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瑤池定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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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燈終於坐不住了。

  他緩緩睜開雙目,那雙古拙的眼眸有一種沉到了極點的寒意。他望著張鈺,周身的氣息開始攀升——一層淡金色的佛光自他體內湧出,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

  「不愧是北冥大帝,果然霸道無雙。」燃燈的聲音傳遍了整片瑤池,「可我禪宗之事,恐怕還由不得你做主。」

  他說這話時,身上那層金色佛光已經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卻讓在場不少仙神暗自心驚。燃燈此刻展露的修為,分明距離道仙也只差一線。

  在場之人望著燃燈那毫不示弱的姿態,心中各自翻湧著驚訝與恍然。

  這千年以來,張鈺之名貫徹天地。擊殺蚊道人、重傷盤王、奪取妖庭、執掌地氣、入主六御,樁樁件件皆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而燃燈因為數萬年來一直鎮守歸墟,名聲不顯,在各方眼中不過是一個守成的老僧,甚至有人已經將他淡忘。可此刻見他毫不畏懼地正面與張鈺抗衡,那些經歷過上古歲月的老人們方才想起來——這位禪宗過去佛祖,從來都不是什麼好惹的角色。

  或者說,這位燃燈才是禪宗第一位佛祖。自上古之時便追隨在二聖身側,親歷域外之戰,見證禪宗自西牛賀洲一隅之地蔓延至整片大洲的全過程。他的實力雖然出手不多,可能在歸墟之中鎮守數萬年,便足以說明一切。

  更何況,禪宗之法的獨特性決定了——如果一位佛祖一心想要周旋,這天地之中恐怕無人能將其徹底殺死——即便是張鈺如今貴為六御、手握誅仙劍與混沌鍾,想要將燃燈徹底磨滅,也絕無可能。

  這便是燃燈的底氣所在。

  張鈺看著燃燈那攀升的氣勢,反而露出一絲饒有興趣的神色。

  「佛祖此言差矣。不管你們願意不願意,禪宗之事,我管定了。」

  他微微一頓,隨即道:「沒有我的同意,任何禪宗之人敢進往東勝神州傳法——我必殺之。你可以姑且試一下。」

  此言一出,燃燈的眼色驟然一寒,隨即緩緩開口,聲音比方才更冷了幾分:

  「那貧僧便試一下,大帝的神通。」

  話音未落,燃燈的身形在那金光之中緩緩升起,懸浮於半空之中,氣息層層攀升,將周圍那些修為稍淺的仙神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張鈺依舊端坐於主位之上,面容平淡,可他的右手已經無聲無息地按在了膝上,誅仙劍的暗金色鋒芒在袖中若隱若現。

  兩人之間的虛空驟然繃緊,如同滿弓之弦,一觸即發。

  便在這時,一道冷哼自玉清席位之上傳出。

  廣成子緩緩站起身來,一股浩蕩到了極致的氣息自他體內擴散開來,燃燈的金色佛光與張鈺的暗金劍氣在那股道仙之力的壓迫之下同時一滯,雖未潰散,卻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放在他日,你們打生打死我不管。但此刻魔災降臨,天地陷入危境,不是亂鬥之時。」

  這位新晉的道仙,第一次在天地各方之前展現出了他真正的分量,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天仙極境的力量。

  燃燈沉默了片刻。他雙手合十,緩緩收回了那層金色佛光,身形重新落回席位之上,算是退讓了半步。

  可張鈺卻根本不管廣成子方才那番話。

  他依舊端坐於主位之上,周身那股暗金色的劍氣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凜冽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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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成子的面色沉了下來。他望著張鈺,聲音之中多了一層壓抑的怒意:「張鈺,你到底意欲何為?你如今身為六御,真想逆天而行麼?」

  張鈺將目光轉向廣成子:「我說過了。禪宗傳法可以,但絕對不能是燃燈和彌勒。」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全場:「而且這個人選,我已經有了。」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張鈺抬手輕輕一揮。袖中一道靈光激射而出,穿透了瑤池上空的靈光壁障,落入天界之中。片刻之後,兩道身影自瑤池入口處緩步走入。

  為首者正是白澤。他身後跟著一道金色身影,身形不過四尺來高,通體金色毛髮在瑤池的靈光之下泛著細碎的光澤,雙目之中靈光流轉如星,卻又透著一股不加遮掩的野性。

  美猴王。

  各方目光瞬間聚集於那道金色的身影之上。

  有人恍然,有人沉思美猴王此前連續渡過三災九劫之事,雖然被多寶超脫之劫與魔災蓋過了風頭,可在座之人哪個不是耳聰目明之輩,自然記得那場方寸山上的驚天動地。此刻近處觀看,不少人更是察覺到了美猴王周身流轉的混沌之氣。

