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鎖定嫌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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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來了也沒用。」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沈知微自己心裡也在掂量分量。

  她一個浣衣房出身的假奶娘,說這話底氣不足。

  但懷裡這團小身子攥著她衣角的力道,讓她沒法不說。

  天亮以後,她照例去廚房端粥。

  胖嬸今天心情不錯,舀了滿滿一碗,還擱了兩片鹹菜在碗沿上。

  「你那崽子昨晚是不是鬧了?隔壁打更的老吳說聽見西廂那邊有動靜。」

  「做噩夢,哭了兩聲就好了。」

  「噩夢?這麼大點的娃也會做噩夢?」

  「會。」

  沈知微端著粥碗往回走,路過仵作房門口時放慢了腳步。

  門開著半扇,劉叔正坐在裡頭磨一把銅刮刀,銅粉簌簌地落在油布上。

  「劉叔。」

  「進來。」

  沈知微側身進了屋,把粥碗擱在門檻邊上,從筐底翻出一件疊好的圍裙遞過去。

  「您上回換下來的圍裙,我重新縫了一道邊,原來那圈線豁了三處。」

  劉叔接過來翻了翻,對著光看了看針腳,點了點頭。

  「你這手藝,比後院那幾個丫頭強。」

  「手熟而已。」

  沈知微蹲下來,從筐里又翻出一雙布鞋墊,擱在圍裙上頭。

  「這是?」

  「您那雙靴子後跟磨偏了,走路的時候左腳著力不均,時間長了膝蓋要出毛病。我裁了兩片厚鞋墊,您墊上試試。」

  劉叔:(ꈍ ꒳ ꈍ)

  劉叔把鞋墊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嘴巴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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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行了,說吧,又有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

  沈知微拍了拍懷裡小公子的屁股,小傢伙正啃著一截布條玩。

  「就是這孩子這兩天反應有點怪。」

  「怎麼怪?」

  「他特別怕穿深色衣裳的人。前天張虎來西廂查看,穿了件黑褂子,這孩子當場就尖叫。昨天后院打雜的老趙穿了件灰的,他就沒反應。換了個穿黑衣裳的婆子從門口過,他又哭了。」

  劉叔磨刀的手停了。

  「你的意思是……」

  「我尋思著,是不是兇手當時穿了黑衣裳?這么小的孩子記不住臉,但顏色和身形能記住。對了,他還有個規律,個子高的男人走過來他就縮,矮的就沒事。」

  沈知微說完,低頭理了理小公子的領口,一副隨口閒聊的架勢。

  劉叔盯著她看了三息。

  「黑衣,高個子。加上之前軍中刀法的結論。」

  「我可什麼都沒說。」

  沈知微站起來端粥碗。

  「我一個帶孩子的奶娘,就是跟您念叨念叨這娃的脾氣。」

  劉叔把銅刮刀往油布上一擱,站起來拍了拍手。

  「你這個丫頭。」

  他什麼都沒再說,拎著圍裙往前院走了。

  沈知微抱著孩子回到西廂房,把粥碗放在矮桌上,一勺一勺餵。

  小公子吃了半碗,打了個嗝。

  「那個老頭又走了……」

  「嗯,他去辦正事了。」

  「正事是什麼?」

  「抓壞人。」

  小公子:(ꐦᵕ̤̫ᵕ̤)


  錢先生站在旁邊,手裡抱著那本已經破譯了七成的帳本。

  「少卿,帳本上的上客經手的銀兩,全走的是北線。北線三個中轉鋪面,屬下查了兩家,背後的東家都指向同一個人。」

  「誰。」

  「兵部侍郎鄭坤。」

  蕭珩把口述記錄放下,拿起帳本翻到錢先生折了角的那一頁。

  「鄭坤,承乾二十年武舉出身,在邊關歷練了五年,後調入京城兵部。身材高大,比普通人高出半頭有餘。」

  錢先生接話。

  「屬下查了兵部的履歷檔,鄭坤在邊關時帶過一支刀營,練的是軍中快刀。他的武藝路數跟劉叔驗出來的刀傷吻合度極高。」

  蕭珩把帳本合上。

  「還有呢?」

  「承乾二十九年開始,戶部連續三年撥下賑災銀,鄭坤以兵部協運的名義參與了每一趟押送。銀子從京城出發,到北邊落地,中間經手的節點他全能碰到。」

  蕭珩靠在椅背里,摺扇在手掌里轉了一個來回。

  「那個浣衣女說孩子怕穿黑衣的高個子男人。」

  「少卿信她?」

  「我不信她,我信那個孩子。」

  蕭珩把摺扇擱下。

  「十個月大的嬰兒沒有心機,看見什麼就怕什麼。兇手是黑衣高個子,會軍中刀法,跟戶部虧空有關。這三條並在一塊兒,夠得著的人不多。」

  錢先生咽了口唾沫。

  「鄭坤是三品大員,兵部的人,背後還有……」

  「我知道他背後有誰。」

  蕭珩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子。

  書房外面,甬道那頭,西廂房的門半掩著,能看見沈知微坐在門檻上曬太陽,懷裡的小公子正扯著她的頭髮往嘴裡塞。

  「此案封鎖消息。所有卷宗加鎖,錢先生一個人保管。涉案人員不准跟外面透一個字。」

  「是。」

  「張虎!」

  「在!」

  張虎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

  「從今天起,西廂房外加兩個人輪值。白天一個,夜裡一個。不准任何閒雜人靠近那個奶娘和孩子。」

  「屬下明白。」

  張虎轉身要走,蕭珩叫住了他。

  「等一下。」

  蕭珩從窗前轉過身來,目光從張虎臉上掃過去,又落回桌上那份口述記錄。

  「昨天甬道上的文書,她撿起來了。」

  「是,屬下看見了。她放到了石桌上就走了,沒帶走也沒翻。」

  蕭珩:(ˊ꒳ˋ)

  「她拿文書的時候,手指方向是正的。」

  張虎眨了眨眼。

  「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識字。」

  張虎的嘴張了張。

  蕭珩拿起摺扇往外走,經過張虎身邊時丟了一句。

  「這個女人的來歷查不到,能力超出她的身份,識字卻裝不識字,三年不說話忽然開口,每次開口都能碰到案子的要害上。」

  他走出書房,日光從廊檐上方落下來,照在緋色官服的肩頭。

  「她比這樁滅門案還難查。但不急,我慢慢來。」

  他頓了頓步子,偏頭看了一眼西廂房的方向。

  「那個孩子,她繼續帶著。只要孩子在她手裡,她就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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