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廢棄的機加工車間內部空曠，高大的窗戶玻璃殘缺，陽光斜射進來，在布滿油污和灰塵的水泥地上投出明暗交錯的光斑。空氣里有鐵鏽和陳年機油的沉悶氣味，但也奇異地比外面喧鬧的市井多了幾分沉靜。
陳守拙在車間角落一堆廢棄的木製包裝箱後面，找了塊相對乾淨的地方，盤膝坐下。這裡隱蔽，無人打擾，只有偶爾從破窗鑽入的風聲和遠處依稀的車流聲。
他閉上眼，很快沉入修煉狀態。突破到鍊氣初階小圓滿後，對靈氣的感知和吸納效率明顯提升。車間裡雖然靈氣稀薄，但那種工業遺蹟特有的、沉澱下來的「厚重」與「沉寂」之感，反而有助於他體會蟄龍心法中「藏」與「靜」的意境。丹田內的氣流如溪流潺潺，循環不休，每運行一周，便凝實一絲，對身體的滋養也深入一分。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似乎傳來隱約的引擎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車間外面的空地上。陳守拙心神微動，從深層修煉中緩緩退出，但並未睜眼，只是將感知提升到極致。
腳步聲，很輕快，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彈性，踩在碎礫上發出沙沙聲，朝著車間門口走來。腳步在門口停住，似乎在張望。
「有人嗎？」一個刻意壓低、但依舊能聽出躍躍欲試的年輕聲音響起，是沈墨。
陳守拙依舊沒動，也沒回應，呼吸綿長細微，仿佛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沈墨在門口探頭探腦片刻，似乎沒發現什麼，猶豫了一下，竟然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他的腳步很輕，顯然刻意放慢了，但在這寂靜空曠的車間裡，依然清晰可聞。他走走停停，目光掃過巨大的廢棄工具機、鏽蝕的管道和堆積的雜物，臉上帶著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搜尋的專注。
最終，他的目光鎖定了陳守拙所在的角落。隔著一段距離和木箱的遮擋，他未必看清了人，但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腳步頓了頓，然後更加小心地朝這邊挪過來。
陳守拙在木箱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沈墨繞過最後一堆廢鐵，終於看到了盤坐在角落陰影中的陳守拙。他眼睛一亮，臉上瞬間迸發出毫不掩飾的興奮，但隨即又努力壓下去，換成一副「偶遇」的驚喜表情。
「老爺子，真巧啊！您也在這兒？」沈墨幾步湊過來，在距離陳守拙兩三米的地方停下，蹲下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這地方可真偏，我瞎逛找靈感呢，沒想到能遇見您。」
陳守拙平靜地看著他，沒說話。他修煉後眼神澄澈，這麼靜靜看著人時，有種穿透性的力量。
沈墨被看得有點訕訕，摸了摸鼻子，乾脆不裝了，直接道：「好吧，老爺子，我承認，我是跟著您過來的。我沒惡意！我就是……就是覺得您特別，想跟您學點東西。我找您幾天了，今天看您往這邊走，就忍不住跟來看看。這地方……挺適合靜坐的哈？」
他語氣坦率，帶著點不好意思，但眼神里的熱切絲毫未減。
陳守拙依舊沉默。他在評估。這個沈墨，能找到這裡，說明跟蹤技巧不算太差，至少有心。他身上的氣息乾淨，沒有邪穢，那種對「不一樣事物」的嚮往，雖然莽撞，但似乎發自本能，而非別有用心。與家裡那些人精於算計、充滿貪慾的眼神截然不同。
「你為什麼想學？」陳守拙終於開口，聲音在這空曠車間裡有些迴響。
