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陳偉被帶走調查，像一塊巨石砸進這個早已不平靜的家，激起的漣漪久久難平。
王芳帶著陳小寶回了城西的娘家，一連幾天沒露面。張桂蘭像是丟了魂，整天把自己關在主臥，只有做飯時才會出來，動作機械，眼神空洞，避免與陳守拙有任何交流。陳麗來過一次，臉色難看地和張桂蘭在臥室里低聲說了很久，出來時眼睛紅腫，看向陳守拙的目光充滿了怨憤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沒打招呼就走了。
家裡驟然冷清下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往日那些令人煩躁的吵鬧、命令、算計，此刻都消失了，但另一種更沉重的壓抑瀰漫在空氣里。陳守拙對此並無不適，反而覺得清淨。他大部分時間待在陽台修煉，偶爾出門，去公園，去廢棄車間，沈墨果然每天準時「報到」，保持著距離，眼神熱切但守規矩。
修煉仍在穩步推進。鍊氣中期穩固後，對靈氣的吸納和煉化效率大幅提升，蟄龍心法也日益純熟。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狀態越來越好，精力充沛，感官敏銳，甚至能模糊感應到周圍一定範圍內他人的情緒波動——比如張桂蘭那死寂下的悔恨與恐懼，比如偶爾路過的鄰居身上散發的或平和或焦慮的氣息。
但修為提升並不能解決所有現實問題。陳守拙很清楚，這個家，他是待不下去了。陳偉的事遲早會有個結果，無論好壞，這個早已破碎的家都不可能恢復原狀。他需要為自己打算。
首先，是安身之處。陽台不是長久之計。林鎮岳之前給的郊區小院鑰匙被陳偉收走，下落不明。他考慮過向林鎮岳再要一把，或者詢問是否能暫住，但總覺得欠人情太多，非他所願。或許，可以租個便宜的單間？但他手頭的錢實在有限。退休金卡在張桂蘭那裡，裡面本就沒多少餘額，他也不想再去要。身上僅有的幾百塊現金，是之前省下來、藏在舊書里的，支撐不了多久。
其次，是生計。他得有點收入。修煉雖然能強身健體，甚至辟穀，但在這個社會生存，錢是繞不開的。他一個七十歲的老人，沒有特殊技能，能找到什麼工作？看大門？掃大街？收入微薄，且會嚴重占用修煉時間。
他需要找到一種既能維持基本生活，又不影響修煉，或許還能對修煉有所助益的途徑。系統獎勵的法術和逐漸提升的感知能力，似乎是潛在的資源，但如何轉化為實際利益，又不引人懷疑，是個難題。
這天下午，陳守拙從廢棄車間修煉回來，路過街角的「老趙報刊亭」。老趙正在整理新到的雜誌，看見他，招呼了一聲：「陳師傅，好些天沒見您買報了，氣色是越來越好了啊！」
「趙老闆，生意還行？」陳守拙停下腳步，寒暄道。老趙消息靈通，或許能聽到點風聲。
「湊合，湊合。」老趙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陳師傅，聽說沒？你家陳偉那事……唉，年輕人，走岔了道。現在好些那種貸款公司，專門坑人。」
陳守拙點點頭，沒接話。
老趙左右看看，聲音更低了：「還有啊，咱們這片，動遷的風聲越來越真了。我有個遠房侄子，在區里規劃局開車，說看到初步方案了，咱們這一片老廠區，連帶家屬樓，可能真要動。補償標準嘛……聽說有得扯皮。尤其是產權不清、有糾紛的，麻煩。」
這消息與林鎮岳說的相互印證。陳守拙心中瞭然，看來動遷是大概率事件了。時間不確定，但越早解決自己這邊的麻煩越好。
「趙老闆，這附近，有沒有什麼……零工可做？」陳守拙看似隨意地問，「時間自由點，不太累的。我閒著也是閒著。」
老趙看了他一眼，有些驚訝。陳守拙以前是廠里的老師傅，退休後深居簡出，幾乎不與外界打交道，更別提找活幹了。但看看陳守拙如今挺拔的身姿和紅潤的臉色，又覺得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零工啊……」老趙想了想，「打掃衛生、發傳單、餐館後廚幫工這些，倒是常有，但累，錢少，也不自由。陳師傅您這身子骨看著還行，但畢竟年紀在這兒……咦，等等。」他忽然想起什麼，「前兩天，倒是有個挺奇怪的人來打聽事兒。」
「什麼人？」
「一個看著像秘書或者助理的年輕人，穿得挺體面，開的車也不便宜。他問我，這附近有沒有懂老物件、或者會看風水、懂點民間偏方的高人，年紀大點沒關係，關鍵是要有真才實學，不是騙子。說他們家老闆最近有點……不順，想找人看看。報酬從優。」老趙說著，自己都笑了，「這年頭，還有信這個的。我也就是當個笑話聽，沒當真。陳師傅，您問這個幹嘛？您不會……」
他狐疑地看著陳守拙。陳守拙最近氣色精神變化太大，難免讓人產生聯想。
陳守拙心中一動。風水？民間偏方？這倒是個方向。他不懂風水，但修煉後感知敏銳，對「氣」的流動和環境對人的微妙影響，有了一些模糊的體會。至於民間偏方，他記得父親留下的那本《蟄龍功》後面，似乎夾雜著幾頁類似草藥配伍、調理身體的零散記錄，雖然粗淺，但或許能應付一下。更重要的是，這類「諮詢」工作，時間相對自由，不依賴體力，報酬可能也不錯，關鍵是——有機會接觸到他平時接觸不到的層面和人脈。
「隨便問問。」陳守拙面色不變，「那人留聯繫方式了嗎？」
「那倒沒有。就說如果需要，會再來。」老趙搖搖頭，「陳師傅，您可別真信這個。十有八九是騙局，或者就是有錢人瞎折騰。」
「嗯，我明白。謝了，趙老闆。」陳守拙點點頭，買了一份晚報，轉身離開。
雖然沒有直接線索，但這件事給了他一個思路。或許，可以留意一下這類信息。公園裡晨練的老人，街頭巷尾的閒聊，有時候能聽到些意想不到的消息。沈墨那邊……他交際圈廣，或許也能提供些信息？但直接開口顯得太刻意，需要等待合適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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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陳守拙翻開晚報，瀏覽著招聘版塊。果然，適合他這個年齡和情況的崗位寥寥無幾，且待遇很低。他放下報紙，走到陽台，望著窗外沉思。
或許，可以主動創造一點「機會」？比如，在公園晨練時，稍微「顯露」一點不同？比如，用蟄龍心法調整自身氣場，讓人感覺靠近他特別「舒服」或「平靜」，從而引起某些有需求的人的注意？但這需要把握分寸，太過刻意反而容易惹麻煩。
或者，從最基礎的生活保障做起。明天去勞務市場看看，有沒有看倉庫、值夜班之類相對清閒的活，先解決眼前吃飯租房的問題。修煉不能停，但現實的壓力也必須面對。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舊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簡訊。一個陌生號碼。
「陳老爺子，我是沈墨。明天早上我有點事，可能要晚點到公園，跟您說一聲。另外，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我有個朋友家裡最近不太安生，老人總說睡不好，房子感覺陰冷，找了好幾個人看都沒用。我……我隱約覺得，可能您會有辦法？當然，我就是隨口一提，您千萬別為難。明天見。」
簡訊措辭客氣，帶著試探。沈墨果然心思活絡，這麼快就開始「搭橋」了。他說的這個「朋友家裡」，是否就是老趙提到的那個「老闆」？還是巧合？
陳守拙看著簡訊，手指在粗糙的按鍵上摩挲了幾下。這是個機會，但風險並存。對方情況不明，貿然接觸，可能捲入是非。但同樣，也可能打開一扇門。
他沉吟片刻，回復了幾個字：「好，再說。」
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留有餘地。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看看明天沈墨怎麼說。
放下手機，陳守拙重新盤膝坐下，卻沒有立刻修煉。他在腦海中梳理著父親留下的那本《蟄龍功》後面那幾頁零散的記錄。有些草藥名稱很生僻，配伍也簡單，多是些安神、助眠、調理脾胃的方子，用量模糊。他需要回憶，甚至可能需要去藥店對照著認一認。至於「風水」，他一竅不通，但或許可以嘗試用自身對「氣」的微弱感知，去感受一個環境的「舒適」與否，這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看」風水吧。
夜色漸深。
陳守拙的心卻越發清明。前路依然迷霧重重，但至少，他不再是被動等待風暴降臨。他開始嘗試著，在荊棘中，為自己踏出一條小路。
無論是去勞務市場尋找一份能餬口的工作，還是通過沈墨這條線接觸可能的「機會」，亦或是繼續苦修提升自身實力，都是他邁向突破的必經之路。
