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消失的金雷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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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在千萬里之外的亂星海,外海某座隱蔽的洞府中,靈氣氤氳如霧。

  韓立盤膝坐在洞府深處的蒲團上,雙目微闔,周身靈力流轉不息,丹田中那顆金色的結丹正在緩緩旋轉,吞吐著濃郁的精純靈氣。

  他正在閉關衝擊結丹中期,已經到了最緊要的關頭,渾身的氣息如同繃緊的弓弦,外界的任何擾動都已被隔絕在洞府層層禁制之外。

  洞府側室的一角,一隻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的小猴子正蹲在一排金雷竹幼苗前。

  那小猴子皮毛油亮,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專注地盯著面前幾株翠綠欲滴的竹苗,

  前爪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翠綠色的小瓶,瓶中盛著幾滴泛著靈光的液體。

  它將這些液體一滴一滴地滴在竹苗根部,竹苗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抽葉、變粗,一炷香的工夫便從尺許長竄到了丈許高,竹節間的金色紋路也越來越清晰。

  小啼魂獸看著又一株金雷竹在靈液的催熟下迅速走向成熟,興奮地抓了抓耳朵,然後蹲在旁邊等著。

  按照以往的經驗,等這株竹子徹底成熟之後,它就可以把竹子砍下來收好,等主人出關後交給主人。

  它等了好幾天,日日夜夜盯著那株竹子。

  竹子的金色紋路越來越亮,竹身已經泛出了純正的金色光澤,枝節間的靈氣濃郁得幾乎要滴出液來。

  小啼魂獸高興地搓了搓爪子,準備去拿那柄專門砍竹子的小玉斧。

  然而就在它轉過身去拿斧頭的那一瞬間,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嗡鳴。

  小啼魂獸猛地回頭,卻發現那株已經徹底成熟的金雷竹憑空消失了。

  原本長著竹子的地方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土坑,像是有什麼東西連根拔起後瞬間帶走了一樣,連竹葉都沒留下半片。

  小啼魂獸愣住了。

  它蹲在土坑旁邊,歪著腦袋看了半天,又抬頭看了看洞府頂壁,確認沒有漏風漏雨的地方。

  然後它又低頭看了看那個土坑,伸出爪子扒拉了兩下泥土,試圖找到那株竹子是不是鑽到地下去了,當然什麼也沒挖到。

  它抓了抓腦袋,滿臉的疑惑。

  難道這金雷竹成熟之後會自己跑掉?

  它想不通,但主人閉關還沒有結束,它不敢去打擾,只好又從小綠瓶里倒出幾滴靈液,重新催熟下一株幼苗。

  過了幾個月,又一株金雷竹在靈液的滋潤下長到了成熟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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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啼魂獸這次沒有轉身去拿斧頭,而是直接伸出爪子去抓那株竹子的根部。

  然而它的爪子剛觸到竹身,那株金雷竹便在它眼皮底下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吸力抽走了一樣,連一絲聲響都沒有留下。

  小啼魂獸蹲在原地,前爪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兩隻黑溜溜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開。

  它在原地愣了許久,然後默默地收回爪子,轉身繼續滴灌下一株幼苗。

  雖然它不知道那些竹子去了哪裡,但它知道如果不繼續催熟幼苗,主人出關時一定會罵它偷懶的。

  與此同時,數萬里之外的雲夢山下,白塵正坐在雲夢城東市那間小鋪面的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塊精鐵在反覆琢磨著下一件法器的設計。

  他已經在這座城中住了三個年頭。

  紅塵劫的日子比他在洞府中閉關時要緩慢得多,時間的流速像是被放慢了數倍,每一日都在重複著相似的節奏。

  清晨開店,午後煉器,傍晚關店,偶爾有散修上門買法器或委託煉器,多數時候店裡冷冷清清。

  但他並不覺得枯燥,反而漸漸適應了這種慢悠悠的日子。

  每隔一兩個月,他會抽空回一趟落雲宗的天泉峰,看一看藥田和洞府的情況,確認一下小青有沒有回來過。

  可惜的是,這三年間小青始終沒有出現過。

  洞府石台上那幾隻儲物袋安安靜靜地擱在那裡,袋口的銀絲沒有動過,石階上也沒有那道碧綠色的小小身影。

  白塵每次回來看見空蕩蕩的石階時,心裡都會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想,小青多半是聽進去了他那句話,正在遙遠的某處幫他尋找木屬性的煉器材料。

