與無名指的間距，發旋的位置和數量，四項全部吻合。骨相是娘胎里定好的，後天改不了也做不了假。」
他把文書擱在桌沿上。
「孩子是趙煜的親骨肉。碗上塗了明礬，驗親結果無效，骨相卻全部對得上。陳夫人打算怎麼解釋？」
林氏在地磚上哭出了聲，嘴裡一截一截地往外蹦。
「我說了……孩子是親生的……我沒有對不起趙家……」
陳氏的嘴唇動了兩下，聲音繃得發緊。
「少卿，就算碗上有東西，那也可能是放久了受了潮，跟老身有什麼關係！骨相這種新鮮法子，老身聞所未聞，做不做得准還兩說！」
「陳夫人說碗是受了潮？」蕭珩的語速沒變。「那本官請一個人來說說，這碗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朝側門方向抬了抬下巴。
「帶劉嬤嬤。」
兩個衙差從側門進來，架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
劉嬤嬤頭髮散了半邊，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兩條腿在裙底下抖著，被架到堂中央，膝蓋一彎就跪了下去。
陳氏看見她的那一瞬，帕子角從指縫裡滑了出去。
「劉嬤嬤，昨夜你在提審時的供詞，今日當堂再說一遍。」
劉嬤嬤的腦袋垂著，額頭掛著一層虛汗。
「說！」張虎在旁邊拍了一下矮案。
劉嬤嬤：(ᵒ̤̑ₒ̤̑)
她整個身子縮成一團，嗓子乾澀，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是……是老夫人讓奴婢塗的……」
陳氏的椅子腿在地磚上颳了一聲。
「你閉嘴！」
「陳夫人。」蕭珩的茶盞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再打斷，本官當妨礙公審論處。」
陳氏的嘴合上了。
劉嬤嬤跪在磚地上，聲音斷斷續續地往外漏。
「老夫人說世子夫人出身低微，配不上趙家。嫁過來三年了，老夫人一直想找由頭把她攆出去，換上自己娘家的侄女做世子正妻。可世子夫人規規矩矩的，挑不出錯。」
「後來世子夫人有了身孕，老夫人就動了念頭。她跟奴婢說，只要證明孩子不是趙家血脈，世子夫人就背上了通姦的罪名，到時候休棄是小事，嫁妝也不用退了。」
沈知微靠在正堂廊柱後面，懷裡的小公子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沈知微：(°꒳°)
「碗上的明礬什麼時候塗的？」蕭珩問。
「來大理寺前一天晚上。老夫人親手把明礬粉遞給奴婢，讓奴婢磨細了塗在碗壁內側，等干透了肉眼辨不出來。」
「明礬從哪來的？」
「城北馮掌柜的藥鋪。老夫人半個月前親自上門買的，說是泡腳用。張捕頭昨晚去馮掌柜那兒核實過了，賣貨的記錄還在。」
陳氏的五根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一根一根鬆開又攥緊，嘴皮子哆嗦了好幾回，半個字都蹦不出來。
「劉嬤嬤。」蕭珩又問。「塗碗的事，趙世子知不知情？」
「世子不知。世子對世子夫人沒二心，全是老夫人背著他幹的。」
小公子在沈知微肩頭蹭了蹭，小嘴湊到她耳朵邊。
「老婆婆騙人……她是壞人……」
小公子：(ᵔ꒳ᵔ)
蕭珩把文書合上，靠進椅背里。
「陳夫人。劉嬤嬤的供詞，馮掌柜的證詞，碗壁上的明礬粉，三條對得上。你在驗親碗上做手腳，誣陷兒媳不貞，企圖藉此休妻吞嫁妝。按大夏律第七十三條，誣告直系親屬不貞者，杖四十，賠償名譽損失，退還所扣嫁妝。」
他把判書推到桌沿。
「看看還有什麼要說的。」
陳氏在椅子上坐了半晌，麵皮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退了。
她什麼都沒說，被兩個僕婦攙著走出了正堂。
林氏跪在地磚上，渾身還在抖。
僕婦把孩子遞到她懷裡，嬰兒的小臉貼上母親脖窩，哭聲斷了，兩隻小手死死抓著林氏的領口。
「民婦……叩謝少卿大人……還我母子清白……」
額角磕在磚面上，聲音碎成了一截一截。
蕭珩擺了擺手。
「起來，回去好好帶孩子。」