  龍族的席位之上,敖廣的面色沉了下去。他已經收到了龍族方面傳來的消息,知道了這位美猴王此前在方寸山對龍族做過什麼。十餘條真龍被打得潰不成軍,大太子敖甲險些喪命,敖烈也被打得狼狽而逃。這筆帳,龍族還沒來得及算。

  美猴王站在白澤身側,面對四方那些或好奇、或審視、或冰冷的目光,它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那股天生地養的靈性讓它本能地感覺到,此刻全場的焦點都在自己身上。它不習慣被這麼多人盯著看,心中有一絲不安,可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興奮。

  張鈺看著各方反應:「此猴,乃多寶如來在遁入歸墟之前親自傳授。十年傳法,親賜心心相印,是其衣缽所在。又是先天神靈之體,根正苗紅,天地認可。」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燃燈與彌勒,又轉向全場:「由它代替禪宗之人,在東勝神州傳道,諸位意下如何?」

  瑤池之中一片沉默。

  各方仙神聽著張鈺所言,心中各自翻湧著念頭。他們不知道張鈺到底在打什麼算盤,為什麼會推舉這樣一隻靈猴來攪入禪宗與東勝神州的局面之中。可細想之下,張鈺的提議似乎也沒有什麼大問題。畢竟只是換了一個人去傳道而已,傳的還是禪宗之法,本質上並未改變什麼。

  廣成子眉頭微皺。他總感覺張鈺此舉另有深意,可一時之間又找不出什麼破綻來反駁。他看了一眼燃燈與彌勒的方向,沉吟片刻,方才開口:「兩位佛祖意下如何?」

  燃燈與彌勒對視一眼。

  彌勒那雙圓融含笑的面容之上掠過一絲極快的權衡之色。他自然不願將東勝神州的傳道之權拱手讓人,可眼前之勢,張鈺已經將話說到那般地步,若強行反對,只會讓局面更加難堪。況且——只要傳的是禪宗之法,並無關大局。

  彌勒權衡了片刻,終究微微頷首。

  「即是如來佛祖傳人,傳道也不無不可。」

  局勢似乎安定了下來。各方仙神各自交換了一個眼神,覺得此事大致便如此定下了。可張鈺卻並未就此收口。

  「僅僅傳道還不行。」

  「禪宗之法,有過去、未來、現在三佛。三世佛對應三世,也對應著域外三相神,乃是禪宗氣運之根本。如今既然如來深陷歸墟,盧舍那脫離,這三世佛便空了一尊。」

  「為保禪宗氣運不絕,便以此猴補上這三世佛之位。」

  話音未落,彌勒霍然站起身來。

  他那張圓融含笑的面容之上,笑意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濃烈到了極點的怒意。他望著張鈺,聲音之中帶著一種幾乎要壓抑不住的鋒芒:「張鈺,你不要得寸進尺!居然想干涉我禪宗佛位——此事絕不可能!」

  燃燈雖然沒有開口,可他那雙枯槁的面容之上同樣浮現出了毫不掩飾的敵意,身上那股方才被廣成子壓下去的氣勢再次翻湧起來。

  他們之所以如此,原因只有一個——三世佛乃是禪宗之根本。過去、未來、現在三佛各據其一,享受禪宗氣運的供奉,是禪宗體系之中位格最高的三尊。這三尊佛祖的名額是固定的,多一個便是從另外兩尊手中分走氣運與香火。

  如今的禪宗早已破落。西牛賀洲大半淪陷,靈山殘破,香火凋零。流傳下來的信眾之地,供奉彌勒與燃燈兩位佛祖尚且勉強,若再多一位,香火被分走三成,短時間內或許無礙,可長此以往,他們的修為都會受到極大的影響。

  張鈺此舉,分明是要動搖禪宗的根基。

  其他各方同樣看著張鈺,心中各自翻湧著念頭。他們也知道這種事情禪宗是絕對不可能答應的。三世佛的位格若被外人染指,那便等於將禪宗的根基交了出去。換作任何一方,都不會容忍。

  張鈺冷哼一聲,緩緩站起身來。

  他那玄黑色的身影立於瑤池正中,周身靈光如潮翻湧,暗金色的誅仙劍氣在袖中嗡鳴不絕,六御權柄與天地本源之間的那條無形紐帶在他腳下無聲鋪展。

  「你們答應也好,不答應也罷,這佛祖之位,靈猴坐定了。」

  他微微抬目,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一字一句地開口:

  「今日,我以北冥大帝之名,推舉靈猴,為禪宗佛祖。誰贊成,誰反對?」

  各方仙神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張鈺此舉已經超出了「換人傳道」的範疇,直接干涉禪宗內部佛位傳承——這等行徑,放在平日裡便是赤裸裸的霸道。可此刻他以北冥大帝之名、六御之尊親自開口推舉,又已經先將美猴王帶到瑤池之上,分明是早就謀劃好了這一步。眾人這才明白過來,方才那番關於傳道的爭執不過是個引子,張鈺真正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這佛祖之位。

