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狸貓換太子
「只要孩子在她手裡，她就跑不了。」
蕭珩這句話說給張虎聽的，但風從甬道灌過來，送了半截進西廂房的窗縫裡。
沈知微沒聽見。
她正蹲在地上給小公子洗腳丫。
小傢伙的五根腳趾頭在溫水裡撲騰，濺了她一臉。
「水水……好玩……再踩踩……」
「踩夠了沒有，水都涼了。」
「沒夠！」
小公子：(ᵔᗜᵔ)
她把那兩隻鬧騰的腳丫撈出來擦乾，塞進棉襪里，小傢伙還在扭，不樂意。
前院忽然傳來一陣悶響。
咚，咚，咚。
鳴冤鼓。
三聲連響，沉悶厚重，從正堂方向滾過來，震得屋頂的灰簌簌往下掉。
小公子的身子一彈，小臉皺成一團，嘴巴咧開就要哭。
「吵！好吵！那個東西好吵！」
「噓，沒事，有人來告狀。」
沈知微把他抱起來，手掌托著後腦勺讓他趴在自己肩頭。
鼓聲停了，但外面的嘈雜聲沒停。
腳步聲，馬蹄聲，人聲攪在一塊兒，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從正堂方向炸了過來。
「大理寺的蕭少卿何在！老身永寧伯府陳氏，今日擊鼓鳴冤，要告一樁偷梁換柱的喪盡天良之事！」
這嗓門劈得夠遠，後院打雜的老趙在牆根底下探出半個腦袋。
小公子在沈知微肩頭縮了縮脖子。
「老婆婆好兇……」
「別怕。跟你沒關係。」
沈知微抱著他走到門口，側身靠在門框上往甬道方向看。
甬道盡頭的月洞門敞著，能看見正堂前面的空地上烏壓壓站了一堆人。
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穿著藏青色錦緞褙子，頭上插了三根金簪，手裡攥著一方帕子，帕子擰成了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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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後跟著四個僕婦，其中一個抱著一團襁褓。
襁褓里的嬰兒在哭，聲音不大，嘶嘶啞啞的，和小公子剛被撿回來時的哭法差不多。
蕭珩的聲音從正堂台階上傳下來，不高不低。
「陳夫人，大理寺受理案件有章程，請移步堂內陳述。」
「老身不進去！老身就要在這兒說！讓大理寺上上下下都聽聽！」
陳氏的帕子往地上一摔。
「老身的兒媳李氏，三個月前在城外莊子上生產。生的是個男娃，白白胖胖的，接生婆和莊子上的管事都親眼看見了。結果滿月抱回府里，老身越看越不對。這孩子的眉眼跟我們鄭家人一點都不像！耳垂的形狀也不對！」
她伸手從僕婦懷裡把嬰兒抱過來，舉高了給眾人看。
「你們看！這是我們永寧伯府的種嗎？」
沈知微：(°꒳°)
嬰兒被舉高了，哇地哭了一嗓子，小臉漲紅。
「老身懷疑這孩子是被人調換過的！真正的伯府嫡孫不知道被弄到了哪裡去！老身的兒媳李氏，她行為不檢，老身早就看她不順眼！這個孩子八成就不是我們家的血脈！」
正堂台階上，蕭珩站在那裡沒說話。
過了三息，他開口了。
「陳夫人，你說孩子被調換，可有證據？」
「證據？老身一個當婆婆的看自己孫子像不像自己兒子，還要什麼證據！老身看了一輩子人，這孩子長得跟外頭野種一個模樣！」
旁邊一個年輕衙差咳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
蕭珩沒接腔。
「陳夫人，大理寺查的是刑案，血脈爭議不在大理寺管轄範圍之內。你若要驗血脈，應當去宗正寺。」
「宗正寺？」
陳氏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宗正寺管的是皇家宗親，我們永寧伯府雖說不是皇親國戚，但我兒子是三品武官！大理寺管不管？」