沈墨精神一振，立刻道：「我覺得……很酷！不，不是酷，是……真實。」他撓了撓灰白的頭髮，努力組織語言，「我見過不少人，有真功夫的，有裝神弄鬼的。但我感覺，您身上有種……我說不上來，就是很特別的東西，跟我舅公有點像，但又不一樣。我覺得那才是真的東西。我從小就對這類玄乎的事情感興趣，道家典籍、武術、古文化，都瞎琢磨過，但沒人正經教，都是皮毛。看到您，我就覺得……可能碰著真的了。」
他頓了頓，看著陳守拙毫無波瀾的臉，語氣認真起來：「老爺子，我雖然看著不靠譜，但我是真感興趣，也能吃苦。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先隨便考驗我。端茶倒水，跑腿辦事，我都行！只要您肯指點我一二，怎麼都行！」
陳守拙不置可否，轉而問道：「你舅公？」
「啊，就是我一個長輩，他也……呃，比較注重養生修行。」沈墨含糊了一下，沒多說，但眼神里對那位「舅公」顯然很是尊敬。
陳守拙心念微動，難道也有和他一樣遭遇的人？
「我沒什麼可教你的。」陳守拙再次說道，但語氣不再像之前那樣斷然，「一些呼吸吐納、靜心養氣的粗淺法門，公園裡打太極的老頭都會。你若有心，自己也能找到門路。」
「那不一樣！」沈墨急道，「他們那是體操，您這是……」他卡住了，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微妙的差別，「反正我感覺不一樣。老爺子，您不用現在答應我，讓我跟著您看看，行嗎？我保證不打擾您，就在旁邊看著，學著。您去哪我去哪，您要我走我馬上走！」
他說得懇切，眼巴巴地望著陳守拙，像只等待投餵的大型犬。
陳守拙看著他，良久，緩緩道：「跟著可以，保持距離。不准多問，不准外傳。若我發現你有任何不當之舉，就麻煩請離開了。」
沈墨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連連點頭：「好好好，沒問題！老爺子您放心，我懂規矩。我保證不多嘴，不亂看，不……呃，儘量不打擾您！」他興奮得差點跳起來，但又強行忍住，只在原地小幅度的雀躍了一下。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陳守拙不再理他，重新閉上眼睛，繼續自己的修煉。他能感覺到沈墨輕手輕腳地在不遠處也找了塊地方坐下，學著他的樣子盤起腿，但姿勢彆扭，呼吸粗重，沒過一會兒就忍不住扭來扭去，但始終沒發出大的聲響，也沒開口說話，只是時不時偷偷睜眼瞅一下陳守拙。
這份耐性和小心翼翼，倒是讓陳守拙對他的觀感稍微好了點。
在車間又修煉了一個多小時，日頭漸高。陳守拙收功起身，沈墨也立刻彈了起來，活動著發麻的腿腳，亦步亦趨地跟在陳守拙身後幾步遠。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廢棄廠區。沈墨的亮黃色跑車就停在外面，十分扎眼。他看看車，又看看徒步前行的陳守拙，猶豫了一下，沒去開車，就這麼跟著走。
快到小區門口時，陳守拙遠遠看見樓下的蔭涼處，王芳正和幾個鄰居女人聚在一起聊天，手裡還拎著個菜籃子，顯然是剛買菜回來。陳小寶在她腳邊玩著一個玩具車。
王芳眼尖，也看到了陳守拙，以及他身後那個打扮扎眼、氣質迥異的年輕人。她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和警惕，跟旁邊人說了句什麼，那幾個女人的目光也齊刷刷看了過來，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陳守拙面色如常，繼續往前走。沈墨也看到了那群人，尤其是王芳那不善的眼神，他眉頭皺了皺，但沒說什麼，依舊跟著。
就在雙方快要錯身而過時，王芳忽然提高了聲音，對著陳守拙，語氣尖刻：「喲，還知道回來啊？一大早就出去野，還帶了尾巴？這又是在哪兒認識的『好朋友』啊？穿得人五人六的，別是什麼不三不四的人吧？爸，我可提醒你，咱們家現在正是要緊時候，你別又惹什麼不乾淨的人回來，帶壞了小寶！」
她的話夾槍帶棒，既諷刺陳守拙「不檢點」，又暗指沈墨來歷不正，聲音之大，足以讓周圍幾個鄰居聽得清清楚楚。那幾個女人看著沈墨的打扮和跑車，眼神也變得古怪起來。