……
第二天清晨，陳守拙依舊準時出現在公園的杉樹林邊。晨曦微露，空氣清冽。他沒有立刻開始修煉，而是緩步而行，仔細感受著公園裡晨練人群的氣息。鍊氣中期後，這種感知變得更加清晰，如同在平靜湖面投下石子，能覺察到細微的漣漪。
大部分是平和、或帶著晨起困頓的氣息。但也有幾處，透著焦慮、浮躁，甚至隱隱的滯澀感。一個反覆練習太極卻始終不得要領的老者，身上氣息糾結；一個邊快走邊不停看手機的中年男人，氣息急躁紊亂；還有幾個聚在一起大聲議論股市的大媽，氣息中充滿了亢奮與不安。
這些氣息的擾動，在陳守拙的感知中纖毫畢現。他默默走到慣常的長椅邊，沒有看到林鎮岳。這位老者似乎有幾天沒來了，或許公司事務繁忙，或許頭痛加劇。陳守拙心中記下。
他剛坐下不久，沈墨就小跑著過來了，氣息有些急促，臉上帶著歉意：「老爺子，對不住，有點事耽擱了。沒晚太久吧？」
「無妨。」陳守拙看了他一眼。沈墨今天穿著簡單的運動服，頭髮隨意抓了抓，少了幾分平日的張揚，多了點認真。他氣息活躍，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但眼神深處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憂慮。
他話說得謹慎，沒有強求，也點明了已經請過別人但無效，暗示這事可能不簡單，但也可能是個機會。
陳守拙靜靜聽著。他已經基本確定，沈墨說的這個「朋友家」事有蹊蹺，或許不只是簡單的「風水」或「睡眠」問題。但他現在需要錢，也需要一個驗證自己某些想法的機會。
「具體什麼情況？」陳守拙問。
沈墨精神一振，連忙道：「是我一個發小的外婆家，住在西郊的『翠湖苑』，獨棟老房子，有些年頭了。老太太八十多了，以前身體硬朗，就這半年，突然就不行了。晚上睡不踏實，總覺得有聲音，屋裡冷，白天也沒精神，厭食。去醫院全身查了個遍，指標有點小問題，但不至於這樣。家裡人也覺得那房子有點陰森，但重新裝修過，也請人做過法事，沒用。」
翠湖苑，西郊，獨棟老房子。陳守拙記下這些信息。西郊那邊環境清幽，但有些老宅子確實可能因為地勢、植被或者建築本身原因，積聚陰濕之氣，對體弱老人影響較大。當然，也可能有其他原因。
「我下午有空。」陳守拙緩緩道，「可以去看看。但有幾句話在先：第一，我不保證能解決。第二，我不要錢，事成之後，看著給個紅包，不拘多少，是個意思就行。第三，我的事，包括我今天去看了，不要對外人提，尤其不要提我的名字和住址，就說是個懂點老辦法的遠房長輩。」
沈墨眼睛一亮，立刻點頭：「明白！老爺子您放心，規矩我懂！我這就跟我朋友說，下午我去接您？」
「不用接。告訴我地址，我自己過去。下午三點。」陳守拙不想大費周章，目前一切低調為主。
「好！」沈墨拿出手機，迅速發了個地址到陳守拙的老式手機上，「就是這裡。我讓我朋友在門口等您。他叫趙成，您到了提我名字就行。」
事情初步定下，沈墨明顯鬆了口氣，又有掩飾不住的興奮，但他強忍著，沒再多問，只是退到一旁，學著陳守拙的樣子靜立調息，雖然姿勢依舊彆扭，但神情異常專注。
陳守拙不再理會他，閉上眼，開始自己的晨間修煉。丹田內靈力流轉，與周遭天地間稀薄的靈氣交互。他刻意將自身那股平和沉靜的氣息微微外放，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將他周圍一小片區域籠罩其中。
不遠處，沈墨渾身一震，臉上露出極度舒適和震撼的表情。他清晰地感覺到，當陳守拙開始「靜立」後，周圍原本有些清冷的空氣仿佛變得溫潤起來，自己因為朋友家事和早起而有些焦躁的心緒，竟奇異地平復了許多，呼吸都不自覺地放緩、加深。這種體驗，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靠近陳守拙時都要明顯！
他看向陳守拙的背影，眼神中的熱切幾乎化為實質。這就是他一直追尋的、真實不虛的「東西」！
陳守拙對沈墨的反應有所感知，但並未在意。他控制著氣息外放的範圍和強度，僅僅局限在身周幾步，不至於引起遠處他人的注意。這也是一種修煉，一種對自身靈力更精細的操控練習。
晨練結束，陳守拙徑直離開公園，去了一趟中藥店。他憑著記憶，對照著《蟄龍功》後面那幾頁零散記錄，買了幾味常見的安神藥材，如酸棗仁、柏子仁、茯神等，分量很少，只花了十幾塊錢。他打算先了解一下現在的藥材性狀和價格，或許未來用得上。
下午兩點半，陳守拙換上了一身最乾淨整潔的舊夾克和布褲，帶上那幾包藥材，按照沈墨給的地址，乘坐公交車前往西郊。翠湖苑是一片有些年頭的別墅區，環境清幽，綠樹成蔭，但許多建築明顯有了歲月痕跡。
在一棟灰牆黑瓦、帶個小院的中式別墅前，一個三十出頭、穿著休閒西裝、神色間帶著疲憊和焦急的年輕人正在門口張望。看到步履沉穩、徑直走來的陳守拙，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沈墨口中的「懂老辦法的長輩」看起來如此……普通。雖然氣色很好，身形挺拔，但衣著簡樸，手裡還拎著個小布袋，更像是個普通的退休幹部，而非想像中的「高人」。
「請問，是趙成先生嗎？」陳守拙走到近前，平靜開口。
「啊，是，我是趙成。您就是……沈墨說的那位……」趙成連忙應道，語氣帶著遲疑。
「敝姓陳。」陳守拙點點頭，「沈墨讓我來看看。」
「陳老先生，快請進，快請進！」趙成壓下心中的疑慮，不管怎樣，人是沈墨介紹的，沈墨雖然愛玩，但大事上從不胡來，而且老太太的情況確實不能再拖了。他客氣地將陳守拙讓進院內。
小院打理得不錯，有花有草，但陳守拙一踏入，眉頭就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院中氣息並無太大異常，但當他目光掃過院子角落一株高大茂盛、但枝葉有些發黑的槐樹，以及樹下那口早已乾涸、用石板蓋著的裝飾性小井時，心中隱約有些異樣感。槐樹屬陰，井下聚氣，若格局不當，易生陰晦。
走進屋內，中式裝修，家具古雅，但採光似乎稍差，加上深色係為主，顯得有些沉悶。一位頭髮花白、面色憔悴的老太太裹著毯子，半躺在客廳的搖椅上，眼睛半闔，沒什麼精神。旁邊一位保姆模樣的中年婦女正在輕聲勸她喝水。
「外婆，這位是陳老先生，沈墨的朋友，懂些調理的法子，來給您看看。」趙成上前，柔聲對老太太說。
老太太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在陳守拙身上停留片刻，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聲音細弱：「又麻煩人了……我沒事，就是老了，不中用了……」
陳守拙走近幾步，沒有立刻把脈或詢問，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緩緩掃過客廳。他的感知悄然延伸。屋內溫度確實比外面低一些，但這可能是老房子通風和採光的問題。然而，在老太太所坐的搖椅附近，以及通往二樓的樓梯拐角陰影處，陳守拙感知到一絲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帶著陰濕和滯澀感的「氣」的淤積。這氣息很淡，常人難以察覺，但對身體衰弱、陽氣不足的老人，長期侵擾，足以導致失眠、萎靡、畏寒。
他又仔細看了看老太太的面色和眼神。印堂略顯晦暗，眼神渙散無力，是神氣虧損、心神不寧之象。但更深處，似乎還縈繞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悸感，不完全是身體病症。
「老太太，最近是不是常做噩夢？夢裡是不是覺得冷，或者聽到水聲、風聲？」陳守拙忽然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老太太身體微微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懼色，看向陳守拙：「你……你怎麼知道？是常做夢，亂七八糟的，有時候像掉進冰窟窿，有時候聽見嗚嗚的風聲，還有……像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哭……」她說著，下意識地裹緊了毯子。
趙成和保姆都露出驚容。這些細節，老太太之前斷斷續續說過，但他們只當是老人癔症，沒太在意，更沒對外人提過。
陳守拙心中有了幾分猜測。他走到窗邊，看了看窗外那株槐樹和枯井的位置，又抬頭看了看客廳挑高的屋頂和有些複雜的木質結構。
「趙先生，」陳守拙轉向趙成，「這房子建了有些年頭了吧？最近一年，家裡可動過土？或者，附近施工？」
趙成想了想：「房子是我外公早年建的，快四十年了。動土……去年秋天，因為院子排水有點問題，修過一次，就在那槐樹旁邊挖開過，後來填上了。附近施工……好像沒有大的，就是斜對面那家在半年多前重新裝修，動靜有點大。」
