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五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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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十·第五紀元·時墟迷宮

  四色光柱在混沌海中劈開一道筆直的通道,將無數紀元的混沌霧氣、破碎法則、殘留能量盡數排開。蘇訣置身於光柱之中,周圍是扭曲到極致的時間與空間,仿佛有無數隻手在拉扯他的身體,試圖將他拖入某個未知的深淵。

  但他紋絲不動。四股紀元之力在體內流轉,將那些拉扯的力量一一化解。

  這種撕裂般的穿越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當光柱終於消散時,蘇訣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虛空中。這裡沒有混沌霧氣,沒有破碎的世界碎片,甚至連最基本的「空間」概念都與外界截然不同。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的門。

  門。成千上萬扇門。懸浮在虛空中,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有的門是古樸的石門,刻滿斑駁的符文;有的門是華麗的玉門,鑲嵌著璀璨的晶石;有的門是扭曲的虛空裂縫,仿佛通往另一個維度;有的門只是一道光幕,流動著難以名狀的顏色。

  每一扇門都散發著不同的氣息。有的熾熱如岩漿,有的冰寒如極地,有的狂暴如雷霆,有的死寂如墳墓。但所有這些氣息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來自第五紀元。

  蘇訣神識探出,試圖穿透這些門背後的空間,卻發現神識一觸及門面便被彈回,根本無法探測門後有什麼。仿佛每一扇門都是一座獨立的世界,彼此隔絕,互不相通。

  「第五紀元……時墟迷宮。」他低語。

  紀元圖中,第五層的位置依舊灰暗,但在灰暗中隱約浮現出幾個古老的文字:「時墟迷宮,萬門之墟。虛實相生,真假難辨。唯有一門,通向本源。選錯者,永困其中。」

  蘇訣微微挑眉。這是要他在成千上萬扇門中,選出唯一正確的那一扇。選錯了,便永遠困在迷宮中,不得脫身。他邁步走入萬門之間,腳下的虛空泛起一圈圈漣漪,仿佛踩在平靜的湖面上。那些門在他周圍緩緩旋轉,像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

  他閉上眼,不再依賴神識,不再依賴視覺,而是以紀元圖去感應。四股紀元之力在圖卷中流轉,與第五紀元殘留在迷宮中的氣息產生微弱的共鳴。那些共鳴從每一扇門後傳來,有的強烈,有的微弱,有的忽強忽弱,仿佛在故意干擾他的判斷。

  但蘇訣不急。他靜靜站在那裡,任由四色光芒從紀元圖中散出,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根光絲都連接著一扇門,將門後傳來的共鳴一絲不漏地傳回他的感知。

  如此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忽然,他睜開眼,目光鎖定在萬門中央一扇不起眼的灰色石門上。那扇門沒有任何裝飾,沒有任何符文,甚至看起來有些殘破。但從它後面傳來的共鳴,與其他所有門都不同——不是最強的,卻是最純淨的,不含任何雜質,仿佛第五紀元本源的直接迴響。

  「就是它。」

  蘇訣邁步,穿過萬門,走到那扇灰色石門前。他抬手,按在門上。

  紀元圖在掌心浮現,四色光芒注入石門。石門開始震顫,表面的石粉簌簌落下,露出下面真正的面貌——那是一扇通體由灰色晶石鑄成的門,晶石內部流動著無數細小的光點,仿佛一片微縮的星海。

  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虛空。虛空中央,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灰色晶石——第五紀元的本源碎片。與之前四個紀元不同,第五紀元的本源沒有守護者,沒有試煉,只有這顆晶石靜靜地懸浮在那裡,仿佛在等待了無數紀元後,終於等到了該來的人。

  蘇訣走入虛空,伸手握住晶石。

  就在這一瞬間,異變陡生!

