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神秘碎片
「感謝小師弟的解圍。」
向之禮收回了手，笑呵呵地說，聲音沙啞而慈祥，像一個鄰家老爺爺，「他們不過是想在我這裡劫幾枚黃龍丹而已，別無大事。人老了，不中用了，連幾個小輩都敢欺負到頭上了。」
歐陽信笑了笑，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師兄客氣了，師弟我不過是剛好經過此地，看見師兄被他們圍住了，就想搭把手。同門師兄弟，互相幫助是應該的，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真的只是路過做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但他的手心已經在冒汗了。
他不知道向之禮有沒有看穿他的心思，但他必須把這場戲演下去，而且演得像一點。
一個鍊氣期的小修士，面對一個被欺負的老者，出手相助之後謙虛幾句——這是最正常不過的反應，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
他正打算再客套兩句就告辭離開。
因果已經種下了，向之禮欠他一個人情，至於這個人情什麼時候還、怎麼還，不是他現在能掌控的事。
他需要做的就是離開，把這件事暫時忘掉，該修煉修煉，該種田種田，等將來有需要的時候再想辦法。
糾纏太多反而容易露餡。
「那師兄保重，師弟還要去坊市參加升仙大會，就先告辭了。」歐陽信朝著向之禮拱了拱手，轉身準備離去。
「小兄弟，且慢。」
向之禮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急不緩，像是在叫一個老朋友。
歐陽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疑惑表情：
「師兄還有什麼事？」
向之禮站在古松下，陽光透過松針的縫隙落在他身上，光影斑駁。他臉上的笑容比剛才淡了一些，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的手伸進袖子裡摸了一陣，像是找什麼東西，然後慢慢地抽出手來。
他的手裡多了一件東西。
那東西不大，約莫一尺來長，成人手腕粗細，形狀有些不規則，像是一截斷裂的什麼東西。
它的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鏽跡，紅褐色的鐵鏽斑斑駁駁，像是沉在水底幾百年的廢鐵。
有幾處地方還沾著乾涸的泥土，看起來髒兮兮的，扔在路上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但歐陽信的目光落在那東西上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那東西的表面，隱隱約約有一層極淡極淡的光華在流轉。
那光華分成兩種顏色，一種純白如雪，一種漆黑如墨，白與黑交織在一起，像兩條糾纏的蛇，沿著那截廢鐵的表面緩緩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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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華極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可能發現。但一旦看到了，就會覺得那兩道光華像是活的，有自己的生命和意識，在鏽跡斑斑的表面上遊走、纏繞、交融、分離，周而復始，永不停歇。
陰陽二氣。
純正的、原始的、未經任何人為加工的陰陽二氣。
向之禮把那截廢鐵舉到眼前看了看，像是確認了一下它還在，然後笑呵呵地遞向歐陽信：
「歐陽小兄弟，我這裡有塊碎片，是我年輕時候機緣巧合之下得到的。據說是上古修士遺留下來的東西，上面附著一些陰陽二氣，對我等尋常修士來說完全無用——我們是單靈根或者雙靈根的，修煉的功法都是一門單屬性，陰陽二氣這種東西，想用都用不上。放在我這裡也是積灰，今日有緣，就贈與你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權當感謝小兄弟今日的解圍之恩。」
歐陽信看著那截遞到面前的廢鐵，腦子飛速轉動。
這是一塊碎片。
從形制上看，像是一把重劍的一部分，大概是劍柄連帶一小截劍身的位置。
它已經殘破得不成樣子了，鏽跡覆蓋了表面八成以上的區域，劍柄上原本應該有的紋飾已經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凸起和凹陷，像是被歲月磨平了的山川。
