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墨香齋
祖孫二人日行夜宿，一路向西。
第四日午後，馬車拐過一道山樑。
厲進忽地一抖韁繩，抬手往前一指。
「鳴兒，到了，前方便是墨香齋所在。」
韓鳴將腦袋探出窗外，順著外公的手指方向望了過去。
遠處是一片連綿矮山，此刻正值清晨，山間浮著一層白色濃霧。
偶爾有山風打著旋兒掠過，霧氣便如潮水般分開一線，隨即又緩慢合攏，端的是神秘莫測。
厲進跳下車來，伸手指了指那霧氣。
「墨香齋便在這裡。」
韓鳴也下了車，立在山樑上四下張望。
官道到了此處便斷了，前方只有一條羊腸小徑，蜿蜒著沒入霧中。
他心中暗暗稱奇，看出了這霧氣有些門道。
尋常山霧哪有這般散而又聚的道理？
「外公…」
韓鳴剛想說什麼，卻見厲進摸出一隻油布包，一層層揭開，裡頭露出一張巴掌寬的黃紙。
那黃紙通體暗黃，上頭用硃砂畫著些彎彎曲曲的符文，首尾相連。
韓鳴見此，眼睛頓時亮了，認出了那是一張符籙。
他在《長春功》開篇的修仙界常識里讀過：符籙者，以靈墨硃砂畫於符紙之上，引天地靈氣，可驅使風雨、辟退妖邪，端的玄妙非常。
卻見厲進單手揚了揚手中符籙：
「這玩意兒，我也不知使得使不得，且試試看。」
話音未落，那張黃紙符籙竟無風自燃起來。
隨後符籙化作一縷尺許長的流光，嗖的一聲，沒入濃霧。
緊接著，通道那頭，乳白霧氣竟自中間向兩邊翻湧散開，露出那蜿蜒小徑。
霧氣散盡，眼前景象豁然明朗。
韓鳴定睛望去，但見那山腳之下，一片開闊的谷地里，佇立著幾座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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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瓦，白牆，屋舍，規規矩矩地臥在矮山環抱之中。
院門是兩扇黑漆木門，門上連塊像樣的匾額也無，只在門楣上釘了塊木板，許是隔得遠了，只能勉強辨得出「墨香齋」三個字。
「走，「厲進將馬車固定好，粗聲道，「我們走過去。」
韓鳴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屋舍，心裡頭難免有些起伏。
這院落實在太普通了。
他雖跟著大人去過幾趟鏡州城，可那到底是凡俗的地界。
修仙門庭是什麼模樣，他只在《天南風物誌》那本書里看到一些形容詞。
什麼「仙家氣象」「紫氣東來」，什麼「瓊樓玉宇、仙鶴盤旋」。
沒有，一概沒有。
便是鏡州城裡那些富戶的宅子，比起眼前這座院落，體面了何止十倍。
就這？
韓鳴不由得有些失望，這仙家門庭跟他想像的太不一樣了。
反觀之前那朦朧霧氣更具仙感。
畢竟那霧能藏住整座院落，能讓凡人瞧不見這裡頭別有洞天。
韓鳴忍不住問道：「外公，這墨香齋當真是正經門派嗎？」
「你放心，外公什麼陣仗沒見過，若是那等江湖騙子，撅起屁股我便知道要放什麼屁，這墨香齋的主人，人稱墨老，是個頂好的善人。」
「何以見得？」
「嘿嘿，你卻不知，前年鏡州大旱，赤地千里，莊稼顆粒無收，逃荒的難民把官道都堵死了，你猜怎的？墨香齋敞開糧倉，在鎮口支起三口大鍋，施了整整三個月的粥，救活的災民，少說也有上千口。」
「你道這樣的善人，開得出騙子門庭？」
韓鳴聽了，心頭那點疑慮，霎時散了些。
可他心思細，又多問了一句：
「那齋里的弟子可都如他這般？」
厲進愣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嘿嘿道：
韓鳴臉上不禁露出複雜之色，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接著又點了點頭。
按理說外公對自己百般好，自然是頂好頂好的人，但那是對自己，對外人那就難說了。