陳守拙點點頭。挖動槐樹旁的地面，可能擾動了下方的地氣，加上對面裝修的震動和噪音，或許在特定時辰形成了某種聲煞，與這房子本身略顯陰鬱的格局，槐井、深色內飾、採光不足產生共鳴，引動或加劇了原本就存在的微弱陰濕晦氣。老太太年事已高，陽氣本弱，長期受此侵擾，便出現種種症狀。之前請的「大師」，或許只是做了表面功夫，未能觸及根本，或者暫時驅散後又聚攏。
「問題不大，能調。」陳守拙沉吟片刻，用昨天在網上學的一些套路，說道，「不過，需要動動屋子裡的布置，也要用點土辦法安神。」
「陳老先生，您說，需要怎麼弄，我們全力配合！」趙成見他說得頭頭是道，且精準點出老太太夢境細節，心中信了大半，連忙道。
「第一，客廳這幾扇窗戶的厚重窗簾，白天全部拉開，讓陽光照進來。角落裡那幾盆喜陰的綠植，暫時移到有陽光的陽台上去。第二，老太太的搖椅，挪到東邊窗戶下，那裡光線最好。第三，」陳守拙從隨身布袋裡拿出那幾包藥材，「這是酸棗仁、茯神，最普通的安神藥材，每次取一點，加兩枚紅棗，用小火慢燉半小時，睡前喝一小碗，連喝七天。主要是求個心安。」
這些都是尋常可見的調整，趙成立刻讓保姆去辦。
「至於院子裡，」陳守拙走到客廳通往院子的門邊，看著那株槐樹和枯井，「那口井，雖然幹了，但最好用水泥徹底封死，不要留縫隙。槐樹長得太盛，陰氣重，修剪一下，尤其伸向房屋這邊的枝杈，多剪掉些，讓陽光能照到樹根和這邊牆角。」
「好好，我明天就請人來弄！」趙成記下。
陳守拙走到老太太搖椅原位置附近，那裡是陰濕晦氣較濃的區域。他看似隨意地踱了幾步，暗中卻調動丹田內一絲微弱的靈力，以腳為引，輕輕「撥動」了一下地面那淤積的晦氣，並引導其緩慢逸散。同時，他將自身一股平和溫煦的氣息，悄然籠罩在老太太新挪的位置。
這只是極其細微的操作，耗費靈力不多，但效果立竿見影。老太太幾乎在坐到新位置、被陳守拙氣息籠罩的瞬間，就輕輕「咦」了一聲，喃喃道：「這裡……好像暖和點……」
趙成和保姆也感覺客廳似乎沒那麼陰冷了，空氣流動暢快了些。
陳守拙沒有多做停留。他知道，根源在於院子的格局和地氣，簡單的室內調整和氣息疏導只能緩解，要徹底解決，需按他說的封井剪枝，假以時日，自然消散。他留下的安神方子，也只是輔助。真正的「調理」，是他剛才那幾下不為人知的靈力引導和氣息庇護。
「先這樣吧。按我說的做，七天之內，老太太睡眠應該會有所改善。若無效，再想他法。」陳守拙說道，準備告辭。
「陳老先生，太感謝您了！您看這……」趙成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厚信封，看樣子不下五千，「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
陳守拙看了一眼信封，果然，沈默的朋友和他一樣財大氣粗，隨便出手就是大手筆。但他受之有愧，陳守拙沒有接，只從裡面抽出五張百元鈔票，道：「這些夠了。藥材錢和跑腿費。我說過，不拘多少，是個意思就行。」
趙成愣住了，他請過的人，哪個不是獅子大開口，這位倒好，給多了還不要。他心中對陳守拙的評價頓時又高了幾分。「這……陳老先生，這怎麼好意思……」
「按我說的做便是。」陳守拙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他收下五百，將信封推回，「我該走了。」
趙成不敢強求，千恩萬謝地將陳守拙送到門口，並堅持要開車送他回去，被陳守拙婉拒。
離開翠湖苑，陳守拙慢慢走在林蔭道上。懷中五百元現金，不多，但足夠他應付一段時間的基本開銷。更重要的是，這是一次成功的嘗試。他沒有暴露太多，僅僅依靠增強的感知、粗淺的見識和一點點靈力運用，就解決了問題，獲得了報酬，也初步驗證了這條路的可行性。
沈墨的這條線，算是打開了。趙成這邊，或許以後還會有其他介紹。但他必須謹慎，不能太過依賴，也不能接太複雜、可能涉及真正「超凡」的麻煩。
回到市區，天色尚早。陳守拙沒有回家，而是去了之前看好的、距離廢棄車間不遠的一處老舊居民區。那裡有私人搭建的筒子樓出租，條件簡陋，但價格便宜。他用趙成給的三百元，預付了一個月的租金，租下了一間不到十平米、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的朝北小屋。房間陰冷，但有窗，且足夠隱蔽安靜。他打算將這裡作為暫時的落腳點和更私密的修煉場所，家裡的陽台，暫時還不能完全捨棄，以免引起懷疑。
傍晚，他回到家中。張桂蘭依舊沉默，晚飯已經做好，擺在桌上，只有一人份。陳守拙默默吃完，收拾了碗筷，然後走進主臥，從衣櫃抽屜里拿出自己的退休金卡，放在床頭柜上。
「這裡面應該還有兩千多。你留著用。」他對呆坐在床邊的張桂蘭說，「我找了份臨時工，包住，最近可能不常回來。家裡……你照顧好自己。」
張桂蘭猛地抬頭，看著他，嘴唇哆嗦，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陳守拙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回到陽台，拿起自己早已收拾好的一個小布包——裡面只有幾件換洗衣服、那本《蟄龍功》、系統獎勵的符籙丹藥，以及剩下的兩百多元錢。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幾十年、承載了無數記憶、最終只剩冰冷和壓抑的地方，輕輕帶上了門。
樓道昏暗，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
走下樓梯，走出單元門，晚風拂面，帶著市井的喧囂和自由的氣息。
陳守拙抬起頭，夜幕初臨，星辰未顯。
但他知道，新的路，已經在腳下延伸。
……
暫宿的旅店終年不見陽光，牆壁斑駁，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年的霉味和隔壁公用廁所隱約傳來的氣味。十平米的空間，除了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一張掉漆的木桌和一把瘸腿椅子，別無他物。窗戶對著另一棟更破舊的筒子樓，距離很近，幾乎沒有私密性可言。
但陳守拙對此並不在意。這裡安靜，無人打擾，以他目前的經濟狀況，是唯一的選擇。更重要的是，這裡離那個廢棄車間不遠，周圍人員混雜，流動性大，不容易引起特別注意。明天開始，他就會著手開始尋找合適的住處。
他放下簡單的布包，推開那扇積著厚厚灰塵的氣窗，讓沉悶的空氣對流。然後，他走到房間中央，閉上眼睛，緩緩吐納。鍊氣中期的靈力在體內流轉，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圈極淡的、溫潤平和的氣息。這氣息如同無形的掃帚，將他周身幾步內的霉味、塵埃，乃至那種令人不快的滯澀感，緩緩驅散、中和。
幾分鐘後，當他再睜開眼時，這個小房間似乎沒有那麼難以忍受了。空氣依然算不上清新，但至少不再憋悶。他走到床邊，伸手按了按，床板很硬，褥子薄得幾乎感覺不到。他默默從布包里拿出那床從家裡帶出來的舊毯子鋪上。
做完這些，他鎖好門，離開了這個暫時的棲身之所。他沒有立刻去廢棄車間修煉，而是先去了附近的菜市場。用身上僅剩的兩百多塊錢，買了一個最便宜的電飯煲，一小袋米，一點鹹菜，幾個雞蛋，又在一個雜貨攤買了個塑料盆和毛巾。回到出租屋，接上公用洗漱間的水龍頭，簡單擦拭了桌椅和床板，算是初步安頓下來。
夜幕徹底降臨時，陳守拙坐在瘸腿椅子上，就著昏暗的燈光，慢慢吃著自己煮的第一頓簡單的米飯配鹹菜。味道寡淡，但他吃得平靜。辟穀丹還有，但他不想過於依賴。這種自食其力的感覺，雖然清苦，卻讓他心裡踏實。
飯後，他沒有立刻修煉，而是拿出那本《蟄龍功》，再次翻閱後面那幾頁零散的記錄。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結合今天在趙成家處理那點陰濕晦氣的經驗，對其中一些關於「氣」與「環境」、「草藥性味與人身體感」的模糊描述，似乎有了更深一層的、近乎直覺的理解。這不是系統的知識傳承，更像是一種經驗性的體悟記錄，需要他自己去印證、補全。
夜深人靜，筒子樓里各種聲響漸漸平息。陳守拙盤膝坐在硬板床上，開始今晚的修煉。鍊氣中期的修為，讓靈力運轉更加順暢，對周圍環境中那稀薄靈氣的吸納也強了一些。雖然這房間氣息渾濁，但當他沉入修煉狀態時，自身靈力形成的微氣場，足以隔絕大部分干擾。
修煉持續到後半夜。當他緩緩收功時，精神飽滿，毫無倦意。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對面樓宇零星未熄的燈火，和遠處城市永不眠的模糊光暈，心境一片澄澈。
