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辭別故里
第二日一早，厲進便趕著馬車走了。
院裡一下子空落下來，韓鳴卻沒閒著。
他先在後山那處山洞裡，架起一口小鐵鍋，將草藥按《象甲功》藥方上的次序一樣樣配好。
隨後用石碾子把藥材一一碾成粗末，又拿紗布包了，紮緊袋口，投入鍋中。
最後引山泉水，浸過藥包，先以武火煮沸，再改文火慢熬。
不多時，鍋中便咕嘟咕嘟翻滾起來，那股辛香之氣愈發濃郁。
韓鳴守在鍋邊，拿一根木棍時不時攪動，熬了約莫一個時辰，藥汁由清轉濃，方才起鍋。
隨後將那藥汁濾去藥渣，傾入早已備好的大木桶中，又兌上山泉水，調到燙而不傷的溫度。
一切停當，他褪去衣衫，鑽入桶中。
一股溫熱自腳底直竄上來。
韓鳴長長舒了一口氣，將身子往下沉了沉，讓藥汁沒過肩頭。
韓鳴只覺周身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那藥汁由皮入肉，由肉入筋，再由筋入骨，一路往深處滲。
此刻除了舒服，他一時竟找不出更妥當的字眼來形容。
前些日修煉留下的澀痛，都在被這藥力一點點化去。
他索性閉了眼，就在這藥湯里，運起《象甲功》的法門。
待到藥力散盡、水溫轉涼，他才起身，取來一根木杵，照著圖譜上的穴位捶打起來。
如此，日復一日，兩月之期，轉瞬即至。
這一日，他自山洞中走出，迎著日頭，握了握拳。
象甲功，第三層成了。
而那《長春功》，這兩個月間，也是突破到了第三層。
……
又一日清晨，一輛馬車自薄霧中行來，駕車那人一身短褐，嗓門洪亮，遠遠便吆喝道：
「鳴兒，外公來接你啦。」
本書首發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韓鳴抬眼望去，正是厲進。
而馬車後頭，還跟著兩個人，卻是他的兩位兄長。
兄弟兩個聞聽幼弟要出遠門，頭一夜便放下手頭的活計，連夜趕了回來。
大哥韓文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
「好小子，才半年不見，身板竟結實了這許多。」
二哥韓武揉了揉他的腦袋，道：
「三弟，出門在外，凡事忍讓些，若受人欺負，就回來，哥替你出氣。」
「哥，你放心，我還能叫人欺負不成？」
弟兄三人許久沒見，便在此寒暄起來。
韓黑子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卻終究一個字也沒說出口，只把韓鳴的行囊往車上塞。
厲氏卻不一樣。
她不由分說地抹起了眼淚，一邊抹，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硬塞進韓鳴手中。
韓鳴一摸那袋子的分量，便知母親是把家裡能拿出來的都拿出來了，忙要推辭。
厲氏卻按住了他的手，紅著眼道：
「拿著，聽娘說路上千萬聽你外公的話，莫要與人爭勇鬥狠，遇事先忍讓三分，你這孩子自小就倔，在外頭吃了虧，也不肯吭聲。」
「還有，出門在外，若是遇著心儀的姑娘，要主動些，莫要扭扭捏捏的，你外公當年若不是臉皮厚，哪能娶到你外婆。」
厲進在旁聽了，把眼一瞪：
「扯到哪裡去了，鳴兒才多大，你扯這些東哩西哩。」
厲氏卻似沒聽見，又從包袱里取出幾件衣裳。
「為娘是個粗人不善這些細活，這幾件衣裳針腳略粗，你莫嫌棄，外頭風大，早晚記得添衣。」
韓鳴接過那幾件衣裳，只覺布料厚實，分明是母親就著油燈，一針一線熬了不知多少個夜晚。
這一去，山高水遠，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到這方院落，再吃上一口母親做的飯。
韓黑子見妻子哭得厲害，一邊替她擦淚，一邊寬慰道：
「又不是不回來了，孩子們都在這，你這般哭天抹淚的幹什麼，多不好看。」
這話，一半是勸妻子，一半是勸自己。
厲進素來嘴快，最愛拿女婿打趣，可這一回，他卻罕見地沒插嘴，只蹲在車輪旁，裝作檢查車軸。