  無當聖母望著張鈺無奈地搖了搖頭。她雖然不知道張鈺此舉的用意,可事已至此,她不能不給自己的師弟撐場。

  「截教同意。」

  孔雀公主端坐於鳳凰一族的席位之上,鳳目微抬,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鳳凰一族同意。」

  這兩方同意,各方並不意外。張鈺本就是截教弟子,截教支持他是理所當然。鳳凰一族與截教是盟友,孔雀公主與張鈺之間更是素有交情,她開口支持也在情理之中。

  可緊接著,一道平靜的聲音傳來。

  「地府與巫族,同意此事。」

  后土端坐於主位之上,說這話時甚至沒有看張鈺一眼,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此言一出,各方卻再也坐不住了。

  后土身為六御之一,此刻她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為張鈺的提議背書,這背後意味著什麼,各方心中各自翻湧著猜測。

  但張鈺瞬間便已得到三方同意,這份能量便已經讓各方心中暗自警惕。截教、鳳凰、巫族,再加上張鈺自己執掌的妖庭,這四方勢力若擰成一股繩,便已經足以在天地之間形成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這就是各方最不願意看到的情形。

  可就在各方還在消化這份驚訝之時,又有一個聲音開口了。

  「本座代表崑崙一脈,也同意此事。」

  說話之人正是白帝,如今的六御長生大帝,他這話一出,如同在原本便已傾斜的天平之上又加了一枚沉重的砝碼,徹底打亂了各方的算計。

  白帝。崑崙一脈。長生大帝。六御之一。這份量太重了。重到在場每一個人都不得不重新衡量眼前的局面。

  而且這也代表著,六御之中已經有了三位同意。除去天帝之位由西王母代掌、尚未表態之外,六御之中已經算是半數同意了。

  廣成子的面色變了。他望著白帝,目光之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白帝一向不涉天地紛爭,此番為何會為張鈺站台?這背後的因果他一時之間竟推演不出。可眼下之勢已容不得他多想。白帝之言,還有崑崙一脈的態度,連他也不得不顧忌。

  彌勒望著眼前這一幕,面色鐵青,聲音之中帶著一種近乎嘶啞的怒意:「爾等是要干涉我禪宗之事麼?即便是禪宗破滅,我也絕不答應!」

  張鈺冷笑一聲:「只要禪宗還在天地之中,就得顧全大局。如今六御之中已有三位贊同,天地大勢已然過半。禪宗之事,由不得你們。」

  他隨即轉向太乙真人:「真人,你身為六御,表個態度吧。同意,還是反對?」

  這是赤裸裸的逼宮。太乙真人面色微沉,目光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廣成子的方向。廣成子端坐於玉清席位之上,面容沉凝如水,卻沒有任何動作——他將這個決定留給了太乙自己去拿。

  太乙心中轉過了無數念頭。他深知此刻的局勢——六御之中已有三票贊成,若他強行反對,於事無補 ,最好的結果也是兩相抗衡。

  況且——禪宗本就非仙道中人,禪宗的氣運多寡與玉清一脈並無直接干係。若犧牲禪宗的利益,換來天地局勢的穩定、對玉清而言未必不是一樁划算的買賣。

  沉默了片刻之後,太乙真人緩緩開口:「本座也同意。」

  此言一出,瑤池之中落針可聞。太乙真人代表的是玉清,他這一表態,便等於玉清也默認了此事。即便廣成子也不可能公然反駁太乙的意見——畢竟太乙已是六御之一。

  張鈺的目光隨即轉向北辰星神,聲音依舊平淡:「紫薇大帝呢?」

  北辰星神端坐於星神之位,通體銀白如霜。他那雙眼眸之中掠過一絲極為複雜的光芒,隨即微微搖頭:「既然幾位道友都已同意,本座自然不會反對。」

  對他來說,此事無關緊要。

  至此,天地六御之中已有五方同意——天帝之位雖由西王母代掌,可她終究不是真正的天帝。五御齊聲,大勢已成。

  隨著最後一方表態落定,天穹之上驟然有靈光翻湧。那是天地氣運的流轉——禪宗氣運如一條浩蕩的金色長河,自虛無之中顯化而出,被無形的天道法則牽引、切割、分流。其中三分之一的氣運如同一條金色的溪流脫離了禪宗的主脈,徑直沒入了美猴王體內。

  美猴王身形猛然一震,周身佛光暴漲,那層赤金色的靈光之中多了一層沉凝的厚重之意。它眉心之處,舍利子與阿賴耶識同時亮起,一層接一層的金光自它體內向外擴散。

  燃燈與彌勒望著眼前這一幕,面色難看至極。可天地權柄已經流轉,天道法則已經運轉,此事根本不需要禪宗同意與否。張鈺以北冥大帝之名推舉美猴王為禪宗佛祖,其餘五御認可,天地氣運便自行完成了切割與分配。

  這是天道之力,非人力所能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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