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碗中玄機
「因為那碗裡有東西。」
沈知微這話說完不到一炷香，前院仵作房那邊傳來了劉叔的聲音。
隔著一道牆和半個甬道，聽不真切，但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下去的急切。
她沒過去。
抱著小公子坐在西廂房的矮桌前，拿了半塊干餅子泡在粥里碾碎了，一點一點餵到小傢伙嘴裡。
小公子吃得專注，兩腮鼓鼓的，腮幫子跟松鼠囤食似的，嘴角掛著米糊。
「好吃……再來一口……」
「最後一口了，碗見底了。」
「不夠！」
小公子：(≧ᗜ≦)
「沒有了。明天再吃。」
小傢伙不樂意，小手伸進碗裡撈了一圈，指頭上沾了一層米糊，舉到沈知微面前。
「給你！」
「不用，你自己舔乾淨。」
小傢伙把手指塞進嘴裡，吧唧了兩下，算是接受了碗空了的現實。
門帘外面響起腳步聲。
不是劉叔的。
步幅寬，靴底在方磚上磕出清脆的聲響，走到門口停住了。
「沈知微。」
蕭珩的聲音從帘子外面穿進來。
她擦了擦小公子的嘴，抱著他站起來，掀開帘子。
蕭珩站在門外兩步遠的地方，手裡攥著一隻白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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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口朝上，碗壁上的水漬還沒幹透。
他身後跟著劉叔，劉叔的臉色不太對，嘴巴抿得緊，像是有一肚子話堵在嗓子眼裡下不去。
「大人找奴婢有事？」
蕭珩把碗往前遞了一下。
「你聞聞這碗。」
沈知微接過碗，沒急著湊近鼻子。
她先翻過來看了看碗底，白瓷，無釉款，普通窯口出品。
然後翻回來看碗壁內側。
碗已經被清水洗過了，劉叔洗得不算仔細，碗壁靠近碗沿的位置還殘留著一小片白色粉末，嵌在釉面的細微裂紋里。
她把碗湊近鼻尖，吸了一下。
酸澀。
很淡，但在。
「什麼味道？」
蕭珩盯著她的臉。
「有點酸。」
沈知微把碗放下來，用食指在碗壁內側搓了兩下。
指腹傳來一層滑膩的觸感，跟乾淨的瓷面完全不一樣。
「碗壁上有一層東西，摸著滑。」
她把手指舉到日光底下看了看，指紋里嵌著一點白色的細粉。
「這個粉末，我在劉叔那兒翻藥匾的時候見過，有一種長得差不多。」
蕭珩沒接話，等她說下去。
沈知微轉頭看了一眼劉叔。
「劉叔，您藥匾里那個明礬片，是不是也是白色的，溶在水裡也是酸澀味？」
劉叔：(ꐦ°᷄д°᷅)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是。」
「明礬溶在水裡之後，水的性質會變。我以前跟那個江湖郎中混的時候，他用明礬水泡過傷口，說能收斂止血，讓血凝在一處不散開。如果一碗水裡摻了明礬，血滴進去之後就不會正常擴散，兩團血各凝各的，怎麼都融不到一塊兒。」
沈知微把碗遞迴給蕭珩。
「大人讓我聞的，就是這個味道。碗壁上塗了明礬粉，倒水進去的時候粉就化在了水裡。用這碗做滴血驗親，不管兩個人有沒有血緣，血都融不了。」
蕭珩接過碗，翻過來看了看碗底，又看了看碗壁上殘留的那一小片白粉。
「你確定是明礬？」
「我不確定。奴婢不是大夫，也不是仵作。但劉叔可以拿這碗壁上的粉末跟藥房裡的明礬對一對，能不能溶於水，溶了之後什麼味道，一試便知。」
蕭珩把碗交到身後劉叔手裡。