林氏被扶起來，抱著嬰兒退出了正堂的門。
那孩子被抱走的時候，腦子裡的聲音飄了過來，比先前安靜了許多。
「暖……娘抱著了……不怕了……」
沈知微的步子放慢了半拍，嘴角彎了一下。
小公子在她肩頭蹭了蹭鼻尖。
「小寶寶找到娘了。」
「嗯。」
她沿著甬道往回走，快拐彎的時候，眼睛掃過正堂前面的空地。
人群散光了，幾個雜役在收拾桌椅。
空地邊角，靠近大理寺側門的位置，有一個人。
三十歲上下，灰撲撲的短褐，腰間束著皮帶，背靠在門框上，兩隻手揣在袖筒里。
他沒在看正堂。
他在看沈知微懷裡的小公子。
沈知微的腳步沒停，拐進甬道，進了西廂房，帘子落下。
小公子歪著腦袋，一隻手揪著她的衣領。
「那個人……看我了……眼睛好冷好冷……」
沈知微：(ꐦ˙꒳˙)
她蹲下身子，把他放在床上。
「什麼樣的人？」
「灰衣裳……站得好直好直……跟紅衣裳那個大人一樣直。」
沈知微給他掖了掖被角，手掌擱在他小肚子上拍了兩下。
穿短褐扮閒漢，站姿卻是行伍里練出來的底子。
「暖暖的人，那個人是壞人嗎？」
「說不好。但他不該出現在這兒。」
「沈姑娘，少卿讓你去正堂旁聽，陳夫人一大早就到了。」
「嬤嬤審出來了？」
沈知微把小公子從棉窩裡撈出來，給他裹上棉襖。
「審出來了。」張虎走在前頭，嗓門收了一截。「昨晚在牢里坐了一夜，什麼都招了。少卿要當堂對質，讓你在側邊看著。」
沈知微抱著孩子跟他穿過甬道，從側門進了正堂。
陳氏已經坐在堂下右首的椅子上了，三根金簪在發間晃著，脊背撐得筆直，帕子疊在膝蓋上，兩隻手按著帕子角，沒動彈。
她身後只跟了兩個僕婦，比上回少了一半。
林氏跪在左側地磚上，眼皮腫著，膝蓋裹了一層新布條，昨天磕破的地方滲了一圈淡紅。
蕭珩坐在堂上正位，桌案上擺著三樣東西：那隻白瓷碗，一份寫滿字的文書，還有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白色粉末。
「陳夫人。」
蕭珩拿起那隻碗，翻了個面，碗底朝上。
「昨日的滴血驗親，本官已經覆核完畢。這碗有問題。」
陳氏的帕子在膝蓋上絞了小半圈。
「少卿這話什麼意思？」
「劉叔。」
劉叔從旁邊走上來接過碗，用食指在碗壁內側搓了一圈，把手指舉起來給堂下看。
「碗壁內側塗了一層明礬粉。明礬化在水裡，會讓血滴沒法正常散開，兩份血各凝各的，怎麼都融不到一處。」
陳氏：(ꐦ°᷄ω°᷅)
她的脖子梗了一下。
「荒唐！這碗是老身娘家的老物件，用了幾十年了，哪來的明礬！」
蕭珩拿起桌案上那包油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
「這是從碗壁上刮下來的粉末，和大理寺藥房裡存的明礬做了對照，溶水後的氣味和手感全對得上。陳夫人不信的話，可以另請一位大夫當場驗證。」
他把油紙包擱下，拿起那份文書。
「另外，本官昨日讓劉叔對趙世子和嬰兒做了骨相比對。」
蕭珩：(ꆤ_ꆤ)
「耳廓形狀，左耳上沿折角，手指中指與無名指的間距，發旋的位置和數量，四項全部吻合。骨相是娘胎里定好的，後天改不了也做不了假。」
他把文書擱在桌沿上。
「孩子是趙煜的親骨肉。碗上塗了明礬，驗親結果無效，骨相卻全部對得上。陳夫人打算怎麼解釋？」
林氏在地磚上哭出了聲，嘴裡一截一截地往外蹦。
「我說了……孩子是親生的……我沒有對不起趙家……」
陳氏的嘴唇動了兩下，聲音繃得發緊。
「少卿，就算碗上有東西，那也可能是放久了受了潮，跟老身有什麼關係！骨相這種新鮮法子，老身聞所未聞，做不做得准還兩說！」
「陳夫人說碗是受了潮？」蕭珩的語速沒變。「那本官請一個人來說說，這碗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朝側門方向抬了抬下巴。
「帶劉嬤嬤。」
兩個衙差從側門進來，架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
劉嬤嬤頭髮散了半邊，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兩條腿在裙底下抖著，被架到堂中央，膝蓋一彎就跪了下去。
