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三劫 幻海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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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窟最後一縷筆仙陰煞徹底散盡,漫天碎裂的冰屑緩緩落回萬古寒地。

  元帥癱坐在玉髓旁,渾身筋骨痛的讓它懷疑狗生。

  「做狗為什麼要這麼遭罪,真是不死也脫了一層皮……」

  方才九死一生智取雪蓮,硬抗漫天煞印追殺,早已將它肉身撕扯得千瘡百孔。

  皮毛間凝著層層血冰,深淺交錯的凍傷貫穿肌理,每一次微弱呼吸,都牽扯肺腑傳來刺骨鈍痛。

  眉心靈符徹底黯淡失效,赤紅靈光徹底熄滅,練氣四層靈力徹底透支,丹田空空蕩蕩,連最基礎的護體微光都再難催動半分。

  它垂著毛茸茸的腦袋,舌尖餘留千年雪蓮靈露的微涼,可渾身的疲憊與傷痛,早已壓得它近乎脫力,意識也在慢慢發沉。

  冰煞靈獸懸浮冰層深處,幽藍豎瞳靜靜俯瞰著狼狽不堪的小小妖身,眼中卻沒有任何波瀾,默默等待最後一重試煉絕殺……

  沉寂數息,整片冰窟的氣流驟然凝滯。

  半空光幕褪去前兩劫的血色殺伐,緩緩覆上一層灰濛濛的薄霧。

  溫柔得詭異,靜謐得恐怖。

  沒有寒風,沒有冰刃,沒有殺陣,可這份死寂的安寧,遠比極致殺伐更讓人神魂緊繃。

  冰冷字跡緩緩浮現在霧色光幕之上,字字沉凝,壓落心頭。

  「第三劫,幻海心魔!」

  「玉髓為媒,照見最深執念。」

  「心亂則神魂永葬,心迷則肉身冰封萬古。」

  「守住本心,方得渡厄。」

  話音落,懸浮中央的千年玉髓驟然亮起溫潤柔光。

  瑩白流光如水幕傾瀉而出,瞬間包裹住遍體鱗傷的元帥。

  天旋地轉的眩暈席捲神魂,眼前刺骨冰窟、萬丈寒淵、絕殺冰台盡數崩碎、消融、褪去。

  極致凜冽的苦寒剎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盛夏鄉間最溫柔的晚風。

  暖融融的日光鋪灑周身,曬得皮毛溫熱鬆弛。

  所有凍傷劇痛、廝殺疲憊、靈力枯竭盡數憑空消失,連神魂深處的緊繃恐懼,都被這熟悉的暖意溫柔撫平。

  眼前不再是萬古死寂的冰封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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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老舊淳樸的鄉間小院,青磚矮牆,屋檐疊著層層青瓦。

  院角種著蔥鬱果樹,晚風卷著稻花香掠過田埂,蟬鳴清脆,晚風輕柔浮夢。

  這份歲月靜好是元帥心底埋藏最深處,又最不敢觸碰的童年舊夢。

  幻境真實得無可挑剔,恍惚中分不清真假,慢慢隱去的疼痛更像一場噩夢!

  腳下是溫熱厚實的黃土,鼻尖是草木與炊煙混雜的熟悉氣息,耳邊是溫柔晚風與潺潺溪流,沒有廝殺,沒有冰封,沒有生死劫殺,只有歲歲安穩的人間溫柔。

  「林越!爺爺!」它輕輕叫了一聲。

  院子中央,老舊竹椅輕輕搖晃。

  年少清瘦的林越,正垂著眉眼,專注地打理手邊的草藥。

  少年眉眼乾淨澄澈,是元帥神魂里最依賴的模樣。

  年幼毛茸茸的小金毛,圓滾滾一團,乖乖蜷在林越腳邊,尾巴輕輕掃著地面,懵懂又軟糯。

  不遠處屋檐下,爺爺穿著樸素布衣,笑容溫和慈祥,抬手朝這邊樂呵呵招手。

  「回來啦,飯做好了!」

  一幕幕畫面緩緩鋪展,世間的可愛,全在這,是煙火氣……歸屬感。

  這裡沒有修行,沒有渡劫,沒有九死一生的博弈。

  只有爺爺的溫飯,林越的陪伴,溫柔的晚風,歲月綿長卻不枯燥。

  幼時的元帥,只需乖乖蜷在林越身邊,聽爺爺嘮叨家常,聞著炊煙稻香,歲月無憂安穩。

  這是它此生最圓滿、最眷戀、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林越放下手中草藥,低頭溫柔俯身,指尖輕輕落在小金毛柔軟的頭頂,觸感溫熱真實,眼神溫柔得能溺斃人心。

  「別修行了。別去闖那些九死一生的險地,別受那些撕筋裂骨的苦。」

  「留在鄉下,留在我們身邊,一輩子安穩,好不好?」

  「狗子!你重生了!留下吧……」

  簡簡單單一句溫柔問詢,瞬間擊潰元帥歷盡千瘡百孔的道心防線。

  「我我我……」


  為何要皮肉開裂、神魂受創,一次次遊走生死邊緣?