蕭珩看了她一眼。
「來人，請陳夫人入堂陳述。孩子也帶進來。」
沈知微靠在門框上，目光跟著那一行人進了正堂的門。
僕婦抱著嬰兒走過甬道口的時候，離她不到三丈遠。
那個嬰兒的哭聲在她腦子裡化成了一個微弱的念頭。
「娘……我要娘……」
沈知微的手在小公子背上停了一拍。
「為什麼不要我了……我乖了……我不哭了……娘你在哪……」
那個聲音帶著濃烈的恐懼，和一種被拋棄的絕望。
這種情緒不對。
如果這個嬰兒真的是被外人調換來的假貨，一個剛被塞進陌生環境的孩子，腦子裡應該是混亂和茫然。
但這個孩子的念頭裡全是對母親的依賴和求助。
他認識自己的母親。
他在找她。
沈知微把小公子的腦袋往自己脖窩裡按了按。
「那個小寶寶好可憐……在哭……」
小公子歪著頭看向正堂的方向，嘴巴癟了癟。
「嗯。」
沈知微抱著他退回屋裡，把門帘放下來。
她在矮桌前坐下，一手托著小公子，一手把碗裡剩的半口涼粥攪了攪。
正堂那邊傳來陳氏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高一陣低一陣。
她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麼，但能捕捉到幾個詞。
滴血認親。
沈知微攪粥的手停了。
「要驗……老婆婆要驗那個寶寶的血……」小公子的念頭從正堂方向飄過來，模模糊糊的。
沈知微把粥碗擱下，擦了擦手。
滴血認親。
這種東西放在她上輩子乾的那行裡頭，連學術玩笑都算不上。
但在大夏朝，這是正經官府採納的驗證手段。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紙戳了個小洞往外看。
正堂的門半開著，能看見陳氏坐在堂下的椅子上，僕婦抱著嬰兒站在旁邊。
蕭珩坐在堂上，手裡端著茶盞，沒喝。
「少卿，老身請求滴血認親！讓我兒子的血跟這個孩子的血滴在一碗水裡，融不融，一試便知！」
沈知微收回目光，轉身去看懷裡的小公子。
小傢伙歪著腦袋，兩隻眼睛滴溜溜地轉。
「暖暖的人……你在想事情……」
沈知微蹲下來，把他放在床上。
「我在想，那碗水裡加了什麼東西，結果都能變。」
小公子眨了眨眼，沒聽懂。
門外傳來腳步聲，張虎的聲音從帘子外面傳進來。
「沈姑娘，少卿傳你去正堂。」
沈知微的手擱在小公子的棉被上，頓了一拍。
「傳我？」
「少卿說，你之前跟劉叔提過一種用白礬驗血的法子。他讓你過去一趟。」
沈知微：(ˊ꒳ˋ)
白礬驗血。
她在仵作房後院翻藥匾的時候，跟劉叔聊到過明礬的用途，順嘴提了一句，明礬能讓不同血源的血在水中融合，導致滴血認親的結果造假。
那句話是隨口說的。
沒想到蕭珩記住了。
她把小公子裹好，抱在懷裡，掀帘子出去。
張虎在前頭帶路，走了兩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到了堂上少說話，少卿讓你說什麼你就說什麼。那個陳夫人脾氣大得很，別跟她嗆。」
「知道了。」
正堂的門越來越近。
陳氏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中氣足得能把房梁震下來。
「蕭少卿，你到底驗不驗！老身今天不出這個門，你不給老身一個說法，老身就睡在你大理寺的堂上！」
沈知微抱緊了懷裡的小公子，跨過正堂的門檻。
她的目光掃過堂上的蕭珩，掃過堂下的陳氏，最後落在那個僕婦懷裡的嬰兒臉上。
那個孩子正瞪著一雙紅通通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腦子裡的聲音又響了，這一回比先前清晰了十倍。