劍身的部分只剩下不到兩寸長，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用蠻力生生折斷的。
但就是這樣一塊看起來跟廢鐵沒有區別的東西，表面卻流轉著陰陽二氣。
陰陽二氣。
歐陽信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他現在修煉的所有功法，不管是師父教的長春功，還是他自己摸索出來的太極功調息法，核心的思路都是同一個——調和陰陽。
光暗雙靈根的衝突，本質上就是陰陽二氣的衝突。
如果能有一件蘊含陰陽二氣的法器或者靈材作為參考，他或許能找到更高效的調和方式，甚至有可能讓光暗二氣的平衡從「脆弱」變成「穩固」。
他不知道這塊碎片到底是什麼來歷，但他本能地感覺到，這東西不簡單。
但他不能表現得太急切。
「這……太貴重了，晚輩不能收。」歐陽信退後一步，雙手在身前擺了擺，臉上露出推辭的神色，「晚輩不過舉手之勞，師兄不必如此。」
這當然是客套話。他想要這東西想得要命，但他必須推辭一下。推辭之後，如果向之禮還要給，他再收下，就顯得不那麼刻意，也更符合禮數。
向之禮哈哈一笑，把碎片直接塞進了歐陽信手裡，力氣不大，但態度很堅決：
「拿著拿著，我老頭子一個人活得久了，什麼東西沒見過？這東西在我這兒就是塊廢鐵，放在你那兒或許還能有點用。你要是再推辭，就是看不起我這個老頭子了。」
歐陽信的手握住那截碎片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極其溫和的氣流從碎片上傳遞到了他的手心。
那股氣流一半溫熱、一半清涼，溫熱的那股沿著手臂內側的陰經上行，清涼的那股沿著手臂外側的陽經下行，兩股氣流在他的胸口交匯，竟然和他丹田裡的光暗二氣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他的丹田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兩塊磁鐵感應到了彼此的存在，那種震動不是衝突，不是排斥，而是一種——認同。
這東西，和他有緣。
歐陽信沒有再推辭。
他雙手捧著那截鏽跡斑斑的碎片，朝著向之禮深深地鞠了一躬：「那晚輩就厚顏收下了，多謝師兄饋贈。」
向之禮擺了擺手，又拍了拍歐陽信的肩膀，笑呵呵地說了一句「後會有期」，然後轉身沿著山道慢悠悠地走了。
他的背影佝僂而瘦小，灰白色的道袍在風中飄動著，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氣。
但歐陽信注意到，他的腳步落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而且他走過的地方，路邊的野草連晃都沒有晃一下——好像他根本不是用腳在走路，而是懸浮在離地一絲絲的高度上，貼著地面滑行。
歐陽信站在古松下，目送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山道的拐彎處，手裡握著那截冰冷的碎片，心跳如鼓。
他不知道的是，向之禮走到山道拐彎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頭，渾濁的目光穿過山間的霧氣，落在那個還站在古松下發呆的年輕人身上。
那目光里沒有審視，沒有算計，只有一種淡淡的、歷經滄桑之後才會有的感慨。
「如今的修仙界，像你這等純善之人，不多了。」
「可惜，靈根資質過於反骨，駕個靈舟都會短氣，哎，罷了。」
沒想到向之禮早早注意到了歐陽信駕著靈舟突然降落的動作，但是剛好，歐陽信的病秧子剛好給了向之禮一個合理的解釋。
歐陽信就是身體不行才把降了下來，然後便看到了著一切，出手幫助。
某信一定會笑歪了嘴。
最後向之禮輕輕地撫了一把自己的鬍鬚，指尖在花白的鬚髮上摩挲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贈與你那塊碎片，也算是了卻了這一樁因果吧。你最後能走多遠、能求到什麼，全憑你自己的緣分了。」
他轉過身，繼續沿著山道往前走。這一次他的腳步聲出現了——啪嗒，啪嗒，啪嗒，像是一個真正的、年邁的、體弱的老人，一步一步地踩在青石路面上，走得緩慢而吃力。
山風吹過，捲起幾片金黃色的楓葉，在他身後打著旋兒落下來，蓋住了他來時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的路。
古松下，歐陽信終於回過神來。
他把那截碎片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越看越覺得這東西不簡單——那些鏽跡看起來像是普通的鐵鏽，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鏽跡下面隱隱約約有一些極其細微的紋路，像是某種陣法的一部分。
