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都天神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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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天道強行將禪宗氣運分化,各方神色,極為凝重。

  天道成立至今,不過百餘年,遠未成長到巔峰。可即便如此,其變化之可觀,已讓天地之間每一位修行者都感受到了那股無聲無息卻又無處不在的力量。

  百餘年來,不說玉清、龍鳳、麒麟這等龐然大物,便是天仙妖神一級的種族道統,乃至那些稍具規模的仙門世家,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樁事實——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比從前順遂了許多。

  修行破境比從前快,參悟法則比從前易,便是弟子門人之中突破瓶頸者,也比從前多了數倍。那些占據靈脈、坐擁洞天的大勢力尤為明顯,門中氣運如日中天,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無聲地為其讓路。

  這便是天道的好處。天道成立之後,一切以天地自身的發展為準則。順天者,便得庇佑。

  而所謂順天,並非順從某一個人或某一方勢力,而是順應天地本身的運行之道。一個勢力越龐大,占據的天地資源越多,在天地之中所占的比重越大,便越能得到天道的傾斜與庇佑。因為它存續得越久、越穩固,便越有利於天地自身的繁榮與發展。

  這也是各方當初願意支持封天的根本原因。

  可天道自有其冷酷之處。

  後發者想要超越前者,在冥冥之中便會被無形的壁障所阻攔。任你天資何等卓絕,任你意志何等堅韌,想要從那些根深蒂固的大勢力手中奪走氣運與資源,便如同以卵擊石。因為大勢力占據的氣運多,占據的地利廣,天道的天平便天然向著他們傾斜。

  說起來有些不公。可對天地而言,少的一方對抗多的一方,便意味著動盪與變數,不利於天地自身的發展。天地不希望動盪,不希望變數,它要的是平穩有序的演化。

  因此在天道體制之內,強者愈強,弱者愈弱。想要出頭,最穩妥的法子便是融入那些大勢力之中,成為那龐然大物的一部分。對於個體和弱小的種族而言,這並非什麼好事——向上之路越走越窄,最終只剩下依附於強者一途。

  可這便是天道的規矩,無人能夠違逆。

  但直到此刻,各方方才發現,自己依舊小看了天意。

  以六御為首,徵得大部分同意之後,居然可以強行分割氣運。而且分割的還是禪宗——一個即便氣運大不如前,卻依然遠超世間絕大多數勢力的存在。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六御既能決定禪宗的命運,便同樣能決定其他人的利益。在場各方皆是修行了無數歲月的存在,可此刻心中卻第一次生出了一種真切的無力感。

  在他們原本的推演之中,這種事情即便發生,也該發生在截教身上。

  截教教義講究截取一線天機、逆勢而行,與天道的統御之性天然相悖。當年玉清一脈力主封天,未必沒有借天意來牽制截教的考量。這也是截教最為忌憚之事。可自從張鈺奪得六御之位,這種擔憂便不復存在了。而更令人意外的是,張鈺反而用此法來對付禪宗,並且一擊得手。

  當然,此番成功有許多僥倖之處。最為關鍵的是,這是六御第一次動用分割氣運之權,各方此前從未設想過這種情形,自然也無從準備。加之禪宗與各方關係向來不睦——玉清一脈視其為異端,妖族恨其侵占地盤,人族各方對其香火之道也多有忌憚。如今禪宗又氣運衰微,西牛賀洲大半淪陷,燃燈鎮守歸墟多年不問世事,彌勒脫離禪宗另立佛門根基未穩。而張鈺推舉的美猴王又確為多寶親傳、先天神靈之體,從法理上挑不出半分毛病。種種條件疊加之下,方才達成了這等局面。

  可不管怎麼說,終究是成了。

  這便是讓各方真正不安的地方。今日是禪宗,明日會是誰?今日是張鈺牽頭,明日又會是誰?

  此次之事造成的結果,便是此後各方勢力都不得不更加謹慎地權衡合縱連橫之道,以免自己成為下一個被孤立的對象。

  眼看禪宗氣運已然分割,不管燃燈與彌勒再如何不甘,此事終究已成定局。各方雖有兔死狐悲之感,卻也只能默認了禪宗的犧牲。

  廣成子此刻已顧不上其他。他決意親自主持接下來的議程,不想再讓局面偏離掌控。

  「禪宗之事,就此而定。由靈猴在東勝神州傳道,穩固壯大禪宗氣運。接下來,該商討如何應對魔災了。」

  此話一出,各方正待開口,卻有一道聲音先響了起來。

  「北冥大帝如此跋扈,輕而易舉便分裂了禪宗氣運。我麒麟一族與他也算有些舊怨,可不敢再全力對付魔災了。若是因此受損,被他故技重施,我麒麟一族可承受不起。」

  說話之人正是墨麒麟。這位鎮守歸墟的四祥雲墨麒麟,通體墨色鱗甲在鈞天的純陽靈光之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在場不少人都記得,當日歸墟之心,正是他與燃燈聯手封印了張鈺。此刻他這番話,明擺著是在表示不配合。