「去試。」
劉叔接過碗轉身就往仵作房跑。
院子裡剩下沈知微抱著小公子，和站在她面前兩步遠的蕭珩。
蕭珩：(ꆤ‸ꆤ)
「你跟的那個江湖郎中，還教了你什麼？」
「教了不少雜七雜八的東西，大多不登大雅之堂。」
「比方說？」
「比方說用豬血泡舊衣裳可以冒充兇案現場的血衣。比方說砒霜摻了糖吃下去死得比不摻的快三倍。還有比方說明礬水可以讓滴血驗親的結果隨便改。」
沈知微的語氣跟聊天氣差不多。
「那郎中是個騙子，走南闖北騙了不少人。他教我這些的時候，是想讓我當他的幫手。後來他被人打斷了腿，我就跑了。」
蕭珩盯著她看了三息。
「你編故事的本事不比你驗碗的本事差。」
「大人說我編故事？」
「一個騙子郎中會教學徒明礬的化學反應原理？」
沈知微把小公子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他被風吹紅的耳朵。
「大人，化學反應是什麼？奴婢不認得這四個字。」
蕭珩的摺扇從袖中抽出來，在掌心轉了一圈，又收回去了。
「行。這件事先擱著。碗的問題查清楚了再說。」
他轉身往前院走。
走了四五步，折回來。
「還有一件事。」
「大人請講。」
「今天在堂上，你送水進來的時候，在那碗跟前站了多久？」
沈知微想了想。
「不到十息。」
「不到十息你就看出碗壁上有粉末？」
「奴婢沒看出來粉末。奴婢就是覺得那碗在日光底下反光的角度有點奇怪，乾淨的白瓷碗不該有那種亞光。」
蕭珩：(눈_눈)
他這回沒說話，直接走了。
小公子從沈知微肩頭抬起腦袋，兩隻眼睛追著那道緋色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那個人……又在想你是誰了……」
「讓他想去吧。」
「他想得好累。」
「那是他的事。」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回了西廂房，把帘子放下來。
她在矮桌前坐下，把小公子擱在腿上，拿了一塊干布給他擦臉上的米糊印子。
前院仵作房的方向傳來動靜，叮叮噹噹的，是劉叔在翻藥櫃找明礬。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
腳步聲從前院往後院方向走過來，比蕭珩的步子急，比劉叔的步子輕。
張虎。
「沈姑娘。」
帘子外面。
「怎麼了？」
「劉叔試完了。碗壁上的粉末溶在水裡，跟藥房存的明礬反應一模一樣，酸澀味，滑手感，全對得上。少卿說了，滴血驗親的結論作廢。」
沈知微在帘子裡頭點了點頭。
「那碗是誰帶來的？」
「陳夫人身邊的嬤嬤。」
張虎的聲音壓低了。
「少卿讓人去查那個嬤嬤了。碗壁上塗明礬這種事，不是一個粗使嬤嬤想得出來的。」
沈知微把干布疊好擱在桌上。
「查就查吧，跟我沒關係了。」
「少卿還讓我問你一句。」
「什麼？」
張虎在帘子外頭沉默了一下。
「少卿說，那碗你在堂上看了不到十息，出來就知道碗壁有問題。這種眼力，是你那個江湖郎中教的，還是你自己的？」
沈知微把小公子放進棉窩裡，給他塞好被角。
小公子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小手抓著棉襖的邊角。
小公子：(ᵔ˳ᵔ)
「困困……」
「你回去告訴少卿。」
沈知微的聲音從帘子裡面傳出來，不高不低。
「奴婢洗了三年血衣，什麼樣的布料沾了什麼樣的東西，手一摸就知道。碗跟布是一個道理，表面干不乾淨，摸過才清楚。至於眼力，天天對著血漬判斷新舊和濃淡，練出來的。」
帘子外面安靜了一息。