離開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家，像是掙脫了一層無形的枷鎖。雖然前路依舊艱難，但呼吸是自由的，時間是自己的，每一分力量的積累，都清晰可感。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陳守拙就離開了出租屋。他沒有去公園，而是直接去了那個廢棄車間。沈墨大概會在公園等，但他暫時不想讓沈墨知道自己的新住處。在車間修煉的效果，比在出租屋好，也比公園更隱蔽。
在車間深處，他再次沉浸於修煉。修為突破到鍊氣中期後，每次運轉周天，都能感覺到靈力對經脈的拓展和滋養，那種力量增長的感覺，令人沉迷。他隱約觸摸到了蟄龍心法下一層境界的門檻，那需要更多的積累和對「靜」與「動」、「藏」與「發」更深的體悟。
上午九點多，他結束了修煉，準備去勞務市場看看。剛走出車間區域，口袋裡的舊手機震動了。是沈墨。
「老爺子，您今天沒來公園？」沈墨的聲音帶著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嗯，有點事。」陳守拙語氣平淡。
「哦……那個，趙成剛給我打電話，說他外婆昨晚睡得好多了！雖然還是醒了幾次，但沒做噩夢，早上起來精神也好點了！老爺子，您太神了！」沈墨的聲音興奮起來，「趙成說什麼都要再謝謝您，還想再補一份禮，被我攔住了。我說您不愛這些俗禮。不過……他可能想介紹別的朋友給您認識，您看……」
效率比陳守拙預想的還快。一方面是調整布局和氣息疏導起了作用，另一方面，可能也跟那簡單的安神湯和心理暗示有關。趙成這條線，算是初步建立了信任。
「再說吧。最近比較忙。」陳守拙沒有立刻答應。他需要時間鞏固修為，也需要更謹慎地評估這類「業務」的風險和收益。今天，他打算先解決最基本的生計問題。
「明白明白！您先忙！有任何需要，隨時吩咐我！」沈墨很知趣，沒再多問。
掛斷電話，陳守拙走向附近的勞務市場。這裡人頭攢動，各種招工信息寫在簡陋的牌子上或掛在三輪車上。招聘的多是搬運工、裝修小工、餐館雜工、保潔、保安等等，對年齡、體力要求不低，工資日結，普遍不高。
陳守拙在人群中慢慢走著，目光掃過那些招工信息。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幹些體力活或許能勝任，但太耗費時間精力，影響修煉。保安、門衛之類相對清閒，但需要長時間值守，也不自由。他需要的是時間靈活、不用太耗神、能有點收入維持基本生活的工作。
看了一圈，沒有合適的。他正打算離開，去附近轉轉看看有沒有小店招零工，目光卻被市場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小攤位吸引。
攤位很簡單，一張舊桌子，後面坐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面色愁苦的中年男人，桌上立著塊紙板，上面用毛筆寫著：「急招夜間倉庫看管員。要求：男性，50-65歲，身體健康，責任心強，能適應夜間工作。待遇面議。地址：東區老貨場3號庫。」
夜間倉庫看管員？陳守拙心中一動。這工作聽起來清靜，主要是值守和巡視，夜間人少事少，或許能有時間修煉？而且「老貨場」他知道，在城市東邊邊緣，靠近貨運鐵路，地方偏僻，倉庫大多老舊，租金便宜，堆放的多是些不太值錢的雜物或周轉貨物。
他走到攤位前。中年男人抬起頭，看到陳守拙，眼睛亮了一下。陳守拙雖然衣著樸素，但腰背挺直，眼神清明，面色紅潤，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而且有種沉穩的氣度，很符合「身體健康、責任心強」的描述。
「老師傅，找活兒？」中年男人語氣客氣。
「嗯，看看這個夜間看管員。」陳守拙指了指紙板。
「哦，這個啊。」中年男人搓了搓手，嘆了口氣，「不瞞您說，老師傅，這活兒是給我一個遠房表叔看的倉庫找的。表叔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回老家養病去了，倉庫里堆著他以前收的一些舊家具、舊書、還有雜七雜八的破爛，不值什麼錢，但也怕人偷，更怕著火。就想找個可靠的人晚上看著點，白天偶爾開門讓人來拉點貨。活不累，就是得熬夜，地方偏，晚上就一個人，可能有點瘮人。包住，倉庫隔壁有個小隔間，有床有桌子。一個月……一千八，您看行嗎？」
月薪一千八，在這個城市屬於極低的水平，但包住，而且工作內容聽起來確實清閒。最關鍵的是，地方偏僻，夜間無人，對他來說，或許是個理想的修煉場所，甚至比那個出租屋更隱蔽。
「能先看看地方嗎？」陳守拙問。
「能！當然能！」中年男人連忙站起來，「我姓周，周建國。老師傅您怎麼稱呼？」
「姓陳。」
「陳師傅，您稍等，我收拾一下，這就帶您過去看看。不遠，騎電動車十分鐘。」周建國手腳麻利地收起紙板。
半小時後，陳守拙站在了「東區老貨場3號庫」門前。這是一排紅磚砌成的老式坡頂倉庫中的一間，捲簾門鏽跡斑斑，旁邊開著一扇小鐵門。倉庫後面緊鄰著荒棄的鐵路支線，雜草叢生，確實偏僻。
周建國打開小鐵門，裡面光線昏暗，堆滿了蒙著厚厚灰塵的舊家具、綑紮起來的舊書報、一些破損的陶罐瓦缸，空氣里有股灰塵和木頭霉變的味道。倉庫深處隔出了一個小房間，也就五六平米，放著一張鐵架床，一張舊桌子，一把椅子，還有一個鏽蝕的水龍頭和一個塑料桶，角落裡有個老舊的煤球爐。條件比出租屋還差，但基本功能具備。
陳守拙在倉庫里走了一圈，目光掃過那些堆積的雜物。在角落一堆舊書報旁，他腳步微微一頓。那裡散發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普通塵埃的「氣」感，古老，沉靜，帶著些許殘存的靈性。很微弱，但確實存在。看來，這倉庫里堆放的東西，也並非全是「破爛」。
「就這裡吧。」陳守拙看完，對周建國說。
周建國有些意外，沒想到陳守拙這麼快就決定了，而且對這簡陋的環境沒有表現出任何嫌棄。「陳師傅，您……真決定了？這地方晚上挺靜的，一個人……」
「我習慣清靜。」陳守拙道，「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隨時！就今晚，您看行嗎？」周建國巴不得立刻有人接手。
「行。我先回去拿點東西，晚上過來。」
兩人簡單約定，陳守拙拿到了鑰匙。周建國留下一個電話號碼，說是有事或者白天有人來提貨會提前打電話，又交代了幾句注意防火防盜的話，便匆匆離開了。
陳守拙站在空曠老舊的倉庫里，環顧四周。灰塵在從高窗射入的光柱中飛舞。偏僻，陳舊，雜亂。但對此刻的他而言，卻是個意外合適的容身之處。月薪一千八，包住，工作幾乎等於無，有大量獨處時間。而且，這裡似乎還藏著一點小小的、意外的「東西」。
他走到那堆散發出微弱靈氣感的舊書報旁，隨手撥開上面覆蓋的灰塵。是幾捆用麻繩紮起來的、紙頁發黃脆弱的線裝書，還有一些零散的、同樣有年頭的帳本、信札。他拿起最上面一本，封面破損，字跡模糊，隱約是「青囊……」後面殘缺了。翻開，裡面是手抄的醫案和藥方，字跡工整，但年代久遠。
他心中微動。這些舊物，或許不值錢，但對他理解《蟄龍功》後面那些零散記錄，甚至對修煉本身，可能有些參考價值。而且，這種老舊物品上殘留的微弱「氣」感，長期接觸，或許能潛移默化地滋養心神。
將書輕輕放回原處，陳守拙沒有立刻翻看。他鎖好倉庫門，離開老貨場，回到市區，去旅店退了房，又去買了被褥、洗漱用品和一點簡單的炊具、食物。
傍晚時分，他背著簡單的行囊，再次回到了3號倉庫。打開小隔間的燈，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一隅。他鋪好床，放好東西，用塑料桶接了水，簡單擦拭了床和桌子。
夜色漸濃，貨場裡一片死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火車汽笛聲，悠長而孤寂。
陳守拙坐在小桌旁，就著燈光，慢慢吃著帶來的饅頭和鹹菜。飯後，他走到倉庫空曠處，面朝堆滿雜物的黑暗，緩緩擺開蟄龍心法的起手式。
靈力運轉，氣息沉凝。
這一次，當他引導靈力循環時，能隱約感覺到，從身後那堆舊書報的方向，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涼而沉靜的「氣」，被他的靈力場牽引，緩緩融入他的周天循環之中。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確確實實存在，並且讓他的心神變得更加寧定、專注。
這發現讓他心中泛起一絲漣漪。看來，選擇這裡，或許不僅僅是找了個棲身之所。
他收攝心神，徹底沉入修煉之中。
倉庫外，夜風呼嘯，荒草簌簌。