  灰色晶石驟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力量,將蘇訣的右手震開。晶石表面的灰色光芒大盛,在虛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身影。那身影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如人形,時而如獸形,時而化作一團扭曲的光。它的氣息強大而混亂,仿佛不是完整的個體,而是無數意志的集合體。

  「第五紀元的……殘念?」蘇訣凝神感應。

  那模糊的身影開口,聲音不是一個人的,而是無數人的聲音疊加在一起,男女老少皆有,有的憤怒,有的悲哀,有的絕望,有的瘋狂:「你不該來此……第五紀元的力量……不屬於外人……」

  蘇訣平靜道:「第五紀元已滅,紀元本源無主。我來取,有何不可?」

  「無主?」那身影發出刺耳的笑聲,笑聲中滿是悲涼,「第五紀元從未滅亡!我們的意志還活著!我們的執念還活著!只要本源還在,我們就能復活!你憑什麼來奪走我們最後的希望?」

  蘇訣沉默片刻,道:「你們真的能復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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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聲戛然而止。

  「第五紀元已經終結了。」蘇訣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那身影的每一道意志中,「你們殘存在本源中的,不過是執念,不是生命。就算我留下本源,你們也不可能復活。只會在這裡,在這片虛空中,永遠痛苦地徘徊。」

  那身影劇烈顫抖,無數聲音同時響起,有的在哭,有的在吼,有的在哀求,有的在咒罵。

  「你胡說!」

  「我們還有希望!」

  「不要奪走我們的本源!」

  「殺了他!殺了他!」

  無數道意志同時暴動,灰色晶石中湧出無數道灰色的光絲,向蘇訣纏繞而來。那些光絲不是能量攻擊,而是執念的具現——觸碰到它們,便會被無數絕望的靈魂拉入無盡的痛苦深淵,永世不得超脫。

  蘇訣沒有退。紀元圖在頭頂展開,四色光芒照耀虛空。第一紀元的深紫色雷光化作無數道雷霆,將那些灰色光絲盡數劈碎;第二紀元的冰藍色寒光緊隨其後,將碎片凍結;第三紀元的暗紅色火光將凍結的碎片焚燒殆盡;第四紀元的銀白色雷光將所有殘餘徹底淨化。

  四重淨化,一氣呵成。

  灰色光絲在四色光芒面前如紙糊般脆弱,瞬息間便消散於無形。那模糊的身影劇烈震顫,發出無數聲慘叫,身形開始崩解,一道道意志從中剝離、消散。

  蘇訣看著這一幕,心中沒有快意,只有一絲悲憫。


  他抬手,紀元圖射出一道柔和的光芒,不是攻擊,而是淨化和度化。那些被剝離的意志在光芒中逐漸平靜下來,不再掙扎,不再哭泣,而是露出釋然的表情,緩緩消散於虛空之中。

  當最後一道意志消散時,那模糊的身影徹底消失。灰色晶石重歸平靜,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不再有任何排斥。

  蘇訣上前,握住晶石。

  這一次,沒有異變。第五紀元的本源緩緩融入紀元圖,圖卷中第五層的位置亮起灰色的光芒。第五紀元的力量湧入體內——那是「時空與迷宮」的法則。

  第五紀元的生靈,被稱為「時族」。他們天生便擁有掌控時間和空間的能力,能夠創造迷宮般的世界,將敵人困在其中,直至永恆。第五紀元鼎盛時期,時族在混沌海中建造了無數迷宮,用以防禦紀元之敵的入侵。

  但紀元之敵太過強大。它們不懼怕迷宮,不懼怕時空扭曲,因為它們本身就是凌駕於時空之上的存在。時族的迷宮在它們面前如同虛設,一個接一個被摧毀。最終,整個第五紀元被吞噬,只剩下這座「時墟迷宮」殘存下來,作為第五紀元曾經存在過的最後證明。