「那少卿讓我再多問一句。」
「說。」
「那個陳夫人在碗壁上塗明礬，是為了證明孩子不是親生的。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沈知微靠在床沿上，看著棉窩裡已經合上眼睛的小公子。
「張虎。」
「在。」
「你覺得一個婆婆，費這麼大勁跑到大理寺來告狀，就為了證明自己親孫子不是親生的，她圖什麼？」
帘子外面沒有聲音了。
過了好一會兒，張虎的腳步聲往前院方向去了。
沈知微低下頭，看著小公子在夢裡翻了一下身，嘴角冒了個口水泡。
陳氏圖什麼？
一個婆婆，主動跑來否認孫子的血脈。
不是為了孩子。
是為了兒媳。
一旦坐實孩子非親生，林氏的罪名就是不貞，按大夏律法可以直接休棄，連嫁妝都不用退。
林家的嫁妝有多少？
沈知微在堂上掃了一眼林氏的穿戴。
衣料是上等的蜀錦，耳墜是南珠，手腕上一對翠鐲子水頭極好。
一個伯府世子夫人的嫁妝，少說也有幾萬兩。
陳氏要的不是真相。
她要的是那筆嫁妝，和一個把兒媳趕出門的藉口。
小公子在夢裡嘟囔了一聲。
「小寶寶的娘……在哭……」
沈知微把手掌覆上他的額頭，那團小小的體溫透過她的掌心傳上來。
碗的問題查清楚了，但案子才剛開頭。
陳氏背後有沒有人指點？
那個塗明礬的嬤嬤是自己想的辦法，還是受人指使？
更關鍵的是，蕭珩現在盯著碗的來路查，查到最後，會不會又查到她身上來？
門帘被風掀了一角，月光從那道縫裡漏進來一條線，橫在地磚上。
小公子翻了個身，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攥住了她的食指。
「暖暖的人……不要走……」
「不走。」
沈知微把他的小手連被角一塊兒塞回去。
前院仵作房的燈還亮著，透過窗紙能看見劉叔的影子在裡面來回走動。
他在等結果，蕭珩也在等結果。
而她等的，是那個嬤嬤被提審之後會咬出什麼人來。
沈知微這話說完不到一炷香，前院仵作房那邊傳來了劉叔的聲音。
隔著一道牆和半個甬道，聽不真切，但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下去的急切。
她沒過去。
抱著小公子坐在西廂房的矮桌前，拿了半塊干餅子泡在粥里碾碎了，一點一點餵到小傢伙嘴裡。
小公子吃得專注，兩腮鼓鼓的，腮幫子跟松鼠囤食似的，嘴角掛著米糊。
「好吃……再來一口……」
「最後一口了，碗見底了。」
「不夠！」
小公子：(≧ᗜ≦)
「沒有了。明天再吃。」
小傢伙不樂意，小手伸進碗裡撈了一圈，指頭上沾了一層米糊，舉到沈知微面前。
「給你！」
「不用，你自己舔乾淨。」
小傢伙把手指塞進嘴裡，吧唧了兩下，算是接受了碗空了的現實。
門帘外面響起腳步聲。
不是劉叔的。
步幅寬，靴底在方磚上磕出清脆的聲響，走到門口停住了。
「沈知微。」
蕭珩的聲音從帘子外面穿進來。
她擦了擦小公子的嘴，抱著他站起來，掀開帘子。
蕭珩站在門外兩步遠的地方，手裡攥著一隻白瓷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碗口朝上，碗壁上的水漬還沒幹透。
他身後跟著劉叔，劉叔的臉色不太對，嘴巴抿得緊，像是有一肚子話堵在嗓子眼裡下不去。
「大人找奴婢有事？」
蕭珩把碗往前遞了一下。
「你聞聞這碗。」
沈知微接過碗，沒急著湊近鼻子。
她先翻過來看了看碗底，白瓷，無釉款，普通窯口出品。
然後翻回來看碗壁內側。
碗已經被清水洗過了，劉叔洗得不算仔細，碗壁靠近碗沿的位置還殘留著一小片白色粉末，嵌在釉面的細微裂紋里。
