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滴血驗親
「你……你能聽見我嗎……救我……那個老婆婆要把我扔掉……」
嬰兒的聲音在沈知微腦子裡抖成一團，帶著奶腥氣的哭腔，碎得拼不齊。
她抱著小公子站在正堂門檻內側，低眉斂目，端著剛從廚房灌來的熱水壺。
張虎領她進來的時候跟堂上稟了一句，說少卿傳奶娘來送熱水。
蕭珩坐在堂上，眼皮都沒抬，手腕一擺，示意她擱下壺退到一旁。
沈知微把銅壺放在側桌上，退了兩步，背靠在廊柱邊。
小公子趴在她肩頭，腦袋歪著，兩隻眼睛盯住對面僕婦懷裡那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嬰兒。
小公子：(ᵔ꒳ᵔ)
「小寶寶……別哭了……暖暖的人會幫你的……」
沈知微拍了拍他後背，沒出聲。
堂下的場面已經亂成了一鍋。
陳氏坐在右側的椅子上，帕子攥成一條繩，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她身旁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穿了身暗青色武袍，腰間別著一柄短刀，面相粗獷，顴骨高聳，站在那裡跟廟門口的石獅子一個氣質。
永寧伯世子趙煜。
趙煜對面跪著一個女人。
二十歲上下，鵝蛋臉，眼角哭得通紅，額頭磕在地磚上，聲音發顫。
「母親！孩子是煜哥親生的！兒媳發誓，從嫁入趙家那日起，不曾有過半點逾矩！」
陳氏的帕子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你發誓有什麼用！老身又不是瞎子！這孩子的眉眼跟我們趙家哪一個人像？你自己看看！」
林氏抬起頭，淚水糊了滿臉。
「孩子還小，五官沒長開，怎麼能光憑長相就斷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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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憑長相憑什麼？憑你一張嘴？」
陳氏拍了下椅子扶手，扭頭衝堂上喊。
「蕭少卿！老身要滴血驗親！今天就驗！」
蕭珩端著茶盞，目光從陳氏臉上移到趙煜身上。
「趙世子，你的意思呢？」
趙煜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看了跪在地上的妻子一眼，又看了看母親。
「……全憑母親做主。」
蕭珩：(ꆤ_ꆤ)
他把茶盞擱下。
「劉叔，取碗。」
旁邊的劉叔應了一聲，轉身往後頭走。
沈知微靠在廊柱上沒動，目光越過小公子的腦袋，落在堂中那隻僕婦抱著的嬰兒身上。
那孩子哭了太久，嗓子都啞了，小臉漲得發紫，嘴巴一張一合地喘。
腦子裡的念頭還在冒。
「娘……你在那邊……為什麼不抱我……娘……」
方向對著林氏。
這孩子認得自己母親。
沈知微把視線收回來。
陳氏身邊那個年紀大些的嬤嬤從袖子裡摸出一隻白瓷碗，碗口朝上托在掌心裡，畢恭畢敬遞到了劉叔跟前。
「劉仵作，這碗是我們老夫人從府裡帶來的。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專用來驗血，比衙門裡的碗靈驗。」
劉叔伸手去接。
沈知微的目光掃過那隻碗。
白瓷，碗壁厚實，內壁光滑，乍一眼看跟普通的白瓷碗沒什麼兩樣。
但碗沿內側有一圈極細的白色痕跡，在日光底下泛著一點亞光。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沈知微把眼皮垂下去。
劉叔接過碗，叫人打了一碗清水倒進去，端到堂中央的矮案上。
「誰先來？」
陳氏一推兒子的胳膊。
「煜兒，你先。」
趙煜往前走了一步，從腰間拔出短刀，刀尖在左手食指上一划。
血珠子湧出來，他把手指伸到碗上方，擠了兩滴進去。
血滴落入水中，化開一小團紅霧，在碗底慢慢散開。
「孩子的血。」
劉叔沖僕婦招手。
僕婦抱著嬰兒上前。
