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道隨心往
慕宇正欲拱手行禮、自報來意，文守淵卻已先一步開了口。
「你不必說了。」
守藏長老的聲音低沉和緩。他將那杆細毫擱在硯台邊，右手緩緩合上那冊泛黃的古籍，指尖在封皮上輕輕一撫，動作極慢，似在撫平書頁最後一道不平整的摺痕。
「鍾離度的手書，老夫看過了。」文守淵抬起頭，花白長眉下的那雙眼睛直直望著慕宇，目光沉靜而透徹，「你要問什麼，老夫也大致曉得。」
慕宇先是微微一愣，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禮：「晚輩慕宇，前輩所言不差。晚輩心中確有一問，輾轉難解，還望前輩指點迷津。」
文守淵沒有立刻作答。他伸出枯瘦的手，將案上一顆夜明珠撥弄了幾下，光線在老人清瘦的面孔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沉默了片刻，老人緩緩搖了搖頭。
「可惜。」
只這兩個字，語氣平淡如水，卻讓慕宇心頭一沉。
「老夫也不知道。」文守淵看著他，目光不含半分遮掩，坦坦蕩蕩，「你要尋的那個答案，老夫給不了你。」
慕宇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微微一顫，卻並未露出太多的失望。他正欲開口再問玄微真人的事，文守淵卻仿佛已看穿了他的心思，嘆了一聲。
「你是想見玄微真人。」
慕宇點頭：「鍾離度宗主說，守藏長老可為我引薦觀主——」
「見不到的。」文守淵打斷他，語氣並不生硬，卻斷然得毫無斡旋的餘地，「真人已閉關多時。他閉關之事，從不預告期限，亦從不許人打擾。便是老夫，也不知他何時出關。」
慕宇沉默了。
這一刻，他心中湧上的並非焦躁與憤懣，而是一種更深沉的、無處著力的空茫。
文守淵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慕小長老。」文守淵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有些事，你我不知道答案，並非這答案不存在於天地之間——而是你我的本事，還不夠。」
他頓了頓，枯瘦的手掌緩緩攤開，掌心朝上，像是在托舉一件看不見的東西：「道理甚簡。你得站得夠高，才看得見夠遠的路。你我如今的眼界與修為，便如站在山腳下仰望雲遮霧繞的峰頂，卻不知雲霧之中、山頂之上有些什麼。」
慕宇聽著，一言不發，眼中卻漸漸凝起一抹沉靜的光。
「所以，」文守淵微微前傾了身子，那雙花白長眉下的眼睛，此刻罕見地透出一絲凜然之色，「你若真想知曉那個答案，別無他法，唯有儘快讓自己強大起來。強大到足以俯瞰你今日仰望的峰頂，強大到足以深入你此刻觸不到的深淵。」
老人的聲音放緩了，卻多了幾分悠遠之意，仿佛他此刻說的不僅是對慕宇的告誡，也是他半生守藏、遍閱群書後得出的至簡之理：
「封疆大陣已破，天地靈氣重歸流轉，這是萬載難逢的大機緣。從此以後，上天入地，穿梭三界，皆非不可為之事。你只管去經歷那些必須經歷的劫難、見那該見的景——終有一日，那答案自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也許那個答案，其實極是簡單。只不過從現在看來，它超出了你我固有的認知罷了。就像……」他抬手指了指頭頂那層層疊疊直入雲霧的書架，「就像這閣中萬卷書，最深刻的道理，往往就寫在最薄的那一冊、最不起眼的那一行。只是讀它的人，還夠不著那層架子。」
慕宇聽聞之後久久無言。
可文守淵的話，確確實實為他指明了一條尋找答案的路徑——不是敷衍的寬慰，不是空洞的期許，而是一個閱盡萬卷的老人，以畢生所悟，告訴他的至簡之理。
慕宇緩緩退後一步，對文守淵深深一揖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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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來，目光沉靜如淵，語氣平和，卻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路在腳下，我自會走。那答案，我總有一日會親手夠著。」