那些紋路已經殘破得無法辨認了，但它們的走向、它們的布局、它們之間若隱若現的聯繫，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事實——這塊碎片，曾經是一件極其不凡的東西。
他把碎片貼近丹田的位置，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丹田裡的光暗二氣立刻有了反應——不是暴動，而是一種像是找到了同類的親近感。
那股溫涼交織的氣流從碎片上緩緩溢出，和他體內的光暗靈力產生了微妙的共鳴，像兩個陌生的旅人在異鄉聽到了彼此的鄉音。
歐陽信睜開眼睛，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翹了起來。
他把碎片小心翼翼地收進儲物袋最裡層，和其他靈藥玉盒分開放好。然後他躍上綠葉法器，朝著山門的方向飛去。
升仙大會還要去，靈藥還要賣，該做的事情一樣都不能少。
但他心裡已經在盤算另一件事了。
這塊碎片，回去之後要好好研究一番。
陰陽二氣，上古修士的遺物，和光暗靈根產生共鳴——這三樣東西湊在一起，絕對不是什麼巧合。
這塊碎片或許就是他一直尋找的那條線索，那條能夠讓他真正解決靈根問題的路。
綠葉在山風中飛得又快又穩，歐陽信站在葉面上，衣袍獵獵，髮絲飛揚。
他的嘴角始終掛著一絲笑意，不是禮貌性的微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幾分期待和興奮的笑。
陽光從雲層中灑下來，落在他的臉上，照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剛剛被擦亮的星星。
前方的山門越來越近了，山腳下的坊市已經隱約可見，黑壓壓的人頭在街道上攢動，升仙大會的熱鬧氣息隔著好幾里地都能感受到。
歐陽信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暫時按下，專心駕馭法器朝坊市飛去。
碎片的事回去再說，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儲物袋裡那些靈藥賣個好價錢。
綠葉划過天際，留下一道淡淡的紫色殘影。
山風把歐陽信的聲音吹散在了半空中，那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向之禮……有意思。」
向之禮收回了手，笑呵呵地說，聲音沙啞而慈祥，像一個鄰家老爺爺，「他們不過是想在我這裡劫幾枚黃龍丹而已，別無大事。人老了，不中用了，連幾個小輩都敢欺負到頭上了。」
歐陽信笑了笑，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師兄客氣了，師弟我不過是剛好經過此地，看見師兄被他們圍住了，就想搭把手。同門師兄弟，互相幫助是應該的，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真的只是路過做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但他的手心已經在冒汗了。
他不知道向之禮有沒有看穿他的心思，但他必須把這場戲演下去，而且演得像一點。
一個鍊氣期的小修士，面對一個被欺負的老者，出手相助之後謙虛幾句——這是最正常不過的反應，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
他正打算再客套兩句就告辭離開。
因果已經種下了，向之禮欠他一個人情，至於這個人情什麼時候還、怎麼還，不是他現在能掌控的事。
他需要做的就是離開，把這件事暫時忘掉，該修煉修煉，該種田種田，等將來有需要的時候再想辦法。
糾纏太多反而容易露餡。
「那師兄保重，師弟還要去坊市參加升仙大會，就先告辭了。」歐陽信朝著向之禮拱了拱手，轉身準備離去。
「小兄弟，且慢。」
向之禮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急不緩，像是在叫一個老朋友。
歐陽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疑惑表情：
「師兄還有什麼事？」
向之禮站在古松下，陽光透過松針的縫隙落在他身上，光影斑駁。他臉上的笑容比剛才淡了一些，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的手伸進袖子裡摸了一陣，像是找什麼東西，然後慢慢地抽出手來。
他的手裡多了一件東西。
那東西不大，約莫一尺來長，成人手腕粗細，形狀有些不規則，像是一截斷裂的什麼東西。
它的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鏽跡，紅褐色的鐵鏽斑斑駁駁，像是沉在水底幾百年的廢鐵。
