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磨豆腐也能修仙？
韓鳴握了握拳，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
他心中歡喜，卻並不自滿。
又過了半月有餘。
這日傍晚，韓鳴正要回家。
尚未進院門，便聽得屋內傳來一陣粗獷的說話聲，那聲音中氣十足，震得人耳膜嗡嗡。
聲音源頭他如何不認得？正是他的外祖父厲進。
卻聽那厲進翁聲說道：
「我自倒了霉運，把個女兒嫁與你，歷年以來，不知累了我多少。」
韓黑子唯唯諾諾，只敢賠笑：「還請丈人指教。」
厲進冷哼一聲，猶自不依不饒：
「可憐我這千嬌百媚的女兒，當年不知多少大富人家來求，我也沒捨得，不知怎的瞎了眼，竟讓你這小子討了寶去，可憐喲，瞧這面相，只怕是一年豬油也沾不到兩三次。」
一頓夾七夾八，罵的韓黑子摸不著門。
韓黑子臉更黑了，汗顏道：
「委實…委實是小婿沒用。」
厲氏在一旁聽了，終究忍不住，伸手拉了拉父親的衣袖，低聲勸道：
「爹，你少說兩句成不成？他再不濟，也是你女婿，你這般罵他，我臉上也無光。」
這話里話外，竟有些護著韓黑子的意思。
厲進回頭瞪了女兒一眼，哼道：「我便是說說，又怎的了？你就是心太軟，才被這現世寶哄了去。」
正說著，院門「吱呀」一響。
韓鳴心知再聽下去，父親臉上更掛不住，索性推門而入，小跑兩步撲到那粗豪老者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親切地喚了一聲：
「外公。」
厲進正罵得痛快，忽見有人撲進懷裡，先是一怔，低頭一看，見是韓鳴。
臉上霎時間如春風化雨，層層褶子都舒展開來，竟是轉怒為喜。
他一把將韓鳴抱起，擱在膝頭，言辭間滿是喜愛：
「哎喲，我的心肝，可想死外公了，來來來，讓外公瞧瞧，長高了沒有？」
「好，好孩子，你倒是好，身子骨結實了許多，人也長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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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以後不許這樣罵我爹了，這些年他也不容易。」
厲氏忙去灶下端來酒菜，擺了滿滿一桌，給父親斟上酒，一家四口圍坐用飯。
席間，厲進幾杯酒下肚，話便多了起來。
「聽你們說，這孩子最近在習武？」
厲氏給厲進夾了一些菜，口中這般說道。
「這孩子，前些日子忽然開了竅，嚷著要習武，我拗不過他，便由了他。」
厲進一聽，頓時眉開眼笑：
「習武好，習武好啊，總比某些自詡為讀書人…，唉，罷了罷了，習武確實好啊。」
韓黑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只給厲進倒酒。
「早知岳丈今日要來，應該讓翠兒從集上帶些豆腐來才是，如今這桌上都沒個體面菜，委屈岳丈了。」
翠兒說的便是厲氏，厲氏原名厲翠兒。
厲進將筷子一揚，道：「你要吃便吃，莫要吃飯時提這事，什麼豆腐，提起來我心頭便有氣。」
厲氏半年沒有見父親，這時聽到他似有不滿之意，她有意和父親多說幾句話，便問道：
「父親，這豆腐是個時興玩意，怎麼父親聽到卻是不高興？」
厲進聽得女兒問起豆腐，將手中酒杯往桌上一頓，冷笑道：「時興玩意？你們道這豆腐潔白細嫩，是個好東西？」
「前日城裡王掌柜家做壽，請了城南青雲觀兩個小道士來，那兩個腌臢潑才，本事沒學得幾分，排場倒大，席間端上一盤『玉雪凝脂膏』，道是用三更井水，五更豆乳，佐以三分靈氣，在丹爐文火慢煨而成。我呸！不就是點滷水點的嫩豆腐？偏要賣五錢銀子一方。」
韓鳴聽得「靈氣」「丹爐」便心中一動，忍不住開口問道。