劉叔拿出一根銀針，在嬰兒中指上扎了一下。
嬰兒尖叫了一嗓子，手指頭上冒出一顆小小的血珠。
劉叔用銀針挑著那顆血珠，送進碗裡。
沈知微：(°꒳°)
堂上安靜了。
所有人盯著那隻碗。
兩團血在水中各自擴散，邊緣拉長，互相接近。
按道理，清水中的血滴只要攪動一下就能混在一起，跟親不親沒有半文錢關係。
但這碗水裡的兩團血擴散到了一定距離之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紅霧散到碗壁中段就不再往外走，兩團血始終隔著一指寬的距離，融不到一塊兒。
陳氏猛拍桌面，站了起來。
「看見了沒有！血不融！這個孩子根本不是我們趙家的種！」
林氏的身子在地上縮成一團。
「不可能……這不可能……煜哥，你說句話啊！孩子是你親眼看著生下來的！」
趙煜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退了半步，沒吭聲。
林氏撲到碗邊，雙手撐在矮案上，盯著碗裡的水，眼淚啪啪往下砸。
「這碗有問題！一定是碗有問題！我的孩子怎麼可能不是趙家的！」
陳氏冷笑了一聲。
「碗有問題？這碗是我陳家的傳家之物，驗了三代人了，哪一次出過差錯？是你自己做了虧心事，賴碗做什麼！」
「我沒有！我沒有做虧心事！」
林氏的聲音破了，膝蓋在地磚上跪出了血，額頭磕下去又抬起來，砰砰地響。
僕婦懷裡的嬰兒哭得渾身打抖，腦子裡的念頭撕心裂肺。
「娘……不要哭……我是乖寶寶……不要不要我……」
小公子在沈知微肩頭蹭了蹭，小聲嘟囔了一句。
「小寶寶說他是乖寶寶……他好怕……」
沈知微的手掌按住他後腦勺，聲音壓得很低。
「我知道。」
她的目光從碗裡的水面上收回來，落在劉叔手上。
劉叔端著碗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他在碗裡倒水的時候，碗壁內側那層白粉已經溶進了水中。
他應該是察覺到了什麼，但說不上來。
沈知微看著劉叔的手指在碗沿上搓了一下，搓完之後低頭看了看指腹。
他摸到了。
但他不確定那是什麼。
蕭珩在堂上開口了。
「陳夫人，滴血驗親的結果，大理寺會記錄在案。但此案涉及伯府嫡庶血脈，茲事體大，本官需要覆核。」
陳氏的眉毛豎了起來。
「還覆核什麼！血都不融了！這還不夠說明問題？」
「大理寺辦案，一項孤證不夠定論。」
蕭珩的語速不快不慢。
「陳夫人先回府等消息，碗和水樣大理寺暫時扣下，三日內給你答覆。」
陳氏的臉色鐵青，攥著帕子甩了一下袖子，帶著一幫僕婦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狠狠剜了林氏一眼。
「老身告訴你，查出來孩子不是趙家的，你就等著被休吧！」
林氏趴在地上沒起來，肩膀抖成一片。
僕婦抱著嬰兒跟在陳氏後面出了正堂。
嬰兒經過沈知微身邊的時候，那個聲音又飄進來了，比之前弱了許多。
「那個姐姐……像那個姐姐……」
沈知微的腳步頓了一拍。
小公子歪著頭看了看遠去的嬰兒，又看了看跪在堂中央的林氏，腦袋拱了拱沈知微的脖子。
「暖暖的人……小寶寶說他認識那個姐姐……」
沈知微抱著他退出正堂，腳步不急不緩。
那個嬰兒說的姐姐是誰？
不是陳氏，陳氏五十多歲了，嬰兒在心聲里叫她老婆婆。
不是僕婦，僕婦抱他的時候他只有恐懼。
他說像那個姐姐。
一個他認識的，他覺得親近的女性。
林氏今年二十歲，年輕，在嬰兒的認知里被歸類為姐姐，合情合理。
如果嬰兒覺得自己長得像林氏，那說明這個孩子的五官確實遺傳了母親。
他是林氏生的。
那碗裡的血為什麼不融？
答案她已經知道了。
但怎麼讓別人也知道，得換個遞法。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穿過甬道，日光打在方磚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小公子打了個哈欠，嘴裡嘟囔著。
「暖暖的人，你要幫那個小寶寶嗎？」
「嗯。」
「怎麼幫？」
沈知微看了一眼仵作房的方向，劉叔正端著那隻白瓷碗往回走，碗口朝上，步子比平時慢了半拍。
「先幫他洗碗。」
