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七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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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恆深淵的邊緣,蘇訣懸浮在虛無之中,感受著體內六股紀元之力如六條甦醒的遠古神龍,在經脈中奔騰咆哮。第六紀元的吞噬之力比其他五種更加狂暴,仿佛要將他體內的一切盡數吞沒。

  但他壓制住了。以道主巔峰的修為,壓制紀元之力的反噬,這在九個紀元的歷史上從未有過。連太虛道主當年都是先突破紀元之主,才開始收集其他紀元的本源。而蘇訣,逆著順序來。

  不是他不想順,而是沒有時間。紀元之敵的封印正在鬆動,那道裂縫中蠕動的陰影越來越活躍。他必須趕在封印徹底瓦解之前,集齊九個紀元的全部本源。

  紀元圖中,第七層的位置終於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光芒。不是坐標,而是某種指引——一道若隱若現的光線,從他腳下延伸向混沌海深處,仿佛在說「跟我來」。

  蘇訣沒有猶豫,順著那道光線飛去。

  這一飛,又是半個月。

  光線在混沌海中蜿蜒曲折,有時突然折向,有時盤旋打轉,有時甚至折返一小段再重新延伸。仿佛這條路徑本身就在躲避什麼——不是躲避敵人,而是躲避混沌海中那些連紀元圖都無法探測的未知險地。

  蘇訣心中漸漸有了一個猜測。這道光線,是第七紀元殘存的本源意識在引導他。那意識雖然已無完整的靈智,卻保留著一種本能——指引繼承者安全抵達的「本能」。

  半個月後,光線忽然消失了。

  蘇訣停下腳步,環顧四周。這裡與混沌海的其他地方沒有什麼不同,灰濛濛的霧氣翻湧,偶爾有細小的空間裂縫一閃即逝。沒有遺蹟,沒有碎片,沒有任何異常。

  但紀元圖告訴他——第七紀元的遺蹟,就在這裡。在他腳下,在他周圍,在他眼前的每一寸虛空中。

  不是找不到,而是看不見。

  蘇訣閉目,六股紀元之力同時運轉。深紫色、冰藍色、暗紅色、銀白色、灰色、暗金色,六色光芒從紀元圖中散出,向四面八方蔓延。光絲所過之處,灰霧被驅散,虛空被照亮,一切隱藏的東西都無所遁形。

  三息之後,光絲觸及了某種東西。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存在——不是物質,不是能量,甚至不是法則。而是「寂滅」。連聲音都沒有的、連光都照不亮的、連存在本身都被否定的寂滅。

  光絲觸及那片區域的一瞬,便被吞噬了。不是第六紀元那種將能量轉化為自身力量的吞噬,而是更徹底的、更本質的「歸無」——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蘇訣睜眼,看向那片區域。

  那裡,什麼也沒有。但正是這種「什麼也沒有」,恰恰是第七紀元的遺蹟。因為這個紀元的主題,就是「寂滅」。

  第七紀元寂滅深淵。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紀元圖中關於第七紀元的記載是一片空白。不是因為信息丟失,而是因為第七紀元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存在」。

  蘇訣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那片「什麼也沒有」的區域。

  踏入的瞬間,他失去了所有感知。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味覺,甚至連神識都被封印在體內,無法探出分毫。仿佛他不再是蘇訣,而是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漂浮在無盡的虛空中。

  但他沒有慌。

  他閉著眼,不去依賴任何感知,只以紀元圖為本。六股紀元之力在圖卷中流轉,與第七紀元殘留在寂滅深淵中的微弱共鳴相互呼應。那共鳴極其微弱,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就像在暴風雨中聽到百里外的一根針落地。

  但他聽到了。

  紀元圖的繼承者,本就與紀元同源。

  他循著那絲共鳴,緩緩前行。沒有方向,沒有距離,只有共鳴的強弱。強了,便對了;弱了,便錯了。

  如此行進了不知多久——在寂滅深淵中,時間失去了意義——前方忽然出現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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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視覺上的變化,而是「存在感」上的變化。