陳氏看見她的那一瞬，帕子角從指縫裡滑了出去。
「劉嬤嬤，昨夜你在提審時的供詞，今日當堂再說一遍。」
劉嬤嬤的腦袋垂著，額頭掛著一層虛汗。
「說！」張虎在旁邊拍了一下矮案。
劉嬤嬤：(ᵒ̤̑ₒ̤̑)
她整個身子縮成一團，嗓子乾澀，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是……是老夫人讓奴婢塗的……」
陳氏的椅子腿在地磚上颳了一聲。
「你閉嘴！」
「陳夫人。」蕭珩的茶盞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再打斷，本官當妨礙公審論處。」
陳氏的嘴合上了。
劉嬤嬤跪在磚地上，聲音斷斷續續地往外漏。
「老夫人說世子夫人出身低微，配不上趙家。嫁過來三年了，老夫人一直想找由頭把她攆出去，換上自己娘家的侄女做世子正妻。可世子夫人規規矩矩的，挑不出錯。」
「後來世子夫人有了身孕，老夫人就動了念頭。她跟奴婢說，只要證明孩子不是趙家血脈，世子夫人就背上了通姦的罪名，到時候休棄是小事，嫁妝也不用退了。」
沈知微靠在正堂廊柱後面，懷裡的小公子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沈知微：(°꒳°)
「碗上的明礬什麼時候塗的？」蕭珩問。
「來大理寺前一天晚上。老夫人親手把明礬粉遞給奴婢，讓奴婢磨細了塗在碗壁內側，等干透了肉眼辨不出來。」
「明礬從哪來的？」
「城北馮掌柜的藥鋪。老夫人半個月前親自上門買的，說是泡腳用。張捕頭昨晚去馮掌柜那兒核實過了，賣貨的記錄還在。」
陳氏的五根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一根一根鬆開又攥緊，嘴皮子哆嗦了好幾回，半個字都蹦不出來。
「劉嬤嬤。」蕭珩又問。「塗碗的事，趙世子知不知情？」
「世子不知。世子對世子夫人沒二心，全是老夫人背著他幹的。」
小公子在沈知微肩頭蹭了蹭，小嘴湊到她耳朵邊。
「老婆婆騙人……她是壞人……」
小公子：(ᵔ꒳ᵔ)
蕭珩把文書合上，靠進椅背里。
「陳夫人。劉嬤嬤的供詞，馮掌柜的證詞，碗壁上的明礬粉，三條對得上。你在驗親碗上做手腳，誣陷兒媳不貞，企圖藉此休妻吞嫁妝。按大夏律第七十三條，誣告直系親屬不貞者，杖四十，賠償名譽損失，退還所扣嫁妝。」
他把判書推到桌沿。
「看看還有什麼要說的。」
陳氏在椅子上坐了半晌，麵皮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退了。
她什麼都沒說，被兩個僕婦攙著走出了正堂。
林氏跪在地磚上，渾身還在抖。
僕婦把孩子遞到她懷裡，嬰兒的小臉貼上母親脖窩，哭聲斷了，兩隻小手死死抓著林氏的領口。
「民婦……叩謝少卿大人……還我母子清白……」
額角磕在磚面上，聲音碎成了一截一截。
蕭珩擺了擺手。
「起來，回去好好帶孩子。」
林氏被扶起來，抱著嬰兒退出了正堂的門。
那孩子被抱走的時候，腦子裡的聲音飄了過來，比先前安靜了許多。
「暖……娘抱著了……不怕了……」
沈知微的步子放慢了半拍，嘴角彎了一下。
小公子在她肩頭蹭了蹭鼻尖。
「小寶寶找到娘了。」
「嗯。」
她沿著甬道往回走，快拐彎的時候，眼睛掃過正堂前面的空地。
人群散光了，幾個雜役在收拾桌椅。
空地邊角，靠近大理寺側門的位置，有一個人。
三十歲上下，灰撲撲的短褐，腰間束著皮帶，背靠在門框上，兩隻手揣在袖筒里。
他沒在看正堂。
他在看沈知微懷裡的小公子。
沈知微的腳步沒停，拐進甬道，進了西廂房，帘子落下。
小公子歪著腦袋，一隻手揪著她的衣領。
「那個人……看我了……眼睛好冷好冷……」
沈知微：(ꐦ˙꒳˙)
她蹲下身子，把他放在床上。
「什麼樣的人？」
「灰衣裳……站得好直好直……跟紅衣裳那個大人一樣直。」
沈知微給他掖了掖被角，手掌擱在他小肚子上拍了兩下。
穿短褐扮閒漢，站姿卻是行伍里練出來的底子。
「暖暖的人，那個人是壞人嗎？」
「說不好。但他不該出現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