她把碗湊近鼻尖，吸了一下。
酸澀。
很淡，但在。
「什麼味道？」
蕭珩盯著她的臉。
「有點酸。」
沈知微把碗放下來，用食指在碗壁內側搓了兩下。
指腹傳來一層滑膩的觸感，跟乾淨的瓷面完全不一樣。
「碗壁上有一層東西，摸著滑。」
她把手指舉到日光底下看了看，指紋里嵌著一點白色的細粉。
「這個粉末，我在劉叔那兒翻藥匾的時候見過，有一種長得差不多。」
蕭珩沒接話，等她說下去。
沈知微轉頭看了一眼劉叔。
「劉叔，您藥匾里那個明礬片，是不是也是白色的，溶在水裡也是酸澀味？」
劉叔：(ꐦ°᷄д°᷅)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是。」
「明礬溶在水裡之後，水的性質會變。我以前跟那個江湖郎中混的時候，他用明礬水泡過傷口，說能收斂止血，讓血凝在一處不散開。如果一碗水裡摻了明礬，血滴進去之後就不會正常擴散，兩團血各凝各的，怎麼都融不到一塊兒。」
沈知微把碗遞迴給蕭珩。
「大人讓我聞的，就是這個味道。碗壁上塗了明礬粉，倒水進去的時候粉就化在了水裡。用這碗做滴血驗親，不管兩個人有沒有血緣，血都融不了。」
蕭珩接過碗，翻過來看了看碗底，又看了看碗壁上殘留的那一小片白粉。
「你確定是明礬？」
「我不確定。奴婢不是大夫，也不是仵作。但劉叔可以拿這碗壁上的粉末跟藥房裡的明礬對一對，能不能溶於水，溶了之後什麼味道，一試便知。」
蕭珩把碗交到身後劉叔手裡。
「去試。」
劉叔接過碗轉身就往仵作房跑。
院子裡剩下沈知微抱著小公子，和站在她面前兩步遠的蕭珩。
蕭珩：(ꆤ‸ꆤ)
「你跟的那個江湖郎中，還教了你什麼？」
「教了不少雜七雜八的東西，大多不登大雅之堂。」
「比方說？」
「比方說用豬血泡舊衣裳可以冒充兇案現場的血衣。比方說砒霜摻了糖吃下去死得比不摻的快三倍。還有比方說明礬水可以讓滴血驗親的結果隨便改。」
沈知微的語氣跟聊天氣差不多。
「那郎中是個騙子，走南闖北騙了不少人。他教我這些的時候，是想讓我當他的幫手。後來他被人打斷了腿，我就跑了。」
蕭珩盯著她看了三息。
「你編故事的本事不比你驗碗的本事差。」
「大人說我編故事？」
「一個騙子郎中會教學徒明礬的化學反應原理？」
沈知微把小公子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他被風吹紅的耳朵。
「大人，化學反應是什麼？奴婢不認得這四個字。」
蕭珩的摺扇從袖中抽出來，在掌心轉了一圈，又收回去了。
「行。這件事先擱著。碗的問題查清楚了再說。」
他轉身往前院走。
走了四五步，折回來。
「還有一件事。」
「大人請講。」
「今天在堂上，你送水進來的時候，在那碗跟前站了多久？」
沈知微想了想。
「不到十息。」
「不到十息你就看出碗壁上有粉末？」
「奴婢沒看出來粉末。奴婢就是覺得那碗在日光底下反光的角度有點奇怪，乾淨的白瓷碗不該有那種亞光。」
蕭珩：(눈_눈)
他這回沒說話，直接走了。
小公子從沈知微肩頭抬起腦袋，兩隻眼睛追著那道緋色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那個人……又在想你是誰了……」
「讓他想去吧。」
「他想得好累。」
「那是他的事。」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回了西廂房，把帘子放下來。
她在矮桌前坐下，把小公子擱在腿上，拿了一塊干布給他擦臉上的米糊印子。