有幾處地方還沾著乾涸的泥土，看起來髒兮兮的，扔在路上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但歐陽信的目光落在那東西上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那東西的表面，隱隱約約有一層極淡極淡的光華在流轉。
那光華分成兩種顏色，一種純白如雪，一種漆黑如墨，白與黑交織在一起，像兩條糾纏的蛇，沿著那截廢鐵的表面緩緩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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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華極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可能發現。但一旦看到了，就會覺得那兩道光華像是活的，有自己的生命和意識，在鏽跡斑斑的表面上遊走、纏繞、交融、分離，周而復始，永不停歇。
陰陽二氣。
純正的、原始的、未經任何人為加工的陰陽二氣。
向之禮把那截廢鐵舉到眼前看了看，像是確認了一下它還在，然後笑呵呵地遞向歐陽信：
「歐陽小兄弟，我這裡有塊碎片，是我年輕時候機緣巧合之下得到的。據說是上古修士遺留下來的東西，上面附著一些陰陽二氣，對我等尋常修士來說完全無用——我們是單靈根或者雙靈根的，修煉的功法都是一門單屬性，陰陽二氣這種東西，想用都用不上。放在我這裡也是積灰，今日有緣，就贈與你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權當感謝小兄弟今日的解圍之恩。」
歐陽信看著那截遞到面前的廢鐵，腦子飛速轉動。
這是一塊碎片。
從形制上看，像是一把重劍的一部分，大概是劍柄連帶一小截劍身的位置。
它已經殘破得不成樣子了，鏽跡覆蓋了表面八成以上的區域，劍柄上原本應該有的紋飾已經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凸起和凹陷，像是被歲月磨平了的山川。
劍身的部分只剩下不到兩寸長，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用蠻力生生折斷的。
但就是這樣一塊看起來跟廢鐵沒有區別的東西，表面卻流轉著陰陽二氣。
陰陽二氣。
歐陽信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他現在修煉的所有功法，不管是師父教的長春功，還是他自己摸索出來的太極功調息法，核心的思路都是同一個——調和陰陽。
光暗雙靈根的衝突，本質上就是陰陽二氣的衝突。
如果能有一件蘊含陰陽二氣的法器或者靈材作為參考，他或許能找到更高效的調和方式，甚至有可能讓光暗二氣的平衡從「脆弱」變成「穩固」。
他不知道這塊碎片到底是什麼來歷，但他本能地感覺到，這東西不簡單。
但他不能表現得太急切。
「這……太貴重了，晚輩不能收。」歐陽信退後一步，雙手在身前擺了擺，臉上露出推辭的神色，「晚輩不過舉手之勞，師兄不必如此。」
這當然是客套話。他想要這東西想得要命，但他必須推辭一下。推辭之後，如果向之禮還要給，他再收下，就顯得不那麼刻意，也更符合禮數。
向之禮哈哈一笑，把碎片直接塞進了歐陽信手裡，力氣不大，但態度很堅決：
「拿著拿著，我老頭子一個人活得久了，什麼東西沒見過？這東西在我這兒就是塊廢鐵，放在你那兒或許還能有點用。你要是再推辭，就是看不起我這個老頭子了。」
歐陽信的手握住那截碎片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極其溫和的氣流從碎片上傳遞到了他的手心。
那股氣流一半溫熱、一半清涼，溫熱的那股沿著手臂內側的陰經上行，清涼的那股沿著手臂外側的陽經下行，兩股氣流在他的胸口交匯，竟然和他丹田裡的光暗二氣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他的丹田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兩塊磁鐵感應到了彼此的存在，那種震動不是衝突，不是排斥，而是一種——認同。
這東西，和他有緣。
歐陽信沒有再推辭。
他雙手捧著那截鏽跡斑斑的碎片，朝著向之禮深深地鞠了一躬：「那晚輩就厚顏收下了，多謝師兄饋贈。」
向之禮擺了擺手，又拍了拍歐陽信的肩膀，笑呵呵地說了一句「後會有期」，然後轉身沿著山道慢悠悠地走了。
他的背影佝僂而瘦小，灰白色的道袍在風中飄動著，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氣。