「你……你能聽見我嗎……救我……那個老婆婆要把我扔掉……」
蕭珩這句話說給張虎聽的，但風從甬道灌過來，送了半截進西廂房的窗縫裡。
沈知微沒聽見。
她正蹲在地上給小公子洗腳丫。
小傢伙的五根腳趾頭在溫水裡撲騰，濺了她一臉。
「水水……好玩……再踩踩……」
「踩夠了沒有，水都涼了。」
「沒夠！」
小公子：(ᵔᗜᵔ)
她把那兩隻鬧騰的腳丫撈出來擦乾，塞進棉襪里，小傢伙還在扭，不樂意。
前院忽然傳來一陣悶響。
咚，咚，咚。
鳴冤鼓。
三聲連響，沉悶厚重，從正堂方向滾過來，震得屋頂的灰簌簌往下掉。
小公子的身子一彈，小臉皺成一團，嘴巴咧開就要哭。
「吵！好吵！那個東西好吵！」
「噓，沒事，有人來告狀。」
沈知微把他抱起來，手掌托著後腦勺讓他趴在自己肩頭。
鼓聲停了，但外面的嘈雜聲沒停。
腳步聲，馬蹄聲，人聲攪在一塊兒，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從正堂方向炸了過來。
「大理寺的蕭少卿何在！老身永寧伯府陳氏，今日擊鼓鳴冤，要告一樁偷梁換柱的喪盡天良之事！」
這嗓門劈得夠遠，後院打雜的老趙在牆根底下探出半個腦袋。
小公子在沈知微肩頭縮了縮脖子。
「老婆婆好兇……」
「別怕。跟你沒關係。」
沈知微抱著他走到門口，側身靠在門框上往甬道方向看。
甬道盡頭的月洞門敞著，能看見正堂前面的空地上烏壓壓站了一堆人。
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穿著藏青色錦緞褙子，頭上插了三根金簪，手裡攥著一方帕子，帕子擰成了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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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後跟著四個僕婦，其中一個抱著一團襁褓。
襁褓里的嬰兒在哭，聲音不大，嘶嘶啞啞的，和小公子剛被撿回來時的哭法差不多。
蕭珩的聲音從正堂台階上傳下來，不高不低。
「陳夫人，大理寺受理案件有章程，請移步堂內陳述。」
「老身不進去！老身就要在這兒說！讓大理寺上上下下都聽聽！」
陳氏的帕子往地上一摔。
「老身的兒媳李氏，三個月前在城外莊子上生產。生的是個男娃，白白胖胖的，接生婆和莊子上的管事都親眼看見了。結果滿月抱回府里，老身越看越不對。這孩子的眉眼跟我們鄭家人一點都不像！耳垂的形狀也不對！」
她伸手從僕婦懷裡把嬰兒抱過來，舉高了給眾人看。
「你們看！這是我們永寧伯府的種嗎？」
沈知微：(°꒳°)
嬰兒被舉高了，哇地哭了一嗓子，小臉漲紅。
「老身懷疑這孩子是被人調換過的！真正的伯府嫡孫不知道被弄到了哪裡去！老身的兒媳李氏，她行為不檢，老身早就看她不順眼！這個孩子八成就不是我們家的血脈！」
正堂台階上，蕭珩站在那裡沒說話。
過了三息，他開口了。
「陳夫人，你說孩子被調換，可有證據？」
「證據？老身一個當婆婆的看自己孫子像不像自己兒子，還要什麼證據！老身看了一輩子人，這孩子長得跟外頭野種一個模樣！」
旁邊一個年輕衙差咳了一聲，把臉扭到一邊。
蕭珩沒接腔。
「陳夫人，大理寺查的是刑案，血脈爭議不在大理寺管轄範圍之內。你若要驗血脈，應當去宗正寺。」
「宗正寺？」
陳氏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宗正寺管的是皇家宗親，我們永寧伯府雖說不是皇親國戚，但我兒子是三品武官！大理寺管不管？」
蕭珩看了她一眼。
「來人，請陳夫人入堂陳述。孩子也帶進來。」