換個角度想，厲進走南闖北一生，若是善茬，早就被人吃的渣都不剩。
厲進將韓鳴反應看在眼中，哈哈大笑道：「那墨老是活菩薩不假，可這齋里上上下下幾十號人，三教九流，心性能一樣？」
「這世間真假善惡本就難辨，但你只肖記住，儘管那人有萬般惡，但對你好那便是真的好。」
韓鳴聽到這話，似有所悟。
善人手底下，也未必個個是善茬，便如同他韓厲兩家先祖一樣，韓家生意上也有些見不得光的事情需要厲家去處理。
卻在這時那兩扇木門開了，從里走出一個人來。
那人五十來歲年紀，一身灰布長衫。
這般打扮，分明是個管事。
那管事道：「屋外二位，是來求符，還是來求緣的？」
「不管是求符還是求緣，這五十兩雪花銀，都得先掏出來。」
「你們兩位，按規矩得掏一百兩。」
韓鳴站在原地，心裡念頭急轉。
明明人就站在眼前，那人卻故意不瞧，分明是拿足了架子，先給你一個下馬威。
厲進卻早已堆起了笑。
老漢走南闖北半輩子，最懂這些門道。他忙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躬身一禮，道：
「這位，想必便是墨香齋的吳管事了？久仰久仰。」
說著，他回頭沖韓鳴一瞪眼：
「鳴兒，還愣著做什麼？這是墨香齋的吳管事，快過來拜見。」
韓鳴雖小，卻極機靈。
當下上前一步，學著外公的模樣，雙手微拱，微微一禮：
「韓鳴，拜見吳管事。」
吳管事有些意外，但還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
厲進賠著笑，轉身從馬車上取下一個大布袋，雙手捧著，恭恭敬敬遞到吳管事面前，口中道：
「吳管事，實不相瞞，老漢此次來，是為孫兒求個緣法的。」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副感念的神情：
「老漢有個老友，姓孟，在州城開筆墨鋪，早年曾與貴齋有過一段香火情，臨終前將這道符交予老漢，說是若有個把子弟想求個緣法，拿著符來，貴齋必會給個機會。」
吳管事聽著，卻並不接，只淡淡道：
「原來是老孟的朋友，不過這銀兩可足稱？」
第四日午後，馬車拐過一道山樑。
厲進忽地一抖韁繩，抬手往前一指。
「鳴兒，到了，前方便是墨香齋所在。」
韓鳴將腦袋探出窗外，順著外公的手指方向望了過去。
遠處是一片連綿矮山，此刻正值清晨，山間浮著一層白色濃霧。
偶爾有山風打著旋兒掠過，霧氣便如潮水般分開一線，隨即又緩慢合攏，端的是神秘莫測。
厲進跳下車來，伸手指了指那霧氣。
「墨香齋便在這裡。」
韓鳴也下了車，立在山樑上四下張望。
官道到了此處便斷了，前方只有一條羊腸小徑，蜿蜒著沒入霧中。
他心中暗暗稱奇，看出了這霧氣有些門道。
尋常山霧哪有這般散而又聚的道理？
「外公…」
韓鳴剛想說什麼，卻見厲進摸出一隻油布包，一層層揭開，裡頭露出一張巴掌寬的黃紙。
那黃紙通體暗黃，上頭用硃砂畫著些彎彎曲曲的符文，首尾相連。
韓鳴見此，眼睛頓時亮了，認出了那是一張符籙。
他在《長春功》開篇的修仙界常識里讀過：符籙者，以靈墨硃砂畫於符紙之上，引天地靈氣，可驅使風雨、辟退妖邪，端的玄妙非常。
卻見厲進單手揚了揚手中符籙：
「這玩意兒，我也不知使得使不得，且試試看。」
話音未落，那張黃紙符籙竟無風自燃起來。
隨後符籙化作一縷尺許長的流光，嗖的一聲，沒入濃霧。
緊接著，通道那頭，乳白霧氣竟自中間向兩邊翻湧散開，露出那蜿蜒小徑。
霧氣散盡，眼前景象豁然明朗。
韓鳴定睛望去，但見那山腳之下，一片開闊的谷地里，佇立著幾座院落。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青瓦，白牆，屋舍，規規矩矩地臥在矮山環抱之中。
院門是兩扇黑漆木門，門上連塊像樣的匾額也無，只在門楣上釘了塊木板，許是隔得遠了，只能勉強辨得出「墨香齋」三個字。
「走，「厲進將馬車固定好，粗聲道，「我們走過去。」