  以那小東西的靈性和本事,這一趟恐怕要走得比以往更遠、花的時間也更長。

  他只能等,在雲夢城中慢慢地等,把這份等待融進日復一日的市井生活里,融入鄰里街坊的那些瑣碎日常之中。

  對面那間木雕鋪子的老王家的小兒子王林,

  白塵剛搬來的時候那孩子還是個連走路都搖搖晃晃的嬰孩,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滿巷子亂跑、嗓門洪亮的四五歲小童。

  他每日總要跑到白塵的鋪子裡來玩上一陣子,

  有時趴在櫃檯邊看白塵打磨法器,有時蹲在後院盯著地火爐看火苗發呆,有時什麼也不干就坐在門檻上曬太陽。

  白塵起初有些不習慣,但時間久了也就由著他去了。

  這孩子嘴甜,見了白塵就喊白叔,滿臉都是討人喜歡的機靈勁兒。

  這天下午,王林像往常一樣風風火火地衝進店裡,小臉跑得通紅,還沒站穩就嚷開了:

  「白叔白叔!我有重要情報,你想不想知道?」

  白塵放下手裡的精鐵,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

  「原來是小林啊,你又有什麼情報了?」

  王林挺了挺小胸脯,語氣裡帶著一種從大人們口中聽來的訊息的得意:

  「慕蘭蠻子入侵天南啦!我聽街上那些修士說的,我們雲夢三派都派人去幫忙了,連元嬰老怪都出動了呢!」

  白塵早就從宗門的傳訊中知道了這個訊息,但他還是故作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真的?你怎麼知道的?」

  王林更得意了:

  「整個城裡都在傳!說古劍門的火龍童子可厲害了,砍了不少蠻子呢!」

  白塵笑著點了點頭,心想火龍童子練成了劍氣化絲的神通,連天煞真君都在他手上吃過虧,面對慕蘭法士自然是如虎添翼。

  但他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只是又揉了揉王林的腦袋,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塊糖塞進他手裡。

  接下來的幾年裡,訊息一個接著一個地傳回雲夢城。

  慕蘭法士初期攻勢兇猛,但天南各派聯手之後戰線拉長,法士們後勁不足,便開始節節敗退。

  到第五個年頭,慕蘭大軍終於撤回了草原。

  白塵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後院打磨一件新設計的法器。

  他放下銼刀抬頭望了望南方的天空,心裡默默鬆了一口氣。

  又過了不久,訊息再次傳來:

  正道和魔道因為在邊界發現了一條新的靈礦,又打了起來。

  起初只是靠近靈礦的兩個宗門爭奪,後來越打越大,引動了正道魔道雙方的大規模衝突。

  但這場仗打得快結束得也快,不到一年雙方便簽了契約,約定靈礦由正道魔道共同擁有,以一年為期輪流開發。

  白塵聽完這個結局哭笑不得。

  原本若是那兩個宗門不把事情鬧大,這條靈礦的產出便是它們兩家平分。

  如今鬧得人盡皆知,各宗各派都插了一手,最後靈礦的產出要分給所有宗門平分。

  那兩個始作俑者打得頭破血流,到頭來什麼也沒多撈著,反而便宜了旁人。

  白塵坐在櫃檯後面搖了搖頭,心想要做什麼事,還是得想想後果再動手。

  第七年的秋天,對面鋪子的鐘掌柜嫁女兒。

  鍾掌柜是個賣布的凡人商戶,在雲夢城住了大半輩子,和這條街上的街坊鄰里關係都不錯。

  他女兒出嫁那天整條巷子都掛滿了紅綢,鑼鼓敲得震天響。

  鍾掌柜特意給白塵遞了一張請帖,白塵換了身乾淨的青布袍子去赴宴,

  看著接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地將新娘子接上花轎,滿堂賓客推杯換盞,鍾掌柜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成了一朵花。

  白塵坐在席間喝了一杯喜酒,看著眼前那些充滿煙火氣的熱鬧場面,心裡覺得平和而安穩。

  然而第二年的春天,鍾掌柜突發急病走了。

  前一天還在鋪子裡和客人談價,第二天便再也沒能醒來。

  白塵收到訊息時愣了一下,放下手裡正在煉製的法器,換了件素色衣袍去鍾家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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