沈知微靠在門框上，目光跟著那一行人進了正堂的門。
僕婦抱著嬰兒走過甬道口的時候，離她不到三丈遠。
那個嬰兒的哭聲在她腦子裡化成了一個微弱的念頭。
「娘……我要娘……」
沈知微的手在小公子背上停了一拍。
「為什麼不要我了……我乖了……我不哭了……娘你在哪……」
那個聲音帶著濃烈的恐懼，和一種被拋棄的絕望。
這種情緒不對。
如果這個嬰兒真的是被外人調換來的假貨，一個剛被塞進陌生環境的孩子，腦子裡應該是混亂和茫然。
但這個孩子的念頭裡全是對母親的依賴和求助。
他認識自己的母親。
他在找她。
沈知微把小公子的腦袋往自己脖窩裡按了按。
「那個小寶寶好可憐……在哭……」
小公子歪著頭看向正堂的方向，嘴巴癟了癟。
「嗯。」
沈知微抱著他退回屋裡，把門帘放下來。
她在矮桌前坐下，一手托著小公子，一手把碗裡剩的半口涼粥攪了攪。
正堂那邊傳來陳氏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高一陣低一陣。
她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麼，但能捕捉到幾個詞。
滴血認親。
沈知微攪粥的手停了。
「要驗……老婆婆要驗那個寶寶的血……」小公子的念頭從正堂方向飄過來，模模糊糊的。
沈知微把粥碗擱下，擦了擦手。
滴血認親。
這種東西放在她上輩子乾的那行裡頭，連學術玩笑都算不上。
但在大夏朝，這是正經官府採納的驗證手段。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紙戳了個小洞往外看。
正堂的門半開著，能看見陳氏坐在堂下的椅子上，僕婦抱著嬰兒站在旁邊。
蕭珩坐在堂上，手裡端著茶盞，沒喝。
「少卿，老身請求滴血認親！讓我兒子的血跟這個孩子的血滴在一碗水裡，融不融，一試便知！」
沈知微收回目光，轉身去看懷裡的小公子。
小傢伙歪著腦袋，兩隻眼睛滴溜溜地轉。
「暖暖的人……你在想事情……」
沈知微蹲下來，把他放在床上。
「我在想，那碗水裡加了什麼東西，結果都能變。」
小公子眨了眨眼，沒聽懂。
門外傳來腳步聲，張虎的聲音從帘子外面傳進來。
「沈姑娘，少卿傳你去正堂。」
沈知微的手擱在小公子的棉被上，頓了一拍。
「傳我？」
「少卿說，你之前跟劉叔提過一種用白礬驗血的法子。他讓你過去一趟。」
沈知微：(ˊ꒳ˋ)
白礬驗血。
她在仵作房後院翻藥匾的時候，跟劉叔聊到過明礬的用途，順嘴提了一句，明礬能讓不同血源的血在水中融合，導致滴血認親的結果造假。
那句話是隨口說的。
沒想到蕭珩記住了。
她把小公子裹好，抱在懷裡，掀帘子出去。
張虎在前頭帶路，走了兩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到了堂上少說話，少卿讓你說什麼你就說什麼。那個陳夫人脾氣大得很，別跟她嗆。」
「知道了。」
正堂的門越來越近。
陳氏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中氣足得能把房梁震下來。
「蕭少卿，你到底驗不驗！老身今天不出這個門，你不給老身一個說法，老身就睡在你大理寺的堂上！」
沈知微抱緊了懷裡的小公子，跨過正堂的門檻。
她的目光掃過堂上的蕭珩，掃過堂下的陳氏，最後落在那個僕婦懷裡的嬰兒臉上。
那個孩子正瞪著一雙紅通通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腦子裡的聲音又響了，這一回比先前清晰了十倍。
「你……你能聽見我嗎……救我……那個老婆婆要把我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