文守淵望著他，枯瘦的手指在古籍封皮上輕輕摩挲，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欣慰。
「前輩，」慕宇開口，聲音輕而穩，「晚輩還想問最後一個問題。」
文守淵只微微頷首，示意他說下去。
「開平城，錦川府，萬壑嶺……」文守淵緩緩重複了這三個名字，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悠遠之意，仿佛他將這三個地名含在舌尖細細品了品，品出了它們各自的千般滋味。
而後，老人搖了搖頭。
「你說的這些地方，」文守淵望著他，花白長眉下的目光淡淡然的，卻透著一股遠超常人的遼闊與通透，「格局都小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五指緩緩張開，像是在案面上攤開了一幅看不見的輿圖。
「慕宇，你可知這天下之大，並不止於大虞一國？」
慕宇微微一怔。
文守淵的手指在虛空中緩緩划過，像是在指點一片遠比他所知更為廣袤的山河：
「滄海以東、萬壑以南、蒼梧以西、鐵壁以北——都是超越想像的天地。」
「至於你要去何處——」
他望著慕宇，嘴角微微一動，竟露出一個極淡極淡的笑意。那笑意不帶絲毫高深莫測的意味，反而透著幾分釋然與通達：
「便隨著你自己的心情走吧。」
慕宇微微一愣。
「心情？」他下意識重複了一遍。
文守淵點了點頭，「心之所向，道之所往。你去你心欲去之地，見你心欲見之人，走你心欲走之路。天地之大，處處皆可是道場；山川之遠，步步皆可是修行。」說完，枯瘦的手指重新拈起那杆細毫，目光落回案上那冊攤開的古籍，仿佛方才那番話不過是他與這年輕人閒聊的一句家常，說完了，便該繼續做自己的事。
慕宇再次對文守淵深深一揖。
「前輩，晚輩告辭。」
文守淵的筆尖微微一頓，未抬頭，只輕輕「嗯」了一聲。
慕宇轉身，沿著那條幽窄的甬道走出守藏閣，又走出了太初觀。
慕宇立在太初觀門口，卻不知道自己要去向哪裡。
「你不必說了。」
守藏長老的聲音低沉和緩。他將那杆細毫擱在硯台邊，右手緩緩合上那冊泛黃的古籍，指尖在封皮上輕輕一撫，動作極慢，似在撫平書頁最後一道不平整的摺痕。
「鍾離度的手書，老夫看過了。」文守淵抬起頭，花白長眉下的那雙眼睛直直望著慕宇，目光沉靜而透徹，「你要問什麼，老夫也大致曉得。」
慕宇先是微微一愣，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禮：「晚輩慕宇，前輩所言不差。晚輩心中確有一問，輾轉難解，還望前輩指點迷津。」
文守淵沒有立刻作答。他伸出枯瘦的手，將案上一顆夜明珠撥弄了幾下，光線在老人清瘦的面孔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沉默了片刻，老人緩緩搖了搖頭。
「可惜。」
只這兩個字，語氣平淡如水，卻讓慕宇心頭一沉。
「老夫也不知道。」文守淵看著他，目光不含半分遮掩，坦坦蕩蕩，「你要尋的那個答案，老夫給不了你。」
慕宇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微微一顫，卻並未露出太多的失望。他正欲開口再問玄微真人的事，文守淵卻仿佛已看穿了他的心思，嘆了一聲。
「你是想見玄微真人。」
慕宇點頭：「鍾離度宗主說，守藏長老可為我引薦觀主——」
「見不到的。」文守淵打斷他，語氣並不生硬，卻斷然得毫無斡旋的餘地，「真人已閉關多時。他閉關之事，從不預告期限，亦從不許人打擾。便是老夫，也不知他何時出關。」
慕宇沉默了。
這一刻，他心中湧上的並非焦躁與憤懣，而是一種更深沉的、無處著力的空茫。
文守淵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慕小長老。」文守淵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有些事，你我不知道答案，並非這答案不存在於天地之間——而是你我的本事，還不夠。」