  蘇訣閉目消化片刻,睜眼時,眸中閃過一道灰色的光芒。那光芒中仿佛蘊藏著無盡的空間、無盡的時間、無盡的迷宮。

  五股紀元之力在他體內流轉。深紫色的雷霆、冰藍色的寒冰、暗紅色的火焰、銀白色的雷光、灰色的時空。五種力量在紀元圖中交織、磨合,雖然還沒有完全融合,但已經能夠初步形成合力。

  他的氣息再次攀升。

  半步紀元之主……巔峰中的巔峰。

  距離真正的紀元之主,只差最後一步。

  而那一步,需要第六紀元的本源來促成。

  蘇訣轉身,走出時墟迷宮。那些成千上萬的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最終化作無數光點消散於虛空。時墟迷宮完成了它的使命,也隨之崩塌。

  他懸浮在混沌海中,神識探入紀元圖,尋找第六紀元遺蹟的方位。

  第六紀元,位於混沌海正北方向的「永恆深淵」。那裡是第六紀元終結時,整個紀元被某種力量拖入無盡深淵後留下的遺蹟。紀元圖中關於第六紀元的記載極少,只有一句話:「永恆深淵,有去無回。」

  蘇訣沒有猶豫,直接向那個方向飛去。

  這一飛,又是整整一個月。

  沿途,他經過了無數破碎的世界遺蹟,看到了無數紀元的殘骸。有的世界只剩下一片虛空,連殘骸都沒有留下;有的世界化作一團混沌,分不清天與地;有的世界則被某種力量扭曲成詭異的形狀,仿佛在無聲地尖叫。

  每一處遺蹟,都在提醒著他紀元之敵的恐怖。

  但蘇訣的心中,只有更加堅定的決心。

  這一日,前方忽然出現了一片巨大的黑洞。

  不是星辰坍縮形成的黑洞,而是真正的、連混沌之氣都能吞噬的虛無深淵。深淵直徑不知多少萬里,邊緣處,混沌霧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被深淵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深淵內部一片漆黑,沒有任何光芒,沒有任何能量波動,甚至連神識探入都會瞬間被吞沒。

  永恆深淵。

  第六紀元的遺蹟,便在這深淵的最深處。

  蘇訣站在深淵邊緣,凝神望去。紀元圖在頭頂展開,五色光芒照耀深淵,卻只能照亮邊緣百丈,再往深處,光芒便被黑暗吞噬。

  他沒有猶豫,一步踏入深淵。

  踏入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恐怖的吸力從下方湧來,試圖將他拉入深淵最深處。那吸力之強,連道主巔峰的修為都微微不穩。他穩住身形,以五股紀元之力定住身體,緩緩下沉。

  深淵中沒有時間概念,沒有空間概念,甚至連「存在」本身都變得模糊。蘇訣只能依靠紀元圖與第六紀元本源的微弱共鳴,判斷下沉的方向。

  如此下沉了不知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年——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呈暗金色,在無盡的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蘇訣加快速度,向那光芒飛去。

  近了,更近了。

  終於,他看清了那光芒的源頭。

  那是一顆巨大的暗金色晶石,懸浮在深淵最深處。晶石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小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蘊含著第六紀元獨有的法則。而在晶石周圍,盤踞著一條巨大的黑色巨蟒。

  巨蟒通體漆黑,鱗片上流轉著暗金色的光芒。它的身體纏繞著晶石,將晶石牢牢護在中央。它的雙眼呈暗金色,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冷漠。它的氣息,比前四個紀元的守護者加起來還要強大——紀元之主初階!