寒暄過後，韓鳴登上馬車，在車窗前坐下。
厲進一抖韁繩，車輪緩緩碾過土路。
韓鳴探出頭去，只見母親站在原地，一邊抹淚一邊朝他揮手。
父親挺直了腰板，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笑，兩個哥哥立在父母身側，也都朝他揮著手。
馬車漸行漸遠。
那幾道身影在視野里越來越小，眼看就要消失在盡頭。
忽然，厲氏拔高了聲音喊道：「鳴兒，記得要好好吃飯，沒錢了，跟家裡說。」
這一刻，饒是韓鳴心性堅韌，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究還是斷了。
他將頭伏在車窗邊，眼淚一下子涌將出來。
到底還是個十來歲的孩子。
「哭個屁，男子漢流血不流淚，你就這點出息？」
厲進話雖這般說，但聲音卻比平日低了一些。
「你娘那人，就這樣，她給你那三十兩，是家裡大半的積蓄，你莫辜負了。」
「再說了，你這一去，又不是不回來，墨香齋若收你，三五年總能回一趟；若不收，外公再把你原樣送回來。」
韓鳴抹了把臉，悶悶地「嗯」了一聲。
厲進見他緩過來了，便抖擻起精神，一邊趕車一邊閒聊起來：
「來，外公給你講講，外公年輕時走南闖北的事。」
他清了清嗓子：
「你外公我二十五歲那年，一個人跑過關外，那地方，冬天冷得連鼻涕都能凍成冰棍兒，有一回趕夜路，撞上一夥馬賊，足有七八騎，個個拎著馬刀，嗷嗷叫著就衝上來了……」
韓鳴聽得入神，不知不覺止住了淚，追問道：
「那後來呢？」
「後來？」厲進嘿嘿一笑，「後來我一刀一個，一連砍翻了四五人，剩下的嚇破了膽，掉頭就跑……」
「哈哈哈…」
韓鳴破涕為笑。
祖孫二人便這般，一邊趕路，一邊閒話。
厲進身上故事多，樁樁件件，都被他講得活靈活現。
如此，一連走了三日。
白日裡趕路，厲進駕車，韓鳴便坐在車中，或是閉目運功，或是翻看那本《天南風物誌》打發時光。
到了夜裡，祖孫二人便尋一處背風的所在，將馬車停穩，就睡在車廂裡頭。
院裡一下子空落下來，韓鳴卻沒閒著。
他先在後山那處山洞裡，架起一口小鐵鍋，將草藥按《象甲功》藥方上的次序一樣樣配好。
隨後用石碾子把藥材一一碾成粗末，又拿紗布包了，紮緊袋口，投入鍋中。
最後引山泉水，浸過藥包，先以武火煮沸，再改文火慢熬。
不多時，鍋中便咕嘟咕嘟翻滾起來，那股辛香之氣愈發濃郁。
韓鳴守在鍋邊，拿一根木棍時不時攪動，熬了約莫一個時辰，藥汁由清轉濃，方才起鍋。
隨後將那藥汁濾去藥渣，傾入早已備好的大木桶中，又兌上山泉水，調到燙而不傷的溫度。
一切停當，他褪去衣衫，鑽入桶中。
一股溫熱自腳底直竄上來。
韓鳴長長舒了一口氣，將身子往下沉了沉，讓藥汁沒過肩頭。
韓鳴只覺周身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那藥汁由皮入肉，由肉入筋，再由筋入骨，一路往深處滲。
此刻除了舒服，他一時竟找不出更妥當的字眼來形容。
前些日修煉留下的澀痛，都在被這藥力一點點化去。
他索性閉了眼，就在這藥湯里，運起《象甲功》的法門。
待到藥力散盡、水溫轉涼，他才起身，取來一根木杵，照著圖譜上的穴位捶打起來。
如此，日復一日，兩月之期，轉瞬即至。
這一日，他自山洞中走出，迎著日頭，握了握拳。
象甲功，第三層成了。
而那《長春功》，這兩個月間，也是突破到了第三層。
……
又一日清晨，一輛馬車自薄霧中行來，駕車那人一身短褐，嗓門洪亮，遠遠便吆喝道：
「鳴兒，外公來接你啦。」
本書首發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韓鳴抬眼望去，正是厲進。
而馬車後頭，還跟著兩個人，卻是他的兩位兄長。
兄弟兩個聞聽幼弟要出遠門，頭一夜便放下手頭的活計，連夜趕了回來。
大哥韓文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
「好小子，才半年不見，身板竟結實了這許多。」