  各方的面色都微妙地變了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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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類似於玉清這樣有六御坐鎮的勢力,自然不怕張鈺這種手段。太乙真人以六御之尊執掌教化權柄,玉清一脈的氣運有天道庇佑,張鈺再強勢也無法輕易撼動。可那些沒有六御坐鎮的勢力,特別是與張鈺有舊怨的,卻不能不擔心。

  譬如龍族,與張鈺之間是實打實的死仇,可龍族氣運悠長,統領四海水族,背後有祖龍三大族神坐鎮,又與北辰星神暗中有約,雖然擔心,卻還不至於寢食難安。

  真正坐立不安的,反而是麒麟一族。

  封天大典之上,因妖庭之事,麒麟一族便與張鈺當眾結怨。歸墟之中,墨麒麟又與燃燈聯手封印過他。這兩樁舊怨疊加,早已無法化解。而麒麟一族與如今的六御之中任何一位都沒有太深的交情。

  此前他們與玉清一脈關係尚可,可因為妖庭之事,也生出了隔閡。與妖族之間的關係更不必說,當年麒麟一族主動放棄走獸之長之位,早已和妖族離心。

  算來算去,麒麟一族在天地之間竟孤立到了極點。若張鈺當真要對付他們,麒麟一族恐怕連一個能替他們說話的盟友都找不到。

  墨麒麟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

  可這番話落在瑤池之上,卻讓整個局面變得有些尷尬。廣成子本意是整合各方意見、共商抗魔大計,可墨麒麟這一開口,便等於開了不配合的頭。有了這個先例,各方必然都會在心中留下餘地,不肯再全力以赴。而且墨麒麟的話不無道理——他明言怕被張鈺故技重施,廣成子也不好當面駁斥。

  這便是張鈺分裂禪宗氣運帶來的後果。一樁看似只涉及禪宗的事,卻讓各方都生出了自保之心。

  張鈺此刻開口了。

  「麒麟一族,想要保全實力便保全實力吧,何必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你們就安心地待在祖地之中,當守門之犬便是。」

  此言一出,墨麒麟那雙幽暗的瞳孔驟然收縮,周身煞氣翻湧如潮。他盯著張鈺,四蹄之下的靈光猛然一暗,幾乎便要發作。可他終究按捺住了。他知道此刻若與張鈺動手,便是給了對方口實。

  墨麒麟冷哼一聲,強壓下胸中怒意,打定主意絕不出力。

  張鈺也不再理他,話鋒一轉:「修羅魔族不過疥癬之疾,不足為懼。真正要擔心的,是大自在天那五大眷屬。只要將這五人剷除,魔災便消去了大半。」

  各方神色並無太大變化。這並非什麼獨特的見解,在場之人都清楚。可真正難以對付的,恰恰就是這五大眷屬。因為大自在天的關係,他們可以藉助域外之力,不僅實力強大,而且難以真正殺死。難纏程度絕不亞於道仙。一心想要走,根本難以留下。

  張鈺繼續道:「六御代天行道,魔災之事責無旁貸。除去天帝需要坐鎮天界之外,剩下五御,便各對付一位大自在天眷屬。豈不是剛好?」

  此言一出,其他六御的神色都微微變了一變。他們自然明白張鈺的意思——這是要讓他們出力。可張鈺說的也確實是事實。魔災之事其他人或許能躲,唯有六御避無可避。

  在其位謀其政,若想躲避,必遭天道反噬。可此事由張鈺提出,加之方才分裂禪宗之事也是張鈺主導,其他幾位大帝心中難免有些不快,一時之間都沒有開口。

  張鈺自然也明白這種情況。他微微一頓,繼續道:「此次既然由我提議,我便先來。五大眷屬之中,修羅魔族之主伽內什,由我來對付。」

  這話說出來,又吸引了各方目光。伽內什乃大自在天長子,五大眷屬之中最強的一位。張鈺主動攬下,倒是讓不少人有些意外。

  就在此刻,白帝開口了。

  「既然北冥大帝如此說,那此事我便應了。」

  「大自在天第二子室建陀,在第一次域外之戰時我便與他交過手。此獠兇悍異常,當年便極難對付。這一次,便由我來剷除。」

  張鈺聞言,轉身向白帝微微舉手,行了一禮。他心中清楚,白帝此番表態,分量極重。不管是方才分裂禪宗氣運,還是如今主動攬下室建陀,白帝都在關鍵時刻站到了他這一邊。這位上古五方天帝之一、如今的六御長生大帝,與他張鈺並無深交,可白帝接連兩次響應他的提議,雖然不明其意,但張鈺心中確實感激。