「外公，那青雲觀的道長果真能煉出帶靈氣的吃食？」
「狗屁靈氣，」厲進啐了一口，「你當道士便不吃飯拉屎？那兩個小道士，我冷眼瞧了半日，席散後溜去後巷，一人買了三個炊餅，蹲在牆角啃的比狗還快，那『玉雪凝脂膏』他們自己一筷子沒動，那豆腐定是陳年豆子磨的。」
厲氏道：「那兩小道士這番行徑，於父親你又有何干係？不踩他便是。」
厲進雙眼一瞪，這般說道：
「你這話說的，那王掌柜做壽是我主張的，那兩道士也是我請來的，此事若是讓東家知道，我反倒要落個裡外不是，你說跟我有沒有干係？」
韓黑子這時候方小心翼翼插了句：「岳丈到底是見過世面的，咱們尋常人家，吃過虧上過當，往後不沾這些。」
「不沾？」厲進斜眼瞅了韓黑子一下，忽然嘿嘿笑了起來，「我的傻女婿，你道我今日為何單提這豆腐？」
他湊近一些，繼續說道。
「鎮東頭李員外，上月將小兒子送進了玄米宗外門做個雜役，聽說光是引薦的供奉，就這個數。」他伸出五根胡蘿蔔粗的手指，在韓黑子眼前晃了晃。
「五十兩雪花銀，結果你猜怎的？那玄米宗名字聽著寒磣，實則是專精食修的大門派，李員外那小子去了半月，托人捎回信來，說每日功課便是磨豆腐，黃豆要顆顆飽滿，浸泡時辰要准，磨盤轉速要勻，點鹵時更要感知那靈氣波動。」
韓鳴詫異道。
「磨豆腐也能修仙？」
厲進到底是見過世面的，見韓鳴對修仙感興趣，也就開始將他知道的一一道來。
「可不是嘛，那玄米宗仙人卻非青雲觀那些臭道士可比的，修仙，修仙，修的是個緣法，那等劍修法修，要的是天賦萬里挑一，可這食修，匠修，符修，門檻便低很多，要緊的是有一門手藝，你也曾讀過書識過字，心思總比那些粗漢活絡些，磨豆腐你磨不來，寫字你總會吧？」
韓鳴點了點頭。
厲進拍了拍韓鳴的肩膀：「我聽人說，千里外墨香齋招錄抄經童子，專抄那些什麼《清心咒》《安神經》，只要字跡工整，心無雜念，抄滿千卷，若無錯漏，便有機會被收錄為外門記名弟子，學習那正宗符墨之道。」
「你若是能進這墨香齋，豈不是比你去給土財主當塾師，或是學些武藝去縣衙做個小吏，要強上千倍萬倍？」
他心中歡喜，卻並不自滿。
又過了半月有餘。
這日傍晚，韓鳴正要回家。
尚未進院門，便聽得屋內傳來一陣粗獷的說話聲，那聲音中氣十足，震得人耳膜嗡嗡。
聲音源頭他如何不認得？正是他的外祖父厲進。
卻聽那厲進翁聲說道：
「我自倒了霉運，把個女兒嫁與你，歷年以來，不知累了我多少。」
韓黑子唯唯諾諾，只敢賠笑：「還請丈人指教。」
厲進冷哼一聲，猶自不依不饒：
「可憐我這千嬌百媚的女兒，當年不知多少大富人家來求，我也沒捨得，不知怎的瞎了眼，竟讓你這小子討了寶去，可憐喲，瞧這面相，只怕是一年豬油也沾不到兩三次。」
一頓夾七夾八，罵的韓黑子摸不著門。
韓黑子臉更黑了，汗顏道：
「委實…委實是小婿沒用。」
厲氏在一旁聽了，終究忍不住，伸手拉了拉父親的衣袖，低聲勸道：
「爹，你少說兩句成不成？他再不濟，也是你女婿，你這般罵他，我臉上也無光。」
這話里話外，竟有些護著韓黑子的意思。
厲進回頭瞪了女兒一眼，哼道：「我便是說說，又怎的了？你就是心太軟，才被這現世寶哄了去。」
正說著，院門「吱呀」一響。
韓鳴心知再聽下去，父親臉上更掛不住，索性推門而入，小跑兩步撲到那粗豪老者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親切地喚了一聲：
「外公。」
厲進正罵得痛快，忽見有人撲進懷裡，先是一怔，低頭一看，見是韓鳴。
臉上霎時間如春風化雨，層層褶子都舒展開來，竟是轉怒為喜。
他一把將韓鳴抱起，擱在膝頭，言辭間滿是喜愛：
「哎喲，我的心肝，可想死外公了，來來來，讓外公瞧瞧，長高了沒有？」