  有什麼東西在那裡。不是實體,而是「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那些痕跡堆疊在一起,形成了一座無形的、由「曾經」構成的建築。

  第七紀元的遺蹟。

  蘇訣走到那建築前——如果「走」和「前」在寂滅深淵中還有意義的話。他抬手,按在那無形的牆壁上。

  紀元圖自動展開,六色光芒注入牆壁。牆壁開始「顯現」——不是真正的顯現,而是以「存在感」的形式出現在他的感知中。那是一座通體漆黑的宮殿,沒有任何裝飾,沒有任何符文,只有純粹的、壓抑到極致的黑暗。

  宮殿的門,是一道旋轉的黑色漩渦。

  蘇訣邁步,踏入漩渦。

  漩渦內部,是一片比外界更加徹底的寂滅。這裡連「曾經」都沒有,只有「從未存在過」的虛無。

  但在虛無的最深處,懸浮著一顆黑色的晶石。

  第七紀元的本源碎片。

  與之前六個紀元不同,第七紀元的本源沒有任何光芒,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只是一顆純粹的黑。黑得連光都無法反射,連神識都無法感知,只能用「存在感」去觸碰。

  蘇訣伸手,握住晶石。

  就在這一瞬,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湧上心頭。那不是他自身的恐懼,而是第七紀元本源中殘存的、那個紀元最後時刻的集體恐懼——當紀元之敵降臨時,整個第七紀元的生靈在絕望中發出的無聲尖叫。

  那尖叫沒有聲音,卻比任何聲音都更加刺耳。它直接作用於靈魂,要將蘇訣的神魂撕成碎片。

  蘇訣咬緊牙關,六股紀元之力同時運轉,將那股恐懼死死壓制。他的嘴角溢出一縷鮮血,但他的手始終沒有鬆開晶石。

  「你們的恐懼,我收下了。」他低聲道,「你們的仇恨,我也收下了。第七紀元不會白死。我會用你們的本源,終結那個吞噬了你們的怪物。」

  晶石驟然安靜下來。那股恐懼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仿佛第七紀元最後的執念,終於得到了回應。

  紀元圖將晶石吸入,圖卷中第七層的位置亮起黑色的光芒。第七紀元的力量湧入體內——那是「寂滅與虛無」的法則。

  第七紀元的生靈,被稱為「冥族」。他們沒有實體,只有純粹的靈體形態,生活在混沌海中最隱秘的角落。他們不與外界接觸,不參與爭鬥,只是安靜地存在,安靜地修行。

  但當紀元之敵降臨時,冥族沒有退縮。他們以靈體為武器,將自己化作寂滅之力,試圖以「不存在」對抗「吞噬」。他們成功了,也失敗了。

  他們成功地在紀元之敵身上留下了傷口——那是紀元之敵唯一一次在戰鬥中受傷。但他們失敗了,因為那個傷口太小,太小,小到紀元之敵幾乎感覺不到。

  整個第七紀元,化作那個小小的傷口。

  而那顆黑色晶石,便是傷口中殘留的、第七紀元最後的痕跡。

  蘇訣閉目,感受著體內七股紀元之力的流轉。深紫色的雷霆、冰藍色的寒冰、暗紅色的火焰、銀白色的雷光、灰色的時空、暗金色的吞噬、黑色的寂滅。七種力量在紀元圖中交織,雖然依然沒有融合,但彼此之間的排斥已經減弱了許多。

  他的氣息再次攀升。

  半步紀元之主……終於破開了那層窗戶紙。

  紀元之主初階!