小公子：(ꐦᵕ̤ᵕ̤)
「洗碗？」
嬰兒的聲音在沈知微腦子裡抖成一團，帶著奶腥氣的哭腔，碎得拼不齊。
她抱著小公子站在正堂門檻內側，低眉斂目，端著剛從廚房灌來的熱水壺。
張虎領她進來的時候跟堂上稟了一句，說少卿傳奶娘來送熱水。
蕭珩坐在堂上，眼皮都沒抬，手腕一擺，示意她擱下壺退到一旁。
沈知微把銅壺放在側桌上，退了兩步，背靠在廊柱邊。
小公子趴在她肩頭，腦袋歪著，兩隻眼睛盯住對面僕婦懷裡那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嬰兒。
小公子：(ᵔ꒳ᵔ)
「小寶寶……別哭了……暖暖的人會幫你的……」
沈知微拍了拍他後背，沒出聲。
堂下的場面已經亂成了一鍋。
陳氏坐在右側的椅子上，帕子攥成一條繩，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她身旁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穿了身暗青色武袍，腰間別著一柄短刀，面相粗獷，顴骨高聳，站在那裡跟廟門口的石獅子一個氣質。
永寧伯世子趙煜。
趙煜對面跪著一個女人。
二十歲上下，鵝蛋臉，眼角哭得通紅，額頭磕在地磚上，聲音發顫。
「母親！孩子是煜哥親生的！兒媳發誓，從嫁入趙家那日起，不曾有過半點逾矩！」
陳氏的帕子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你發誓有什麼用！老身又不是瞎子！這孩子的眉眼跟我們趙家哪一個人像？你自己看看！」
林氏抬起頭，淚水糊了滿臉。
「孩子還小，五官沒長開，怎麼能光憑長相就斷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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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憑長相憑什麼？憑你一張嘴？」
陳氏拍了下椅子扶手，扭頭衝堂上喊。
「蕭少卿！老身要滴血驗親！今天就驗！」
蕭珩端著茶盞，目光從陳氏臉上移到趙煜身上。
「趙世子，你的意思呢？」
趙煜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看了跪在地上的妻子一眼，又看了看母親。
「……全憑母親做主。」
蕭珩：(ꆤ_ꆤ)
他把茶盞擱下。
「劉叔，取碗。」
旁邊的劉叔應了一聲，轉身往後頭走。
沈知微靠在廊柱上沒動，目光越過小公子的腦袋，落在堂中那隻僕婦抱著的嬰兒身上。
那孩子哭了太久，嗓子都啞了，小臉漲得發紫，嘴巴一張一合地喘。
腦子裡的念頭還在冒。
「娘……你在那邊……為什麼不抱我……娘……」
方向對著林氏。
這孩子認得自己母親。
沈知微把視線收回來。
陳氏身邊那個年紀大些的嬤嬤從袖子裡摸出一隻白瓷碗，碗口朝上托在掌心裡，畢恭畢敬遞到了劉叔跟前。
「劉仵作，這碗是我們老夫人從府裡帶來的。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專用來驗血，比衙門裡的碗靈驗。」
劉叔伸手去接。
沈知微的目光掃過那隻碗。
白瓷，碗壁厚實，內壁光滑，乍一眼看跟普通的白瓷碗沒什麼兩樣。
但碗沿內側有一圈極細的白色痕跡，在日光底下泛著一點亞光。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沈知微把眼皮垂下去。
劉叔接過碗，叫人打了一碗清水倒進去，端到堂中央的矮案上。
「誰先來？」
陳氏一推兒子的胳膊。
「煜兒，你先。」
趙煜往前走了一步，從腰間拔出短刀，刀尖在左手食指上一划。
血珠子湧出來，他把手指伸到碗上方，擠了兩滴進去。
血滴落入水中，化開一小團紅霧，在碗底慢慢散開。
「孩子的血。」
劉叔沖僕婦招手。
僕婦抱著嬰兒上前。
劉叔拿出一根銀針，在嬰兒中指上扎了一下。
嬰兒尖叫了一嗓子，手指頭上冒出一顆小小的血珠。
劉叔用銀針挑著那顆血珠，送進碗裡。