  有了白帝開頭,順應天意的玉清一脈自然也不可能不答應。

  太乙真人微微頷首:「藥叉王,交由本座。」

  后土隨即開口:「羅剎王,便由我來。」

  最後只剩下了蛇神萬素璣。北辰星神微微抬目「既然如此,那便由本座來對付蛇神。」

  蛇神萬素璣,如今占據西牛賀洲,奪舍了龍後之軀,算是五大眷屬之中第二難對付的角色。但這樣安排給北辰,也是有緣由的。在場之人都知道北辰與龍族私底下有盟約。於公於私,北辰對付蛇神,不愁龍族不幫忙。龍族在瀚海剛剛吃了萬素璣的大虧,敖順的龍後便是被其奪舍,此仇不報,龍族顏面何存?北辰若是出手,龍族必定傾力相助,這便等於多了一方大勢力為其背書。

  看似是五位大帝各領一責,實則是五方勢力同時發動。白帝出手,崑崙一脈必定相助;太乙出手,玉清一脈自然跟上;后土出手,地府巫族傾力而為;北辰出手,龍族也會暗中配合;而張鈺的背後,則站著妖庭與截教兩方勢力。五位大帝,五方勢力,五大眷屬,剛好對上了。

  眼看局勢又被張鈺幾句話重新穩固下來,墨麒麟冷哼一聲:「那就希望北冥大帝,能夠在域外世界降臨之前,成功對付伽內什,消滅魔災。」

  他言語之間分明是不看好張鈺。上古之時,墨麒麟便見識過伽內什的厲害。在歸墟之中,集九大天仙妖神之力,與伽內什糾纏了十數萬年,始終未能將其徹底鎮壓。

  伽內什如今占據瀚海,那裡已成魔域,珊瑚念珠定海之力籠罩整片海域,可謂占盡天時地利人和。即便張鈺召集妖庭與截教,甚至鳳凰一族幫忙,想要在短時間之內打敗伽內什,恐怕也不可能。

  張鈺聽聞此言,只是冷眼相看,根本沒有說話,讓墨麒麟心中那股怒意反而無處宣洩,憋悶至極。

  到了此刻,瑤池大會的目的也算達成了。各方開始四散而去。西王母遣那些靈體侍女穿梭於各方座次之間,將最後一巡瓊漿玉液奉上,而後以天后之禮送各方離席。瑤池之上桃花紛飛如雨,靈光流轉如織,各方身影化作一道道流光向著鈞天之外散去,轉瞬之間便將那片熱鬧非凡的宮闕留在了身後。

  ……

  天界之外,后土帶領地府與巫族一脈準備離開。就在此刻,一道靈光靠近。張鈺的身影出現在后土面前,拱手一禮:「見過后土娘娘。」

  后土看著他,那雙深潭般的眼眸之中掠過一絲趣味:「小子,你找我有什麼事?」

  張鈺道:「自然是想請娘娘相助。」

  后土微微挑眉:「我可沒空幫你。我還要對付羅剎王,更何況那靈猴之事,我已經算是幫你了。」她言語之間帶著幾分調侃。

  張鈺有些意外,立刻岔開話題:「我自然不敢讓娘娘幫我對付伽內什。我這次前來,是想求見巫族幫忙的。」

  此話一出,后土背後那些巫族之人神色一變。

  地府與巫族雖然同歸后土統轄,可終究還是有差別的。地府是幽冥的秩序所在,以四大屍祖、五方鬼帝、六天鬼神為基,執掌輪迴生死、賞善罰惡,是后土以六御之身開闢的幽冥秩序。

  而巫族則是上古傳承的血脈之族,以血脈為紐,是后土以祖巫之身凝聚的同族血脈。兩者雖共尊后土,卻各有各的根腳與立場。

  張鈺看向后土背後的巫族眾人,目光最終落在了一道身影之上。

  那人身量不高,面容清瘦,身著一襲玄色衣袍,周身上下流轉著一層沉厚如淵的水靈之氣。

  正是秦國之主,水之祖巫嬴政。

  張鈺道:「秦王,如今你乃水之祖巫,玉清一脈雖許你秦國進取西牛賀洲之地,但西牛賀洲畢竟是禪宗舊地,如今也未曾全部淪陷,難免會有所爭端。」

  他微微一頓,繼續道:「再者,西牛賀洲雖屬金行之位,金生水,但終究比不上瀚海。四海之一的瀚海,如今已淪為魔域,海域遼闊,水靈充沛,更適合水之一脈繁衍生息。不知秦王意下如何?」

  嬴政面色微微一變。他與張鈺之間頗有淵源——他的元神真靈皆由張鈺幫忙凝聚,二人關係匪淺。可此事終究事關重大,他並未立刻開口,而是微微側首,看了一眼后土。

  后土冷哼一聲:「小子,別誘惑他。那伽內什可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張鈺微微一笑,目光卻依舊落在嬴政身上:「尋常手段自然不夠。」

  他微微一頓,隨即一字一句地開口:

  「但如果是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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