韓鳴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屋舍，心裡頭難免有些起伏。
這院落實在太普通了。
他雖跟著大人去過幾趟鏡州城，可那到底是凡俗的地界。
修仙門庭是什麼模樣，他只在《天南風物誌》那本書里看到一些形容詞。
什麼「仙家氣象」「紫氣東來」，什麼「瓊樓玉宇、仙鶴盤旋」。
沒有，一概沒有。
便是鏡州城裡那些富戶的宅子，比起眼前這座院落，體面了何止十倍。
就這？
韓鳴不由得有些失望，這仙家門庭跟他想像的太不一樣了。
反觀之前那朦朧霧氣更具仙感。
畢竟那霧能藏住整座院落，能讓凡人瞧不見這裡頭別有洞天。
韓鳴忍不住問道：「外公，這墨香齋當真是正經門派嗎？」
「你放心，外公什麼陣仗沒見過，若是那等江湖騙子，撅起屁股我便知道要放什麼屁，這墨香齋的主人，人稱墨老，是個頂好的善人。」
「何以見得？」
「嘿嘿，你卻不知，前年鏡州大旱，赤地千里，莊稼顆粒無收，逃荒的難民把官道都堵死了，你猜怎的？墨香齋敞開糧倉，在鎮口支起三口大鍋，施了整整三個月的粥，救活的災民，少說也有上千口。」
「你道這樣的善人，開得出騙子門庭？」
韓鳴聽了，心頭那點疑慮，霎時散了些。
可他心思細，又多問了一句：
「那齋里的弟子可都如他這般？」
厲進愣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嘿嘿道：
韓鳴臉上不禁露出複雜之色，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接著又點了點頭。
按理說外公對自己百般好，自然是頂好頂好的人，但那是對自己，對外人那就難說了。
換個角度想，厲進走南闖北一生，若是善茬，早就被人吃的渣都不剩。
厲進將韓鳴反應看在眼中，哈哈大笑道：「那墨老是活菩薩不假，可這齋里上上下下幾十號人，三教九流，心性能一樣？」
「這世間真假善惡本就難辨，但你只肖記住，儘管那人有萬般惡，但對你好那便是真的好。」
韓鳴聽到這話，似有所悟。
善人手底下，也未必個個是善茬，便如同他韓厲兩家先祖一樣，韓家生意上也有些見不得光的事情需要厲家去處理。
卻在這時那兩扇木門開了，從里走出一個人來。
那人五十來歲年紀，一身灰布長衫。
這般打扮，分明是個管事。
那管事道：「屋外二位，是來求符，還是來求緣的？」
「不管是求符還是求緣，這五十兩雪花銀，都得先掏出來。」
「你們兩位，按規矩得掏一百兩。」
韓鳴站在原地，心裡念頭急轉。
明明人就站在眼前，那人卻故意不瞧，分明是拿足了架子，先給你一個下馬威。
厲進卻早已堆起了笑。
老漢走南闖北半輩子，最懂這些門道。他忙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躬身一禮，道：
「這位，想必便是墨香齋的吳管事了？久仰久仰。」
說著，他回頭沖韓鳴一瞪眼：
「鳴兒，還愣著做什麼？這是墨香齋的吳管事，快過來拜見。」
韓鳴雖小，卻極機靈。
當下上前一步，學著外公的模樣，雙手微拱，微微一禮：
「韓鳴，拜見吳管事。」
吳管事有些意外，但還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
厲進賠著笑，轉身從馬車上取下一個大布袋，雙手捧著，恭恭敬敬遞到吳管事面前，口中道：
「吳管事，實不相瞞，老漢此次來，是為孫兒求個緣法的。」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副感念的神情：
「老漢有個老友，姓孟，在州城開筆墨鋪，早年曾與貴齋有過一段香火情，臨終前將這道符交予老漢，說是若有個把子弟想求個緣法，拿著符來，貴齋必會給個機會。」
吳管事聽著，卻並不接，只淡淡道：
「原來是老孟的朋友，不過這銀兩可足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