沈知微：(°꒳°)
堂上安靜了。
所有人盯著那隻碗。
兩團血在水中各自擴散，邊緣拉長，互相接近。
按道理，清水中的血滴只要攪動一下就能混在一起，跟親不親沒有半文錢關係。
但這碗水裡的兩團血擴散到了一定距離之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紅霧散到碗壁中段就不再往外走，兩團血始終隔著一指寬的距離，融不到一塊兒。
陳氏猛拍桌面，站了起來。
「看見了沒有！血不融！這個孩子根本不是我們趙家的種！」
林氏的身子在地上縮成一團。
「不可能……這不可能……煜哥，你說句話啊！孩子是你親眼看著生下來的！」
趙煜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退了半步，沒吭聲。
林氏撲到碗邊，雙手撐在矮案上，盯著碗裡的水，眼淚啪啪往下砸。
「這碗有問題！一定是碗有問題！我的孩子怎麼可能不是趙家的！」
陳氏冷笑了一聲。
「碗有問題？這碗是我陳家的傳家之物，驗了三代人了，哪一次出過差錯？是你自己做了虧心事，賴碗做什麼！」
「我沒有！我沒有做虧心事！」
林氏的聲音破了，膝蓋在地磚上跪出了血，額頭磕下去又抬起來，砰砰地響。
僕婦懷裡的嬰兒哭得渾身打抖，腦子裡的念頭撕心裂肺。
「娘……不要哭……我是乖寶寶……不要不要我……」
小公子在沈知微肩頭蹭了蹭，小聲嘟囔了一句。
「小寶寶說他是乖寶寶……他好怕……」
沈知微的手掌按住他後腦勺，聲音壓得很低。
「我知道。」
她的目光從碗裡的水面上收回來，落在劉叔手上。
劉叔端著碗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他在碗裡倒水的時候，碗壁內側那層白粉已經溶進了水中。
他應該是察覺到了什麼，但說不上來。
沈知微看著劉叔的手指在碗沿上搓了一下，搓完之後低頭看了看指腹。
他摸到了。
但他不確定那是什麼。
蕭珩在堂上開口了。
「陳夫人，滴血驗親的結果，大理寺會記錄在案。但此案涉及伯府嫡庶血脈，茲事體大，本官需要覆核。」
陳氏的眉毛豎了起來。
「還覆核什麼！血都不融了！這還不夠說明問題？」
「大理寺辦案，一項孤證不夠定論。」
蕭珩的語速不快不慢。
「陳夫人先回府等消息，碗和水樣大理寺暫時扣下，三日內給你答覆。」
陳氏的臉色鐵青，攥著帕子甩了一下袖子，帶著一幫僕婦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狠狠剜了林氏一眼。
「老身告訴你，查出來孩子不是趙家的，你就等著被休吧！」
林氏趴在地上沒起來，肩膀抖成一片。
僕婦抱著嬰兒跟在陳氏後面出了正堂。
嬰兒經過沈知微身邊的時候，那個聲音又飄進來了，比之前弱了許多。
「那個姐姐……像那個姐姐……」
沈知微的腳步頓了一拍。
小公子歪著頭看了看遠去的嬰兒，又看了看跪在堂中央的林氏，腦袋拱了拱沈知微的脖子。
「暖暖的人……小寶寶說他認識那個姐姐……」
沈知微抱著他退出正堂，腳步不急不緩。
那個嬰兒說的姐姐是誰？
不是陳氏，陳氏五十多歲了，嬰兒在心聲里叫她老婆婆。
不是僕婦，僕婦抱他的時候他只有恐懼。
他說像那個姐姐。
一個他認識的，他覺得親近的女性。
林氏今年二十歲，年輕，在嬰兒的認知里被歸類為姐姐，合情合理。
如果嬰兒覺得自己長得像林氏，那說明這個孩子的五官確實遺傳了母親。
他是林氏生的。
那碗裡的血為什麼不融？
答案她已經知道了。
但怎麼讓別人也知道，得換個遞法。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穿過甬道，日光打在方磚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小公子打了個哈欠，嘴裡嘟囔著。
「暖暖的人，你要幫那個小寶寶嗎？」
「嗯。」
「怎麼幫？」
沈知微看了一眼仵作房的方向，劉叔正端著那隻白瓷碗往回走，碗口朝上，步子比平時慢了半拍。
「先幫他洗碗。」
小公子：(ꐦᵕ̤ᵕ̤)
「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