  蘇訣睜開眼,眸中閃過一道黑色的光芒。那光芒中蘊含著無盡的寂滅與虛無,仿佛能夠將一切存在抹去。

  但很快,那道光芒便隱去了。他沒有急著去適應紀元之主的力量,而是繼續感應紀元圖中第八層的位置。

  第七紀元之後,第八紀元。

  還有兩個紀元。

  他必須走完。

  蘇訣走出寂滅深淵,回到混沌海中。那些被壓制的感知瞬間恢復,他深吸一口混沌之氣,只覺神清氣爽。紀元之主的修為,讓他在混沌海中如魚得水,那些曾經需要全力抵擋的混沌亂流,現在只需一個念頭便能鎮壓。

  他展開紀元圖,八色光芒照亮方圓萬里。第八層的位置,終於顯現出清晰的坐標——混沌海極西方向,一片名為「萬物歸墟」的區域。

  第八紀元萬物歸墟。

  蘇訣正要動身,忽然感應到腰間那枚諸天道盟的長老令在震動。他取出令牌,靈力注入,玄黃道主的虛影浮現,神色比上次更加凝重。

  「蘇道友,出大事了。」

  蘇訣道:「前輩請說。」

  玄黃道主深吸一口氣:「紀元之敵的封印,又鬆動了一分。混沌海邊緣那道裂縫,已經擴大到萬里之長。道盟的監測陣法顯示,裂縫中有一團陰影正在凝聚,疑似紀元之敵的先鋒。若那先鋒脫困,諸天萬界將面臨滅頂之災。」

  蘇訣問:「還需要多久?」

  玄黃道主沉聲道:「最多半年。」

  半年。

  蘇訣沉默片刻,道:「夠了。」

  玄黃道主一怔:「蘇道友,你……」

  「我已突破紀元之主。」蘇訣平靜道,「還差最後兩個紀元的本源。半年之內,我必集齊。」

  玄黃道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紀元之主?你……你怎麼做到的?」

  「一步一步走過來的。」蘇訣收起令牌,「前輩,告訴道盟的諸位道友,做好大戰的準備。半年後,我與紀元之敵,做一個了斷。」

  話音落,他化作一道八色流光,消失在混沌海深處。

  玄黃道主怔怔看著令牌中消散的身影,許久才回過神來。他轉身,望向道盟大殿中那七位同樣神色凝重的道主。

  「諸位道友,準備吧。」

  「最後一戰,要來了。」

  混沌海極西方向,萬物歸墟。

  蘇訣飛到此處時,已是十日之後。紀元之主的修為讓他的速度快了何止十倍,那些曾經需要數月的路程,現在只需數日。

  萬物歸墟,與之前六個紀元的遺蹟都不同。這裡沒有雷海,沒有冰原,沒有火海,沒有深淵,沒有迷宮,沒有虛無。只有一片……完整的森林。

  是的,森林。

  一片懸浮在混沌海中的、廣袤無垠的森林。古木參天,藤蘿垂落,百花爭艷,鳥獸奔走。林中有一條清澈的溪流,溪水潺潺,水中有魚。林間有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仿佛在低語。

  這裡不像遺蹟,更像一片活著的大陸。

  但蘇訣能感覺到,這片森林並不是活著的。那些古木、藤蘿、百花、鳥獸、游魚、風聲,都只是「曾經存在過」的投影。第八紀元的生靈,以某種方式將自己最後的記憶封存在這片森林中,讓它們永遠循環、永遠重現。

  第八紀元萬物歸墟。

  蘇訣踏入森林,腳下是柔軟的草地,空氣中瀰漫著花香。一隻雪白的靈兔從草叢中跳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蹦蹦跳跳地跑開了。遠處,有一頭梅花鹿在溪邊飲水,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喝。

  一切都是那麼平靜,那麼美好。

  但蘇訣知道,這份平靜與美好的背後,是第八紀元全體生靈用生命換來的。

  他沿著溪流向上遊走去。沿途,他看到了更多第八紀元的投影——有村莊,有城鎮,有宮殿,有修士在修煉,有孩童在嬉戲,有老人在樹下乘涼。每一個投影都栩栩如生,仿佛時間定格在了紀元終結前的那一刻。