  真正的紀元之主。

  蘇訣眼神微凝。這是他第一次遇到紀元之主級別的敵人,雖然只是初階,但紀元之主與道主巔峰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

  「第六紀元的守護者。」蘇訣懸浮在巨蟒面前,平靜道。

  巨蟒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仿佛從萬古之前傳來:「第五紀元之後,你是第一個走到這裡的人。但你太弱了。道主巔峰,連紀元之主都不是,憑什麼來取第六紀元的本源?」

  蘇訣道:「憑我手中的紀元圖。」

  巨蟒看了一眼他頭頂的紀元圖,眼中閃過不屑:「太虛道主的紀元圖,不過是記錄九個紀元歷史的工具,不是武器。你用它來戰鬥,能發揮出幾成威力?」

  蘇訣沒有回答。他收起紀元圖,抬手,五股紀元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五色長劍。

  「試試便知。」

  巨蟒眼中閃過殺意:「找死。」

  它張開巨口,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從口中噴出,直射蘇訣。那光柱蘊含著紀元之主級別的毀滅之力,所過之處,連深淵的黑暗都被驅散。

  蘇訣揮劍。

  五色劍光斬出,與暗金光柱碰撞。

  轟——!

  整座永恆深淵劇烈震盪,無數黑色的裂痕在虛空中蔓延。蘇訣被反震之力震退千丈,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但他的劍沒有斷,他的人沒有倒。

  巨蟒眼中閃過驚訝:「你竟能接下我一擊?」

  蘇訣擦去嘴角的血跡,淡淡道:「你也不過如此。」

  巨蟒大怒,身體猛然膨脹,化作萬丈巨蟒。它不再用光柱攻擊,而是直接撲向蘇訣,巨口張開,要將蘇訣一口吞下。

  蘇訣不退,反進一步。

  他雙手持劍,五色劍光在劍尖凝聚成一點——那一點光芒,不是五種力量的簡單疊加,而是五種力量的完美融合。這是他這一個月來參悟的成果,雖然只能維持一瞬,但那一瞬的威力,足以威脅紀元之主。

  「五源歸元·一劍破界!」

  劍尖那一點光芒射出,刺入巨蟒的巨口。

  無聲無息。

  巨蟒的身體從頭部開始,寸寸崩解。不是被斬碎,而是被五種紀元之力從內部瓦解、分化、吞噬。它發出悽厲的慘叫,拼命掙扎,卻無法阻止崩解的蔓延。

  三息之後,巨蟒徹底消散。

  暗金色的晶石從它消散的位置飄出,緩緩飛向蘇訣。

  蘇訣伸手接住晶石,紀元圖自動將其吸入。圖卷中,第六層的位置亮起暗金色的光芒。第六紀元的力量湧入體內——那是「吞噬與融合」的法則。

  第六紀元的生靈,被稱為「噬族」。他們以吞噬為生,能夠吞噬一切物質和能量,轉化為自身的力量。第六紀元鼎盛時期,噬族吞噬了無數混沌凶獸,甚至吞噬了數個小型紀元遺蹟,實力之強,冠絕九個紀元。

  但當紀元之敵來臨時,噬族的吞噬之力對它們毫無作用。紀元之敵本身就是吞噬者,比噬族更加古老、更加強大。噬族引以為傲的吞噬之力,在紀元之敵面前如同兒戲。

  整個第六紀元,被紀元之敵一口吞噬,連殘骸都沒有留下。只有這顆本源晶石,在紀元之敵吞噬的縫隙中僥倖存留,沉入了永恆深淵。

  蘇訣閉目消化片刻,睜眼時,眸中閃過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六股紀元之力在他體內流轉。深紫色的雷霆、冰藍色的寒冰、暗紅色的火焰、銀白色的雷光、灰色的時空、暗金色的吞噬。六種力量在紀元圖中交織、磨合,雖然還沒有完全融合,但已經能夠自由切換、協同作戰。

  他的氣息再次攀升。

  半步紀元之主……終於觸摸到了紀元之主的門檻。

  只差最後一步,便可真正踏入。

  而那最後一步,需要第七、第八、第九三個紀元的本源來促成。

  蘇訣深吸一口氣,望向混沌海更深處。

  還有三個紀元。

  還有三場戰鬥。

  他必須走下去。

  一步踏出,消失在永恆深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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