倉庫內，一燈如豆，氣息綿長。
王芳帶著陳小寶回了城西的娘家，一連幾天沒露面。張桂蘭像是丟了魂，整天把自己關在主臥，只有做飯時才會出來，動作機械，眼神空洞，避免與陳守拙有任何交流。陳麗來過一次，臉色難看地和張桂蘭在臥室里低聲說了很久，出來時眼睛紅腫，看向陳守拙的目光充滿了怨憤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沒打招呼就走了。
家裡驟然冷清下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往日那些令人煩躁的吵鬧、命令、算計，此刻都消失了，但另一種更沉重的壓抑瀰漫在空氣里。陳守拙對此並無不適，反而覺得清淨。他大部分時間待在陽台修煉，偶爾出門，去公園，去廢棄車間，沈墨果然每天準時「報到」，保持著距離，眼神熱切但守規矩。
修煉仍在穩步推進。鍊氣中期穩固後，對靈氣的吸納和煉化效率大幅提升，蟄龍心法也日益純熟。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狀態越來越好，精力充沛，感官敏銳，甚至能模糊感應到周圍一定範圍內他人的情緒波動——比如張桂蘭那死寂下的悔恨與恐懼，比如偶爾路過的鄰居身上散發的或平和或焦慮的氣息。
但修為提升並不能解決所有現實問題。陳守拙很清楚，這個家，他是待不下去了。陳偉的事遲早會有個結果，無論好壞，這個早已破碎的家都不可能恢復原狀。他需要為自己打算。
首先，是安身之處。陽台不是長久之計。林鎮岳之前給的郊區小院鑰匙被陳偉收走，下落不明。他考慮過向林鎮岳再要一把，或者詢問是否能暫住，但總覺得欠人情太多，非他所願。或許，可以租個便宜的單間？但他手頭的錢實在有限。退休金卡在張桂蘭那裡，裡面本就沒多少餘額，他也不想再去要。身上僅有的幾百塊現金，是之前省下來、藏在舊書里的，支撐不了多久。
其次，是生計。他得有點收入。修煉雖然能強身健體，甚至辟穀，但在這個社會生存，錢是繞不開的。他一個七十歲的老人，沒有特殊技能，能找到什麼工作？看大門？掃大街？收入微薄，且會嚴重占用修煉時間。
他需要找到一種既能維持基本生活，又不影響修煉，或許還能對修煉有所助益的途徑。系統獎勵的法術和逐漸提升的感知能力，似乎是潛在的資源，但如何轉化為實際利益，又不引人懷疑，是個難題。
這天下午，陳守拙從廢棄車間修煉回來，路過街角的「老趙報刊亭」。老趙正在整理新到的雜誌，看見他，招呼了一聲：「陳師傅，好些天沒見您買報了，氣色是越來越好了啊！」
「趙老闆，生意還行？」陳守拙停下腳步，寒暄道。老趙消息靈通，或許能聽到點風聲。
「湊合，湊合。」老趙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陳師傅，聽說沒？你家陳偉那事……唉，年輕人，走岔了道。現在好些那種貸款公司，專門坑人。」
陳守拙點點頭，沒接話。
老趙左右看看，聲音更低了：「還有啊，咱們這片，動遷的風聲越來越真了。我有個遠房侄子，在區里規劃局開車，說看到初步方案了，咱們這一片老廠區，連帶家屬樓，可能真要動。補償標準嘛……聽說有得扯皮。尤其是產權不清、有糾紛的，麻煩。」
這消息與林鎮岳說的相互印證。陳守拙心中瞭然，看來動遷是大概率事件了。時間不確定，但越早解決自己這邊的麻煩越好。
「趙老闆，這附近，有沒有什麼……零工可做？」陳守拙看似隨意地問，「時間自由點，不太累的。我閒著也是閒著。」
老趙看了他一眼，有些驚訝。陳守拙以前是廠里的老師傅，退休後深居簡出，幾乎不與外界打交道，更別提找活幹了。但看看陳守拙如今挺拔的身姿和紅潤的臉色，又覺得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零工啊……」老趙想了想，「打掃衛生、發傳單、餐館後廚幫工這些，倒是常有，但累，錢少，也不自由。陳師傅您這身子骨看著還行，但畢竟年紀在這兒……咦，等等。」他忽然想起什麼，「前兩天，倒是有個挺奇怪的人來打聽事兒。」
「什麼人？」
「一個看著像秘書或者助理的年輕人，穿得挺體面，開的車也不便宜。他問我，這附近有沒有懂老物件、或者會看風水、懂點民間偏方的高人，年紀大點沒關係，關鍵是要有真才實學，不是騙子。說他們家老闆最近有點……不順，想找人看看。報酬從優。」老趙說著，自己都笑了，「這年頭，還有信這個的。我也就是當個笑話聽，沒當真。陳師傅，您問這個幹嘛？您不會……」
他狐疑地看著陳守拙。陳守拙最近氣色精神變化太大，難免讓人產生聯想。
陳守拙心中一動。風水？民間偏方？這倒是個方向。他不懂風水，但修煉後感知敏銳，對「氣」的流動和環境對人的微妙影響，有了一些模糊的體會。至於民間偏方，他記得父親留下的那本《蟄龍功》後面，似乎夾雜著幾頁類似草藥配伍、調理身體的零散記錄，雖然粗淺，但或許能應付一下。更重要的是，這類「諮詢」工作，時間相對自由，不依賴體力，報酬可能也不錯，關鍵是——有機會接觸到他平時接觸不到的層面和人脈。
「隨便問問。」陳守拙面色不變，「那人留聯繫方式了嗎？」
「那倒沒有。就說如果需要，會再來。」老趙搖搖頭，「陳師傅，您可別真信這個。十有八九是騙局，或者就是有錢人瞎折騰。」
「嗯，我明白。謝了，趙老闆。」陳守拙點點頭，買了一份晚報，轉身離開。
雖然沒有直接線索，但這件事給了他一個思路。或許，可以留意一下這類信息。公園裡晨練的老人，街頭巷尾的閒聊，有時候能聽到些意想不到的消息。沈墨那邊……他交際圈廣，或許也能提供些信息？但直接開口顯得太刻意，需要等待合適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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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陳守拙翻開晚報，瀏覽著招聘版塊。果然，適合他這個年齡和情況的崗位寥寥無幾，且待遇很低。他放下報紙，走到陽台，望著窗外沉思。
或許，可以主動創造一點「機會」？比如，在公園晨練時，稍微「顯露」一點不同？比如，用蟄龍心法調整自身氣場，讓人感覺靠近他特別「舒服」或「平靜」，從而引起某些有需求的人的注意？但這需要把握分寸，太過刻意反而容易惹麻煩。
或者，從最基礎的生活保障做起。明天去勞務市場看看，有沒有看倉庫、值夜班之類相對清閒的活，先解決眼前吃飯租房的問題。修煉不能停，但現實的壓力也必須面對。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舊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簡訊。一個陌生號碼。
「陳老爺子，我是沈墨。明天早上我有點事，可能要晚點到公園，跟您說一聲。另外，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我有個朋友家裡最近不太安生，老人總說睡不好，房子感覺陰冷，找了好幾個人看都沒用。我……我隱約覺得，可能您會有辦法？當然，我就是隨口一提，您千萬別為難。明天見。」
簡訊措辭客氣，帶著試探。沈墨果然心思活絡，這麼快就開始「搭橋」了。他說的這個「朋友家裡」，是否就是老趙提到的那個「老闆」？還是巧合？
陳守拙看著簡訊，手指在粗糙的按鍵上摩挲了幾下。這是個機會，但風險並存。對方情況不明，貿然接觸，可能捲入是非。但同樣，也可能打開一扇門。
他沉吟片刻，回復了幾個字：「好，再說。」
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留有餘地。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看看明天沈墨怎麼說。
放下手機，陳守拙重新盤膝坐下，卻沒有立刻修煉。他在腦海中梳理著父親留下的那本《蟄龍功》後面那幾頁零散的記錄。有些草藥名稱很生僻，配伍也簡單，多是些安神、助眠、調理脾胃的方子，用量模糊。他需要回憶，甚至可能需要去藥店對照著認一認。至於「風水」，他一竅不通，但或許可以嘗試用自身對「氣」的微弱感知，去感受一個環境的「舒適」與否，這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看」風水吧。
夜色漸深。
陳守拙的心卻越發清明。前路依然迷霧重重，但至少，他不再是被動等待風暴降臨。他開始嘗試著，在荊棘中，為自己踏出一條小路。
無論是去勞務市場尋找一份能餬口的工作，還是通過沈墨這條線接觸可能的「機會」，亦或是繼續苦修提升自身實力，都是他邁向突破的必經之路。
……