  溪流的源頭,是一座小山。

  山上,有一棵參天大樹。樹幹粗壯,需百人合抱;樹冠如雲,遮蔽千里。樹下,盤坐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面容慈祥,身穿青色長袍。他的身體呈半透明狀,顯然也是一道投影,但比其他投影凝實得多,幾乎與真人無異。


  蘇訣走到老者面前,微微躬身:「晚輩蘇訣,見過前輩。」

  老者睜開眼,那是一雙青色的眼眸,仿佛蘊藏著整片森林的生機。他看著蘇訣,微微一笑:「紀元圖的繼承者。你終於來了。老夫等你,等了好久好久。」

  蘇訣道:「前輩知道我要來?」

  老者點頭:「太虛道主在坐化前,曾給老夫傳訊。他說,總有一天,會有一個身負紀元圖的年輕人來到萬物歸墟,取走第八紀元的本源。那個人,將是終結紀元之劫的唯一希望。」

  他頓了頓,看著蘇訣,眼中閃過欣慰:「你果然來了。而且比太虛道主預想的,早了千年。紀元之主初階……了不起。」

  蘇訣道:「前輩,第八紀元的本源,在何處?」

  老者抬手,指向自己身後那棵參天大樹:「就在此樹之中。第八紀元的本源,不是晶石,不是能量,而是生命。整個第八紀元的生命之力,都凝聚在這棵『紀元之樹』中。你若取走本源,這棵樹便會枯萎,這片森林便會消散。那些投影,也將徹底消失。」

  他看向蘇訣:「你,確定要取嗎?」

  蘇訣沉默片刻,道:「確定。」

  老者沒有意外,只是輕嘆一聲:「老夫知道你會這樣回答。因為如果你是那種會猶豫的人,也走不到這裡。」

  他起身,走到紀元之樹前,抬手按在樹幹上。樹幹上亮起青色的光芒,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在樹冠上方凝聚成一顆青色的光球。

  第八紀元的本源。

  蘇訣抬手,紀元圖射出八色光芒,將青色光球吸入。圖卷中,第八層的位置亮起青色的光芒。第八紀元的力量湧入體內——那是「生命與輪迴」的法則。

  第八紀元的生靈,被稱為「木族」。他們與自然共生,以生命之力修行,壽命極長,實力極強。第八紀元鼎盛時期,木族在混沌海中建造了無數生命之樹,將整個紀元化作一片生機勃勃的森林。

  當紀元之敵降臨時,木族沒有選擇戰鬥,因為他們知道打不過。他們選擇了另一種方式——將整個第八紀元的全部生命之力,凝聚成一棵紀元之樹,然後以樹為核心,將紀元之敵的一部分軀體封印在樹根之下。

  他們成功了。紀元之敵的一隻爪子,被封印在萬物歸墟之下,至今無法掙脫。但木族也付出了代價——整個第八紀元的生靈,全部化作紀元之樹的養分,無一生還。

  蘇訣閉目,感受著體內八股紀元之力的流轉。深紫色的雷霆、冰藍色的寒冰、暗紅色的火焰、銀白色的雷光、灰色的時空、暗金色的吞噬、黑色的寂滅、青色的生命。八種力量在紀元圖中交織,距離完全融合,只差最後一步。

  而那最後一步,需要第九紀元的本源來促成。

  也是他自己的紀元——這一紀元。

  蘇訣睜開眼,望向混沌海中央的方向。

  那裡,是起源仙宗的方向,是諸天萬界的方向,是這一紀元的方向。

  第九紀元,不需要去遺蹟找。

  因為他就生活在其中。

  紀元圖中,第九層的位置驟然亮起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他自己的體內——來自他的道心,來自他的執念,來自他對所愛之人的守護之心。

  第九紀元的本源,不在別處。

  就在他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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