他頓了頓，枯瘦的手掌緩緩攤開，掌心朝上，像是在托舉一件看不見的東西：「道理甚簡。你得站得夠高，才看得見夠遠的路。你我如今的眼界與修為，便如站在山腳下仰望雲遮霧繞的峰頂，卻不知雲霧之中、山頂之上有些什麼。」
慕宇聽著，一言不發，眼中卻漸漸凝起一抹沉靜的光。
「所以，」文守淵微微前傾了身子，那雙花白長眉下的眼睛，此刻罕見地透出一絲凜然之色，「你若真想知曉那個答案，別無他法，唯有儘快讓自己強大起來。強大到足以俯瞰你今日仰望的峰頂，強大到足以深入你此刻觸不到的深淵。」
老人的聲音放緩了，卻多了幾分悠遠之意，仿佛他此刻說的不僅是對慕宇的告誡，也是他半生守藏、遍閱群書後得出的至簡之理：
「封疆大陣已破，天地靈氣重歸流轉，這是萬載難逢的大機緣。從此以後，上天入地，穿梭三界，皆非不可為之事。你只管去經歷那些必須經歷的劫難、見那該見的景——終有一日，那答案自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也許那個答案，其實極是簡單。只不過從現在看來，它超出了你我固有的認知罷了。就像……」他抬手指了指頭頂那層層疊疊直入雲霧的書架，「就像這閣中萬卷書，最深刻的道理，往往就寫在最薄的那一冊、最不起眼的那一行。只是讀它的人，還夠不著那層架子。」
慕宇聽聞之後久久無言。
可文守淵的話，確確實實為他指明了一條尋找答案的路徑——不是敷衍的寬慰，不是空洞的期許，而是一個閱盡萬卷的老人，以畢生所悟，告訴他的至簡之理。
慕宇緩緩退後一步，對文守淵深深一揖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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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來，目光沉靜如淵，語氣平和，卻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路在腳下，我自會走。那答案，我總有一日會親手夠著。」
文守淵望著他，枯瘦的手指在古籍封皮上輕輕摩挲，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欣慰。
「前輩，」慕宇開口，聲音輕而穩，「晚輩還想問最後一個問題。」
文守淵只微微頷首，示意他說下去。
「開平城，錦川府，萬壑嶺……」文守淵緩緩重複了這三個名字，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悠遠之意，仿佛他將這三個地名含在舌尖細細品了品，品出了它們各自的千般滋味。
而後，老人搖了搖頭。
「你說的這些地方，」文守淵望著他，花白長眉下的目光淡淡然的，卻透著一股遠超常人的遼闊與通透，「格局都小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五指緩緩張開，像是在案面上攤開了一幅看不見的輿圖。
「慕宇，你可知這天下之大，並不止於大虞一國？」
慕宇微微一怔。
文守淵的手指在虛空中緩緩划過，像是在指點一片遠比他所知更為廣袤的山河：
「滄海以東、萬壑以南、蒼梧以西、鐵壁以北——都是超越想像的天地。」
「至於你要去何處——」
他望著慕宇，嘴角微微一動，竟露出一個極淡極淡的笑意。那笑意不帶絲毫高深莫測的意味，反而透著幾分釋然與通達：
「便隨著你自己的心情走吧。」
慕宇微微一愣。
「心情？」他下意識重複了一遍。
文守淵點了點頭，「心之所向，道之所往。你去你心欲去之地，見你心欲見之人，走你心欲走之路。天地之大，處處皆可是道場；山川之遠，步步皆可是修行。」說完，枯瘦的手指重新拈起那杆細毫，目光落回案上那冊攤開的古籍，仿佛方才那番話不過是他與這年輕人閒聊的一句家常，說完了，便該繼續做自己的事。
慕宇再次對文守淵深深一揖。
「前輩，晚輩告辭。」
文守淵的筆尖微微一頓，未抬頭，只輕輕「嗯」了一聲。
慕宇轉身，沿著那條幽窄的甬道走出守藏閣，又走出了太初觀。
慕宇立在太初觀門口，卻不知道自己要去向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