第二天清晨，陳守拙依舊準時出現在公園的杉樹林邊。晨曦微露，空氣清冽。他沒有立刻開始修煉，而是緩步而行，仔細感受著公園裡晨練人群的氣息。鍊氣中期後，這種感知變得更加清晰，如同在平靜湖面投下石子，能覺察到細微的漣漪。
大部分是平和、或帶著晨起困頓的氣息。但也有幾處，透著焦慮、浮躁，甚至隱隱的滯澀感。一個反覆練習太極卻始終不得要領的老者，身上氣息糾結；一個邊快走邊不停看手機的中年男人，氣息急躁紊亂；還有幾個聚在一起大聲議論股市的大媽，氣息中充滿了亢奮與不安。
這些氣息的擾動，在陳守拙的感知中纖毫畢現。他默默走到慣常的長椅邊，沒有看到林鎮岳。這位老者似乎有幾天沒來了，或許公司事務繁忙，或許頭痛加劇。陳守拙心中記下。
他剛坐下不久，沈墨就小跑著過來了，氣息有些急促，臉上帶著歉意：「老爺子，對不住，有點事耽擱了。沒晚太久吧？」
「無妨。」陳守拙看了他一眼。沈墨今天穿著簡單的運動服，頭髮隨意抓了抓，少了幾分平日的張揚，多了點認真。他氣息活躍，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但眼神深處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憂慮。
他話說得謹慎，沒有強求，也點明了已經請過別人但無效，暗示這事可能不簡單，但也可能是個機會。
陳守拙靜靜聽著。他已經基本確定，沈墨說的這個「朋友家」事有蹊蹺，或許不只是簡單的「風水」或「睡眠」問題。但他現在需要錢，也需要一個驗證自己某些想法的機會。
「具體什麼情況？」陳守拙問。
沈墨精神一振，連忙道：「是我一個發小的外婆家，住在西郊的『翠湖苑』，獨棟老房子，有些年頭了。老太太八十多了，以前身體硬朗，就這半年，突然就不行了。晚上睡不踏實，總覺得有聲音，屋裡冷，白天也沒精神，厭食。去醫院全身查了個遍，指標有點小問題，但不至於這樣。家裡人也覺得那房子有點陰森，但重新裝修過，也請人做過法事，沒用。」
翠湖苑，西郊，獨棟老房子。陳守拙記下這些信息。西郊那邊環境清幽，但有些老宅子確實可能因為地勢、植被或者建築本身原因，積聚陰濕之氣，對體弱老人影響較大。當然，也可能有其他原因。
「我下午有空。」陳守拙緩緩道，「可以去看看。但有幾句話在先：第一，我不保證能解決。第二，我不要錢，事成之後，看著給個紅包，不拘多少，是個意思就行。第三，我的事，包括我今天去看了，不要對外人提，尤其不要提我的名字和住址，就說是個懂點老辦法的遠房長輩。」
沈墨眼睛一亮，立刻點頭：「明白！老爺子您放心，規矩我懂！我這就跟我朋友說，下午我去接您？」
「不用接。告訴我地址，我自己過去。下午三點。」陳守拙不想大費周章，目前一切低調為主。
「好！」沈墨拿出手機，迅速發了個地址到陳守拙的老式手機上，「就是這裡。我讓我朋友在門口等您。他叫趙成，您到了提我名字就行。」
事情初步定下，沈墨明顯鬆了口氣，又有掩飾不住的興奮，但他強忍著，沒再多問，只是退到一旁，學著陳守拙的樣子靜立調息，雖然姿勢依舊彆扭，但神情異常專注。
陳守拙不再理會他，閉上眼，開始自己的晨間修煉。丹田內靈力流轉，與周遭天地間稀薄的靈氣交互。他刻意將自身那股平和沉靜的氣息微微外放，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將他周圍一小片區域籠罩其中。
不遠處，沈墨渾身一震，臉上露出極度舒適和震撼的表情。他清晰地感覺到，當陳守拙開始「靜立」後，周圍原本有些清冷的空氣仿佛變得溫潤起來，自己因為朋友家事和早起而有些焦躁的心緒，竟奇異地平復了許多，呼吸都不自覺地放緩、加深。這種體驗，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靠近陳守拙時都要明顯！
他看向陳守拙的背影，眼神中的熱切幾乎化為實質。這就是他一直追尋的、真實不虛的「東西」！
陳守拙對沈墨的反應有所感知，但並未在意。他控制著氣息外放的範圍和強度，僅僅局限在身周幾步，不至於引起遠處他人的注意。這也是一種修煉，一種對自身靈力更精細的操控練習。
晨練結束，陳守拙徑直離開公園，去了一趟中藥店。他憑著記憶，對照著《蟄龍功》後面那幾頁零散記錄，買了幾味常見的安神藥材，如酸棗仁、柏子仁、茯神等，分量很少，只花了十幾塊錢。他打算先了解一下現在的藥材性狀和價格，或許未來用得上。
下午兩點半，陳守拙換上了一身最乾淨整潔的舊夾克和布褲，帶上那幾包藥材，按照沈墨給的地址，乘坐公交車前往西郊。翠湖苑是一片有些年頭的別墅區，環境清幽，綠樹成蔭，但許多建築明顯有了歲月痕跡。
在一棟灰牆黑瓦、帶個小院的中式別墅前，一個三十出頭、穿著休閒西裝、神色間帶著疲憊和焦急的年輕人正在門口張望。看到步履沉穩、徑直走來的陳守拙，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沈墨口中的「懂老辦法的長輩」看起來如此……普通。雖然氣色很好，身形挺拔，但衣著簡樸，手裡還拎著個小布袋，更像是個普通的退休幹部，而非想像中的「高人」。
「請問，是趙成先生嗎？」陳守拙走到近前，平靜開口。
「啊，是，我是趙成。您就是……沈墨說的那位……」趙成連忙應道，語氣帶著遲疑。
「敝姓陳。」陳守拙點點頭，「沈墨讓我來看看。」
「陳老先生，快請進，快請進！」趙成壓下心中的疑慮，不管怎樣，人是沈墨介紹的，沈墨雖然愛玩，但大事上從不胡來，而且老太太的情況確實不能再拖了。他客氣地將陳守拙讓進院內。
小院打理得不錯，有花有草，但陳守拙一踏入，眉頭就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院中氣息並無太大異常，但當他目光掃過院子角落一株高大茂盛、但枝葉有些發黑的槐樹，以及樹下那口早已乾涸、用石板蓋著的裝飾性小井時，心中隱約有些異樣感。槐樹屬陰，井下聚氣，若格局不當，易生陰晦。
走進屋內，中式裝修，家具古雅，但採光似乎稍差，加上深色係為主，顯得有些沉悶。一位頭髮花白、面色憔悴的老太太裹著毯子，半躺在客廳的搖椅上，眼睛半闔，沒什麼精神。旁邊一位保姆模樣的中年婦女正在輕聲勸她喝水。
「外婆，這位是陳老先生，沈墨的朋友，懂些調理的法子，來給您看看。」趙成上前，柔聲對老太太說。
老太太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在陳守拙身上停留片刻，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聲音細弱：「又麻煩人了……我沒事，就是老了，不中用了……」
陳守拙走近幾步，沒有立刻把脈或詢問，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緩緩掃過客廳。他的感知悄然延伸。屋內溫度確實比外面低一些，但這可能是老房子通風和採光的問題。然而，在老太太所坐的搖椅附近，以及通往二樓的樓梯拐角陰影處，陳守拙感知到一絲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帶著陰濕和滯澀感的「氣」的淤積。這氣息很淡，常人難以察覺，但對身體衰弱、陽氣不足的老人，長期侵擾，足以導致失眠、萎靡、畏寒。
他又仔細看了看老太太的面色和眼神。印堂略顯晦暗，眼神渙散無力，是神氣虧損、心神不寧之象。但更深處，似乎還縈繞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悸感，不完全是身體病症。
「老太太，最近是不是常做噩夢？夢裡是不是覺得冷，或者聽到水聲、風聲？」陳守拙忽然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老太太身體微微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懼色，看向陳守拙：「你……你怎麼知道？是常做夢，亂七八糟的，有時候像掉進冰窟窿，有時候聽見嗚嗚的風聲，還有……像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哭……」她說著，下意識地裹緊了毯子。
趙成和保姆都露出驚容。這些細節，老太太之前斷斷續續說過，但他們只當是老人癔症，沒太在意，更沒對外人提過。
陳守拙心中有了幾分猜測。他走到窗邊，看了看窗外那株槐樹和枯井的位置，又抬頭看了看客廳挑高的屋頂和有些複雜的木質結構。
「趙先生，」陳守拙轉向趙成，「這房子建了有些年頭了吧？最近一年，家裡可動過土？或者，附近施工？」
趙成想了想：「房子是我外公早年建的，快四十年了。動土……去年秋天，因為院子排水有點問題，修過一次，就在那槐樹旁邊挖開過，後來填上了。附近施工……好像沒有大的，就是斜對面那家在半年多前重新裝修，動靜有點大。」