前院仵作房的方向傳來動靜，叮叮噹噹的，是劉叔在翻藥櫃找明礬。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
腳步聲從前院往後院方向走過來，比蕭珩的步子急，比劉叔的步子輕。
張虎。
「沈姑娘。」
帘子外面。
「怎麼了？」
「劉叔試完了。碗壁上的粉末溶在水裡，跟藥房存的明礬反應一模一樣，酸澀味，滑手感，全對得上。少卿說了，滴血驗親的結論作廢。」
沈知微在帘子裡頭點了點頭。
「那碗是誰帶來的？」
「陳夫人身邊的嬤嬤。」
張虎的聲音壓低了。
「少卿讓人去查那個嬤嬤了。碗壁上塗明礬這種事，不是一個粗使嬤嬤想得出來的。」
沈知微把干布疊好擱在桌上。
「查就查吧，跟我沒關係了。」
「少卿還讓我問你一句。」
「什麼？」
張虎在帘子外頭沉默了一下。
「少卿說，那碗你在堂上看了不到十息，出來就知道碗壁有問題。這種眼力，是你那個江湖郎中教的，還是你自己的？」
沈知微把小公子放進棉窩裡，給他塞好被角。
小公子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小手抓著棉襖的邊角。
小公子：(ᵔ˳ᵔ)
「困困……」
「你回去告訴少卿。」
沈知微的聲音從帘子裡面傳出來，不高不低。
「奴婢洗了三年血衣，什麼樣的布料沾了什麼樣的東西，手一摸就知道。碗跟布是一個道理，表面干不乾淨，摸過才清楚。至於眼力，天天對著血漬判斷新舊和濃淡，練出來的。」
帘子外面安靜了一息。
「那少卿讓我再多問一句。」
「說。」
「那個陳夫人在碗壁上塗明礬，是為了證明孩子不是親生的。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沈知微靠在床沿上，看著棉窩裡已經合上眼睛的小公子。
「張虎。」
「在。」
「你覺得一個婆婆，費這麼大勁跑到大理寺來告狀，就為了證明自己親孫子不是親生的，她圖什麼？」
帘子外面沒有聲音了。
過了好一會兒，張虎的腳步聲往前院方向去了。
沈知微低下頭，看著小公子在夢裡翻了一下身，嘴角冒了個口水泡。
陳氏圖什麼？
一個婆婆，主動跑來否認孫子的血脈。
不是為了孩子。
是為了兒媳。
一旦坐實孩子非親生，林氏的罪名就是不貞，按大夏律法可以直接休棄，連嫁妝都不用退。
林家的嫁妝有多少？
沈知微在堂上掃了一眼林氏的穿戴。
衣料是上等的蜀錦，耳墜是南珠，手腕上一對翠鐲子水頭極好。
一個伯府世子夫人的嫁妝，少說也有幾萬兩。
陳氏要的不是真相。
她要的是那筆嫁妝，和一個把兒媳趕出門的藉口。
小公子在夢裡嘟囔了一聲。
「小寶寶的娘……在哭……」
沈知微把手掌覆上他的額頭，那團小小的體溫透過她的掌心傳上來。
碗的問題查清楚了，但案子才剛開頭。
陳氏背後有沒有人指點？
那個塗明礬的嬤嬤是自己想的辦法，還是受人指使？
更關鍵的是，蕭珩現在盯著碗的來路查，查到最後，會不會又查到她身上來？
門帘被風掀了一角，月光從那道縫裡漏進來一條線，橫在地磚上。
小公子翻了個身，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攥住了她的食指。
「暖暖的人……不要走……」
「不走。」
沈知微把他的小手連被角一塊兒塞回去。
前院仵作房的燈還亮著，透過窗紙能看見劉叔的影子在裡面來回走動。
他在等結果，蕭珩也在等結果。
而她等的，是那個嬤嬤被提審之後會咬出什麼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