但歐陽信注意到，他的腳步落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而且他走過的地方，路邊的野草連晃都沒有晃一下——好像他根本不是用腳在走路，而是懸浮在離地一絲絲的高度上，貼著地面滑行。
歐陽信站在古松下，目送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山道的拐彎處，手裡握著那截冰冷的碎片，心跳如鼓。
他不知道的是，向之禮走到山道拐彎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頭，渾濁的目光穿過山間的霧氣，落在那個還站在古松下發呆的年輕人身上。
那目光里沒有審視，沒有算計，只有一種淡淡的、歷經滄桑之後才會有的感慨。
「如今的修仙界，像你這等純善之人，不多了。」
「可惜，靈根資質過於反骨，駕個靈舟都會短氣，哎，罷了。」
沒想到向之禮早早注意到了歐陽信駕著靈舟突然降落的動作，但是剛好，歐陽信的病秧子剛好給了向之禮一個合理的解釋。
歐陽信就是身體不行才把降了下來，然後便看到了著一切，出手幫助。
某信一定會笑歪了嘴。
最後向之禮輕輕地撫了一把自己的鬍鬚，指尖在花白的鬚髮上摩挲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贈與你那塊碎片，也算是了卻了這一樁因果吧。你最後能走多遠、能求到什麼，全憑你自己的緣分了。」
他轉過身，繼續沿著山道往前走。這一次他的腳步聲出現了——啪嗒，啪嗒，啪嗒，像是一個真正的、年邁的、體弱的老人，一步一步地踩在青石路面上，走得緩慢而吃力。
山風吹過，捲起幾片金黃色的楓葉，在他身後打著旋兒落下來，蓋住了他來時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的路。
古松下，歐陽信終於回過神來。
他把那截碎片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越看越覺得這東西不簡單——那些鏽跡看起來像是普通的鐵鏽，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鏽跡下面隱隱約約有一些極其細微的紋路，像是某種陣法的一部分。
那些紋路已經殘破得無法辨認了，但它們的走向、它們的布局、它們之間若隱若現的聯繫，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事實——這塊碎片，曾經是一件極其不凡的東西。
他把碎片貼近丹田的位置，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丹田裡的光暗二氣立刻有了反應——不是暴動，而是一種像是找到了同類的親近感。
那股溫涼交織的氣流從碎片上緩緩溢出，和他體內的光暗靈力產生了微妙的共鳴，像兩個陌生的旅人在異鄉聽到了彼此的鄉音。
歐陽信睜開眼睛，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翹了起來。
他把碎片小心翼翼地收進儲物袋最裡層，和其他靈藥玉盒分開放好。然後他躍上綠葉法器，朝著山門的方向飛去。
升仙大會還要去，靈藥還要賣，該做的事情一樣都不能少。
但他心裡已經在盤算另一件事了。
這塊碎片，回去之後要好好研究一番。
陰陽二氣，上古修士的遺物，和光暗靈根產生共鳴——這三樣東西湊在一起，絕對不是什麼巧合。
這塊碎片或許就是他一直尋找的那條線索，那條能夠讓他真正解決靈根問題的路。
綠葉在山風中飛得又快又穩，歐陽信站在葉面上，衣袍獵獵，髮絲飛揚。
他的嘴角始終掛著一絲笑意，不是禮貌性的微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幾分期待和興奮的笑。
陽光從雲層中灑下來，落在他的臉上，照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剛剛被擦亮的星星。
前方的山門越來越近了，山腳下的坊市已經隱約可見，黑壓壓的人頭在街道上攢動，升仙大會的熱鬧氣息隔著好幾里地都能感受到。
歐陽信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暫時按下，專心駕馭法器朝坊市飛去。
碎片的事回去再說，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儲物袋裡那些靈藥賣個好價錢。
綠葉划過天際，留下一道淡淡的紫色殘影。
山風把歐陽信的聲音吹散在了半空中，那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向之禮……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