陳守拙點點頭。挖動槐樹旁的地面，可能擾動了下方的地氣，加上對面裝修的震動和噪音，或許在特定時辰形成了某種聲煞，與這房子本身略顯陰鬱的格局，槐井、深色內飾、採光不足產生共鳴，引動或加劇了原本就存在的微弱陰濕晦氣。老太太年事已高，陽氣本弱，長期受此侵擾，便出現種種症狀。之前請的「大師」，或許只是做了表面功夫，未能觸及根本，或者暫時驅散後又聚攏。
「問題不大，能調。」陳守拙沉吟片刻，用昨天在網上學的一些套路，說道，「不過，需要動動屋子裡的布置，也要用點土辦法安神。」
「陳老先生，您說，需要怎麼弄，我們全力配合！」趙成見他說得頭頭是道，且精準點出老太太夢境細節，心中信了大半，連忙道。
「第一，客廳這幾扇窗戶的厚重窗簾，白天全部拉開，讓陽光照進來。角落裡那幾盆喜陰的綠植，暫時移到有陽光的陽台上去。第二，老太太的搖椅，挪到東邊窗戶下，那裡光線最好。第三，」陳守拙從隨身布袋裡拿出那幾包藥材，「這是酸棗仁、茯神，最普通的安神藥材，每次取一點，加兩枚紅棗，用小火慢燉半小時，睡前喝一小碗，連喝七天。主要是求個心安。」
這些都是尋常可見的調整，趙成立刻讓保姆去辦。
「至於院子裡，」陳守拙走到客廳通往院子的門邊，看著那株槐樹和枯井，「那口井，雖然幹了，但最好用水泥徹底封死，不要留縫隙。槐樹長得太盛，陰氣重，修剪一下，尤其伸向房屋這邊的枝杈，多剪掉些，讓陽光能照到樹根和這邊牆角。」
「好好，我明天就請人來弄！」趙成記下。
陳守拙走到老太太搖椅原位置附近，那裡是陰濕晦氣較濃的區域。他看似隨意地踱了幾步，暗中卻調動丹田內一絲微弱的靈力，以腳為引，輕輕「撥動」了一下地面那淤積的晦氣，並引導其緩慢逸散。同時，他將自身一股平和溫煦的氣息，悄然籠罩在老太太新挪的位置。
這只是極其細微的操作，耗費靈力不多，但效果立竿見影。老太太幾乎在坐到新位置、被陳守拙氣息籠罩的瞬間，就輕輕「咦」了一聲，喃喃道：「這裡……好像暖和點……」
趙成和保姆也感覺客廳似乎沒那麼陰冷了，空氣流動暢快了些。
陳守拙沒有多做停留。他知道，根源在於院子的格局和地氣，簡單的室內調整和氣息疏導只能緩解，要徹底解決，需按他說的封井剪枝，假以時日，自然消散。他留下的安神方子，也只是輔助。真正的「調理」，是他剛才那幾下不為人知的靈力引導和氣息庇護。
「先這樣吧。按我說的做，七天之內，老太太睡眠應該會有所改善。若無效，再想他法。」陳守拙說道，準備告辭。
「陳老先生，太感謝您了！您看這……」趙成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厚信封，看樣子不下五千，「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
陳守拙看了一眼信封，果然，沈默的朋友和他一樣財大氣粗，隨便出手就是大手筆。但他受之有愧，陳守拙沒有接，只從裡面抽出五張百元鈔票，道：「這些夠了。藥材錢和跑腿費。我說過，不拘多少，是個意思就行。」
趙成愣住了，他請過的人，哪個不是獅子大開口，這位倒好，給多了還不要。他心中對陳守拙的評價頓時又高了幾分。「這……陳老先生，這怎麼好意思……」
「按我說的做便是。」陳守拙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他收下五百，將信封推回，「我該走了。」
趙成不敢強求，千恩萬謝地將陳守拙送到門口，並堅持要開車送他回去，被陳守拙婉拒。
離開翠湖苑，陳守拙慢慢走在林蔭道上。懷中五百元現金，不多，但足夠他應付一段時間的基本開銷。更重要的是，這是一次成功的嘗試。他沒有暴露太多，僅僅依靠增強的感知、粗淺的見識和一點點靈力運用，就解決了問題，獲得了報酬，也初步驗證了這條路的可行性。
沈墨的這條線，算是打開了。趙成這邊，或許以後還會有其他介紹。但他必須謹慎，不能太過依賴，也不能接太複雜、可能涉及真正「超凡」的麻煩。
回到市區，天色尚早。陳守拙沒有回家，而是去了之前看好的、距離廢棄車間不遠的一處老舊居民區。那裡有私人搭建的筒子樓出租，條件簡陋，但價格便宜。他用趙成給的三百元，預付了一個月的租金，租下了一間不到十平米、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的朝北小屋。房間陰冷，但有窗，且足夠隱蔽安靜。他打算將這裡作為暫時的落腳點和更私密的修煉場所，家裡的陽台，暫時還不能完全捨棄，以免引起懷疑。
傍晚，他回到家中。張桂蘭依舊沉默，晚飯已經做好，擺在桌上，只有一人份。陳守拙默默吃完，收拾了碗筷，然後走進主臥，從衣櫃抽屜里拿出自己的退休金卡，放在床頭柜上。
「這裡面應該還有兩千多。你留著用。」他對呆坐在床邊的張桂蘭說，「我找了份臨時工，包住，最近可能不常回來。家裡……你照顧好自己。」
張桂蘭猛地抬頭，看著他，嘴唇哆嗦，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陳守拙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回到陽台，拿起自己早已收拾好的一個小布包——裡面只有幾件換洗衣服、那本《蟄龍功》、系統獎勵的符籙丹藥，以及剩下的兩百多元錢。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幾十年、承載了無數記憶、最終只剩冰冷和壓抑的地方，輕輕帶上了門。
樓道昏暗，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
走下樓梯，走出單元門，晚風拂面，帶著市井的喧囂和自由的氣息。
陳守拙抬起頭，夜幕初臨，星辰未顯。
但他知道，新的路，已經在腳下延伸。
……
暫宿的旅店終年不見陽光，牆壁斑駁，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年的霉味和隔壁公用廁所隱約傳來的氣味。十平米的空間，除了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一張掉漆的木桌和一把瘸腿椅子，別無他物。窗戶對著另一棟更破舊的筒子樓，距離很近，幾乎沒有私密性可言。
但陳守拙對此並不在意。這裡安靜，無人打擾，以他目前的經濟狀況，是唯一的選擇。更重要的是，這裡離那個廢棄車間不遠，周圍人員混雜，流動性大，不容易引起特別注意。明天開始，他就會著手開始尋找合適的住處。
他放下簡單的布包，推開那扇積著厚厚灰塵的氣窗，讓沉悶的空氣對流。然後，他走到房間中央，閉上眼睛，緩緩吐納。鍊氣中期的靈力在體內流轉，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圈極淡的、溫潤平和的氣息。這氣息如同無形的掃帚，將他周身幾步內的霉味、塵埃，乃至那種令人不快的滯澀感，緩緩驅散、中和。
幾分鐘後，當他再睜開眼時，這個小房間似乎沒有那麼難以忍受了。空氣依然算不上清新，但至少不再憋悶。他走到床邊，伸手按了按，床板很硬，褥子薄得幾乎感覺不到。他默默從布包里拿出那床從家裡帶出來的舊毯子鋪上。
做完這些，他鎖好門，離開了這個暫時的棲身之所。他沒有立刻去廢棄車間修煉，而是先去了附近的菜市場。用身上僅剩的兩百多塊錢，買了一個最便宜的電飯煲，一小袋米，一點鹹菜，幾個雞蛋，又在一個雜貨攤買了個塑料盆和毛巾。回到出租屋，接上公用洗漱間的水龍頭，簡單擦拭了桌椅和床板，算是初步安頓下來。
夜幕徹底降臨時，陳守拙坐在瘸腿椅子上，就著昏暗的燈光，慢慢吃著自己煮的第一頓簡單的米飯配鹹菜。味道寡淡，但他吃得平靜。辟穀丹還有，但他不想過於依賴。這種自食其力的感覺，雖然清苦，卻讓他心裡踏實。
飯後，他沒有立刻修煉，而是拿出那本《蟄龍功》，再次翻閱後面那幾頁零散的記錄。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結合今天在趙成家處理那點陰濕晦氣的經驗，對其中一些關於「氣」與「環境」、「草藥性味與人身體感」的模糊描述，似乎有了更深一層的、近乎直覺的理解。這不是系統的知識傳承，更像是一種經驗性的體悟記錄，需要他自己去印證、補全。
夜深人靜，筒子樓里各種聲響漸漸平息。陳守拙盤膝坐在硬板床上，開始今晚的修煉。鍊氣中期的修為，讓靈力運轉更加順暢，對周圍環境中那稀薄靈氣的吸納也強了一些。雖然這房間氣息渾濁，但當他沉入修煉狀態時，自身靈力形成的微氣場，足以隔絕大部分干擾。
修煉持續到後半夜。當他緩緩收功時，精神飽滿，毫無倦意。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對面樓宇零星未熄的燈火，和遠處城市永不眠的模糊光暈，心境一片澄澈。