「好，好孩子，你倒是好，身子骨結實了許多，人也長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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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以後不許這樣罵我爹了，這些年他也不容易。」
厲氏忙去灶下端來酒菜，擺了滿滿一桌，給父親斟上酒，一家四口圍坐用飯。
席間，厲進幾杯酒下肚，話便多了起來。
「聽你們說，這孩子最近在習武？」
厲氏給厲進夾了一些菜，口中這般說道。
「這孩子，前些日子忽然開了竅，嚷著要習武，我拗不過他，便由了他。」
厲進一聽，頓時眉開眼笑：
「習武好，習武好啊，總比某些自詡為讀書人…，唉，罷了罷了，習武確實好啊。」
韓黑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只給厲進倒酒。
「早知岳丈今日要來，應該讓翠兒從集上帶些豆腐來才是，如今這桌上都沒個體面菜，委屈岳丈了。」
翠兒說的便是厲氏，厲氏原名厲翠兒。
厲進將筷子一揚，道：「你要吃便吃，莫要吃飯時提這事，什麼豆腐，提起來我心頭便有氣。」
厲氏半年沒有見父親，這時聽到他似有不滿之意，她有意和父親多說幾句話，便問道：
「父親，這豆腐是個時興玩意，怎麼父親聽到卻是不高興？」
厲進聽得女兒問起豆腐，將手中酒杯往桌上一頓，冷笑道：「時興玩意？你們道這豆腐潔白細嫩，是個好東西？」
「前日城裡王掌柜家做壽，請了城南青雲觀兩個小道士來，那兩個腌臢潑才，本事沒學得幾分，排場倒大，席間端上一盤『玉雪凝脂膏』，道是用三更井水，五更豆乳，佐以三分靈氣，在丹爐文火慢煨而成。我呸！不就是點滷水點的嫩豆腐？偏要賣五錢銀子一方。」
韓鳴聽得「靈氣」「丹爐」便心中一動，忍不住開口問道。
「外公，那青雲觀的道長果真能煉出帶靈氣的吃食？」
「狗屁靈氣，」厲進啐了一口，「你當道士便不吃飯拉屎？那兩個小道士，我冷眼瞧了半日，席散後溜去後巷，一人買了三個炊餅，蹲在牆角啃的比狗還快，那『玉雪凝脂膏』他們自己一筷子沒動，那豆腐定是陳年豆子磨的。」
厲氏道：「那兩小道士這番行徑，於父親你又有何干係？不踩他便是。」
厲進雙眼一瞪，這般說道：
「你這話說的，那王掌柜做壽是我主張的，那兩道士也是我請來的，此事若是讓東家知道，我反倒要落個裡外不是，你說跟我有沒有干係？」
韓黑子這時候方小心翼翼插了句：「岳丈到底是見過世面的，咱們尋常人家，吃過虧上過當，往後不沾這些。」
「不沾？」厲進斜眼瞅了韓黑子一下，忽然嘿嘿笑了起來，「我的傻女婿，你道我今日為何單提這豆腐？」
他湊近一些，繼續說道。
「鎮東頭李員外，上月將小兒子送進了玄米宗外門做個雜役，聽說光是引薦的供奉，就這個數。」他伸出五根胡蘿蔔粗的手指，在韓黑子眼前晃了晃。
「五十兩雪花銀，結果你猜怎的？那玄米宗名字聽著寒磣，實則是專精食修的大門派，李員外那小子去了半月，托人捎回信來，說每日功課便是磨豆腐，黃豆要顆顆飽滿，浸泡時辰要准，磨盤轉速要勻，點鹵時更要感知那靈氣波動。」
韓鳴詫異道。
「磨豆腐也能修仙？」
厲進到底是見過世面的，見韓鳴對修仙感興趣，也就開始將他知道的一一道來。
「可不是嘛，那玄米宗仙人卻非青雲觀那些臭道士可比的，修仙，修仙，修的是個緣法，那等劍修法修，要的是天賦萬里挑一，可這食修，匠修，符修，門檻便低很多，要緊的是有一門手藝，你也曾讀過書識過字，心思總比那些粗漢活絡些，磨豆腐你磨不來，寫字你總會吧？」
韓鳴點了點頭。
厲進拍了拍韓鳴的肩膀：「我聽人說，千里外墨香齋招錄抄經童子，專抄那些什麼《清心咒》《安神經》，只要字跡工整，心無雜念，抄滿千卷，若無錯漏，便有機會被收錄為外門記名弟子，學習那正宗符墨之道。」
「你若是能進這墨香齋，豈不是比你去給土財主當塾師，或是學些武藝去縣衙做個小吏，要強上千倍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