  明明它本該擁有這樣溫柔安穩的狗生,有親人相伴,有歲歲平安,不用孤身一人,不用浴血掙扎。

  幻境的暖意層層包裹它的神魂,溫柔的執念瘋狂拉扯著它的本心。

  眼前的爺爺笑容依舊,眼底滿是慈祥。

  身邊的林越溫潤如故,指尖溫度真實滾燙。

  鄉間晚風溫柔,煙火安然,是它窮盡所有修行,都換不回來的舊時光。

  元帥佇立在原地,金色瞳孔微微渙散,四肢下意識向前挪動。

  「即使是幻境,我也好像留下……爺爺,林越。」

  「累就留下吧!你覺得是真,那便是真!」一道聲音鑽進了它的神識。

  可就在它爪尖即將踏碎現實、徹底沉淪幻境的剎那……

  神魂深處,殘留的筆仙陰煞餘毒驟然刺骨劇痛!

  一瞬撕裂般的刺痛,強行拽回它瀕臨沉淪的靈識!

  元帥渾身猛地一震,渙散的眼眸驟然收攏焦距!

  它低頭看向自己的爪墊,光潔乾淨,毫無傷痕,安穩得虛假。

  「你說的很對,但我不能放棄另一個真實的我,它此刻正身處萬古冰窟,靈力枯竭,奄奄一息。」

  眼前充滿人間煙火氣的小院,全是心魔偽造的虛妄!

  「所以……幻境!給狗子破!」

  元帥喉間溢出沙啞顫抖的低鳴,心頭翻湧起極致的酸澀與掙扎。

  它貪戀這份溫柔,眷戀這份陪伴,這是它一生最柔軟的執念,也是它最致命的心魔。

  幻境瞬間動盪!

  溫柔晚風驟然轉涼,暖煦日光快速灰暗。

  爺爺慈祥的笑容緩緩僵凝,眉眼覆上冰層般的慘白。

  林越溫潤的眼眸漸漸空洞澄澈,指尖的溫熱寸寸消退,只剩冰冷虛無的虛影。

  整個溫柔鄉野幻境,開始慢慢崩壞。

  心魔幽幽低語,纏纏綿綿盤旋耳畔,句句戳中軟肋,想做最後的掙扎。

  「留下來吧。何必孤身赴險,遍體鱗傷?」

  「這裡有爺爺,有林越,有你最想要的安穩餘生。」

  「外界皆是苦難廝殺,唯有此處,是你的歸途。」

  聲聲呢喃,撕扯道心,動搖本心。

  可轉瞬之間,過往無數絕境畫面閃過腦海……

  冰窟極寒噬骨,筆仙煞印穿心,步步驚心,九死一生。

  它走到今日,熬過無數生死,從來不是為了沉溺幻夢、苟且偷安!

  它要變強,要踏完大道,要真正護住想要守護的一切,而不是沉淪虛假溫柔,永遠困在舊日虛妄之中!

  「我不!」

  元帥猛地仰頭,渙散的眼底重燃堅韌金光,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震碎周遭所有心魔低語。

  「我的路還沒走完,我的劫,還沒渡完。」

  「虛妄安穩,不是我的歸途。」

  道心徹底澄澈的剎那!

  整片鄉間幻境轟然碎裂!

  炊煙、小院、稻田、晚風、爺爺與林越的虛影,盡數碎裂成漫天灰白碎片,隨風湮滅。

  溫柔暖意瞬間抽離,刺骨冰寒剎那回籠。

  渾身傷口的火辣劇痛、靈力枯竭的虛脫、神魂透支的疲憊,盡數真實回籠。

  它依舊伏在冰冷的冰台之上,滿身霜雪傷痕,孤身立於萬古冰淵,卻本心未迷,神魂已經穩穩歸位。

  頭頂破碎的光幕重新凝聚,褪去所有霧色虛妄,烙印出一行蒼勁金字,震徹整座冰窟。

  「本心澄澈,不貪虛妄,不戀前塵。」

  「第三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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