離開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家，像是掙脫了一層無形的枷鎖。雖然前路依舊艱難，但呼吸是自由的，時間是自己的，每一分力量的積累，都清晰可感。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陳守拙就離開了出租屋。他沒有去公園，而是直接去了那個廢棄車間。沈墨大概會在公園等，但他暫時不想讓沈墨知道自己的新住處。在車間修煉的效果，比在出租屋好，也比公園更隱蔽。
在車間深處，他再次沉浸於修煉。修為突破到鍊氣中期後，每次運轉周天，都能感覺到靈力對經脈的拓展和滋養，那種力量增長的感覺，令人沉迷。他隱約觸摸到了蟄龍心法下一層境界的門檻，那需要更多的積累和對「靜」與「動」、「藏」與「發」更深的體悟。
上午九點多，他結束了修煉，準備去勞務市場看看。剛走出車間區域，口袋裡的舊手機震動了。是沈墨。
「老爺子，您今天沒來公園？」沈墨的聲音帶著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嗯，有點事。」陳守拙語氣平淡。
「哦……那個，趙成剛給我打電話，說他外婆昨晚睡得好多了！雖然還是醒了幾次，但沒做噩夢，早上起來精神也好點了！老爺子，您太神了！」沈墨的聲音興奮起來，「趙成說什麼都要再謝謝您，還想再補一份禮，被我攔住了。我說您不愛這些俗禮。不過……他可能想介紹別的朋友給您認識，您看……」
效率比陳守拙預想的還快。一方面是調整布局和氣息疏導起了作用，另一方面，可能也跟那簡單的安神湯和心理暗示有關。趙成這條線，算是初步建立了信任。
「再說吧。最近比較忙。」陳守拙沒有立刻答應。他需要時間鞏固修為，也需要更謹慎地評估這類「業務」的風險和收益。今天，他打算先解決最基本的生計問題。
「明白明白！您先忙！有任何需要，隨時吩咐我！」沈墨很知趣，沒再多問。
掛斷電話，陳守拙走向附近的勞務市場。這裡人頭攢動，各種招工信息寫在簡陋的牌子上或掛在三輪車上。招聘的多是搬運工、裝修小工、餐館雜工、保潔、保安等等，對年齡、體力要求不低，工資日結，普遍不高。
陳守拙在人群中慢慢走著，目光掃過那些招工信息。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幹些體力活或許能勝任，但太耗費時間精力，影響修煉。保安、門衛之類相對清閒，但需要長時間值守，也不自由。他需要的是時間靈活、不用太耗神、能有點收入維持基本生活的工作。
看了一圈，沒有合適的。他正打算離開，去附近轉轉看看有沒有小店招零工，目光卻被市場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小攤位吸引。
攤位很簡單，一張舊桌子，後面坐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面色愁苦的中年男人，桌上立著塊紙板，上面用毛筆寫著：「急招夜間倉庫看管員。要求：男性，50-65歲，身體健康，責任心強，能適應夜間工作。待遇面議。地址：東區老貨場3號庫。」
夜間倉庫看管員？陳守拙心中一動。這工作聽起來清靜，主要是值守和巡視，夜間人少事少，或許能有時間修煉？而且「老貨場」他知道，在城市東邊邊緣，靠近貨運鐵路，地方偏僻，倉庫大多老舊，租金便宜，堆放的多是些不太值錢的雜物或周轉貨物。
他走到攤位前。中年男人抬起頭，看到陳守拙，眼睛亮了一下。陳守拙雖然衣著樸素，但腰背挺直，眼神清明，面色紅潤，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而且有種沉穩的氣度，很符合「身體健康、責任心強」的描述。
「老師傅，找活兒？」中年男人語氣客氣。
「嗯，看看這個夜間看管員。」陳守拙指了指紙板。
「哦，這個啊。」中年男人搓了搓手，嘆了口氣，「不瞞您說，老師傅，這活兒是給我一個遠房表叔看的倉庫找的。表叔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回老家養病去了，倉庫里堆著他以前收的一些舊家具、舊書、還有雜七雜八的破爛，不值什麼錢，但也怕人偷，更怕著火。就想找個可靠的人晚上看著點，白天偶爾開門讓人來拉點貨。活不累，就是得熬夜，地方偏，晚上就一個人，可能有點瘮人。包住，倉庫隔壁有個小隔間，有床有桌子。一個月……一千八，您看行嗎？」
月薪一千八，在這個城市屬於極低的水平，但包住，而且工作內容聽起來確實清閒。最關鍵的是，地方偏僻，夜間無人，對他來說，或許是個理想的修煉場所，甚至比那個出租屋更隱蔽。
「能先看看地方嗎？」陳守拙問。
「能！當然能！」中年男人連忙站起來，「我姓周，周建國。老師傅您怎麼稱呼？」
「姓陳。」
「陳師傅，您稍等，我收拾一下，這就帶您過去看看。不遠，騎電動車十分鐘。」周建國手腳麻利地收起紙板。
半小時後，陳守拙站在了「東區老貨場3號庫」門前。這是一排紅磚砌成的老式坡頂倉庫中的一間，捲簾門鏽跡斑斑，旁邊開著一扇小鐵門。倉庫後面緊鄰著荒棄的鐵路支線，雜草叢生，確實偏僻。
周建國打開小鐵門，裡面光線昏暗，堆滿了蒙著厚厚灰塵的舊家具、綑紮起來的舊書報、一些破損的陶罐瓦缸，空氣里有股灰塵和木頭霉變的味道。倉庫深處隔出了一個小房間，也就五六平米，放著一張鐵架床，一張舊桌子，一把椅子，還有一個鏽蝕的水龍頭和一個塑料桶，角落裡有個老舊的煤球爐。條件比出租屋還差，但基本功能具備。
陳守拙在倉庫里走了一圈，目光掃過那些堆積的雜物。在角落一堆舊書報旁，他腳步微微一頓。那裡散發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普通塵埃的「氣」感，古老，沉靜，帶著些許殘存的靈性。很微弱，但確實存在。看來，這倉庫里堆放的東西，也並非全是「破爛」。
「就這裡吧。」陳守拙看完，對周建國說。
周建國有些意外，沒想到陳守拙這麼快就決定了，而且對這簡陋的環境沒有表現出任何嫌棄。「陳師傅，您……真決定了？這地方晚上挺靜的，一個人……」
「我習慣清靜。」陳守拙道，「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隨時！就今晚，您看行嗎？」周建國巴不得立刻有人接手。
「行。我先回去拿點東西，晚上過來。」
兩人簡單約定，陳守拙拿到了鑰匙。周建國留下一個電話號碼，說是有事或者白天有人來提貨會提前打電話，又交代了幾句注意防火防盜的話，便匆匆離開了。
陳守拙站在空曠老舊的倉庫里，環顧四周。灰塵在從高窗射入的光柱中飛舞。偏僻，陳舊，雜亂。但對此刻的他而言，卻是個意外合適的容身之處。月薪一千八，包住，工作幾乎等於無，有大量獨處時間。而且，這裡似乎還藏著一點小小的、意外的「東西」。
他走到那堆散發出微弱靈氣感的舊書報旁，隨手撥開上面覆蓋的灰塵。是幾捆用麻繩紮起來的、紙頁發黃脆弱的線裝書，還有一些零散的、同樣有年頭的帳本、信札。他拿起最上面一本，封面破損，字跡模糊，隱約是「青囊……」後面殘缺了。翻開，裡面是手抄的醫案和藥方，字跡工整，但年代久遠。
他心中微動。這些舊物，或許不值錢，但對他理解《蟄龍功》後面那些零散記錄，甚至對修煉本身，可能有些參考價值。而且，這種老舊物品上殘留的微弱「氣」感，長期接觸，或許能潛移默化地滋養心神。
將書輕輕放回原處，陳守拙沒有立刻翻看。他鎖好倉庫門，離開老貨場，回到市區，去旅店退了房，又去買了被褥、洗漱用品和一點簡單的炊具、食物。
傍晚時分，他背著簡單的行囊，再次回到了3號倉庫。打開小隔間的燈，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一隅。他鋪好床，放好東西，用塑料桶接了水，簡單擦拭了床和桌子。
夜色漸濃，貨場裡一片死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火車汽笛聲，悠長而孤寂。
陳守拙坐在小桌旁，就著燈光，慢慢吃著帶來的饅頭和鹹菜。飯後，他走到倉庫空曠處，面朝堆滿雜物的黑暗，緩緩擺開蟄龍心法的起手式。
靈力運轉，氣息沉凝。
這一次，當他引導靈力循環時，能隱約感覺到，從身後那堆舊書報的方向，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涼而沉靜的「氣」，被他的靈力場牽引，緩緩融入他的周天循環之中。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確確實實存在，並且讓他的心神變得更加寧定、專注。
這發現讓他心中泛起一絲漣漪。看來，選擇這裡，或許不僅僅是找了個棲身之所。
他收攝心神，徹底沉入修煉之中。
倉庫外，夜風呼嘯，荒草簌簌。
倉庫內，一燈如豆，氣息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