二哥韓武揉了揉他的腦袋，道：
「三弟，出門在外，凡事忍讓些，若受人欺負，就回來，哥替你出氣。」
「哥，你放心，我還能叫人欺負不成？」
弟兄三人許久沒見，便在此寒暄起來。
韓黑子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卻終究一個字也沒說出口，只把韓鳴的行囊往車上塞。
厲氏卻不一樣。
她不由分說地抹起了眼淚，一邊抹，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硬塞進韓鳴手中。
韓鳴一摸那袋子的分量，便知母親是把家裡能拿出來的都拿出來了，忙要推辭。
厲氏卻按住了他的手，紅著眼道：
「拿著，聽娘說路上千萬聽你外公的話，莫要與人爭勇鬥狠，遇事先忍讓三分，你這孩子自小就倔，在外頭吃了虧，也不肯吭聲。」
「還有，出門在外，若是遇著心儀的姑娘，要主動些，莫要扭扭捏捏的，你外公當年若不是臉皮厚，哪能娶到你外婆。」
厲進在旁聽了，把眼一瞪：
「扯到哪裡去了，鳴兒才多大，你扯這些東哩西哩。」
厲氏卻似沒聽見，又從包袱里取出幾件衣裳。
「為娘是個粗人不善這些細活，這幾件衣裳針腳略粗，你莫嫌棄，外頭風大，早晚記得添衣。」
韓鳴接過那幾件衣裳，只覺布料厚實，分明是母親就著油燈，一針一線熬了不知多少個夜晚。
這一去，山高水遠，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到這方院落，再吃上一口母親做的飯。
韓黑子見妻子哭得厲害，一邊替她擦淚，一邊寬慰道：
「又不是不回來了，孩子們都在這，你這般哭天抹淚的幹什麼，多不好看。」
這話，一半是勸妻子，一半是勸自己。
厲進素來嘴快，最愛拿女婿打趣，可這一回，他卻罕見地沒插嘴，只蹲在車輪旁，裝作檢查車軸。
寒暄過後，韓鳴登上馬車，在車窗前坐下。
厲進一抖韁繩，車輪緩緩碾過土路。
韓鳴探出頭去，只見母親站在原地，一邊抹淚一邊朝他揮手。
父親挺直了腰板，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笑，兩個哥哥立在父母身側，也都朝他揮著手。
馬車漸行漸遠。
那幾道身影在視野里越來越小，眼看就要消失在盡頭。
忽然，厲氏拔高了聲音喊道：「鳴兒，記得要好好吃飯，沒錢了，跟家裡說。」
這一刻，饒是韓鳴心性堅韌，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究還是斷了。
他將頭伏在車窗邊，眼淚一下子涌將出來。
到底還是個十來歲的孩子。
「哭個屁，男子漢流血不流淚，你就這點出息？」
厲進話雖這般說，但聲音卻比平日低了一些。
「你娘那人，就這樣，她給你那三十兩，是家裡大半的積蓄，你莫辜負了。」
「再說了，你這一去，又不是不回來，墨香齋若收你，三五年總能回一趟；若不收，外公再把你原樣送回來。」
韓鳴抹了把臉，悶悶地「嗯」了一聲。
厲進見他緩過來了，便抖擻起精神，一邊趕車一邊閒聊起來：
「來，外公給你講講，外公年輕時走南闖北的事。」
他清了清嗓子：
「你外公我二十五歲那年，一個人跑過關外，那地方，冬天冷得連鼻涕都能凍成冰棍兒，有一回趕夜路，撞上一夥馬賊，足有七八騎，個個拎著馬刀，嗷嗷叫著就衝上來了……」
韓鳴聽得入神，不知不覺止住了淚，追問道：
「那後來呢？」
「後來？」厲進嘿嘿一笑，「後來我一刀一個，一連砍翻了四五人，剩下的嚇破了膽，掉頭就跑……」
「哈哈哈…」
韓鳴破涕為笑。
祖孫二人便這般，一邊趕路，一邊閒話。
厲進身上故事多，樁樁件件，都被他講得活靈活現。
如此，一連走了三日。
白日裡趕路，厲進駕車，韓鳴便坐在車中，或是閉目運功，或是翻看那本《天南風物誌》打發時光。
到了夜裡，祖孫二人便尋一處背風的所在，將馬車停穩，就睡在車廂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