沈墨的臉色沉了下來，眼神變得有些冷。他正要開口，陳守拙卻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陳守拙停下腳步，轉向王芳。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因激動和刻意拔高聲音而有些漲紅的臉上。腦海中，物品欄里那張【小迷魂術（劣）】的符籙微微發亮，提示可以使用。這是之前修為提升時，系統隨機獎勵的，一直沒用過。效果是讓目標短時間內精神恍惚，容易聽從簡單的暗示或口吐真言。
或許，可以小試一下。
陳守拙心念一動，鎖定王芳。一股微不可查的、清涼中帶著一絲恍惚意味的波動，無聲無息地掠過。
王芳正等著陳守拙反駁或辯解，好繼續發揮，忽然覺得腦子微微一暈，像是午睡初醒時的恍惚，耳邊那些鄰居的竊竊私語似乎變得遙遠，眼前陳守拙那張平靜的臉也模糊了一下。一股莫名的、壓抑了許久的煩躁和傾吐欲，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你看什麼看？」王芳的聲音比剛才更尖利，但內容卻開始偏離，「嫌我說話難聽？我還沒說你呢！老不死的，攢著點退休金是不是又想貼補外人？我告訴你，沒門！那錢是留給小寶上學、買學區房的！還有那房子，過了戶就是陳偉的，跟你一分錢關係都沒有了！你別想再動什麼歪心思！找些不三不四的人來撐腰也沒用！」
她越說越激動，把平日裡在家裡的算計和不滿，不管不顧地倒了出來：「一天到晚裝深沉，給誰看呢？早點滾去養老院清淨！賴在家裡看著就煩！還有你那個什麼林先生，指不定是幹什麼的呢，一把破鑰匙還當寶貝……」
鄰居女人們都驚呆了，沒想到王芳會突然說出這麼直白難聽的話，雖然大家心裡可能有些猜測，但這麼當眾撕破臉，還是頭一回見。有人露出尷尬之色，有人眼神興奮，等著看更大熱鬧。
陳小寶也被媽媽的樣子嚇到，哇一聲哭了起來。
王芳被孩子的哭聲驚得回過神來，腦子裡的恍惚感迅速退去。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又由白轉紅，是極度難堪和恐慌的紅。她張著嘴，看著周圍鄰居各異的目光，又看看面前依舊沒什麼表情的陳守拙，以及他身後那個年輕人冰冷的眼神，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我……我不是……」她想辯解，卻語無倫次。
陳守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憤怒或得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卻讓王芳心裡更慌。他沒說一個字，轉身，繼續朝單元門走去。
沈墨深深看了一眼驚慌失措的王芳和那幾個鄰居，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譏誚的弧度，快步跟上了陳守拙。
直到走進樓道，還能隱約聽見後面王芳氣急敗壞地試圖對鄰居解釋、以及陳小寶更響亮的哭聲。
「老爺子，剛才那是……」沈墨跟在後面，忍不住小聲問，眼神里充滿好奇。他隱約覺得，王芳剛才突然的失態，恐怕沒那麼簡單。
「家事。」陳守拙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沈墨立刻閉嘴，但眼神閃爍，顯然有自己的猜測。
走到家門口，陳守拙停下腳步，對沈墨道：「你回去吧。明天早上六點，公園老地方。過時不候。」
這就是允許他明天繼續「跟著看看」了。沈墨大喜，用力點頭：「好！我一定準時到！老爺子您放心！」
陳守拙不再多說，拿出鑰匙開門。家裡靜悄悄的，陳偉大概上班去了，張桂蘭可能躲在房間裡。他反手關上門，將沈墨探究的目光隔絕在外。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陳守拙緩緩吐出一口氣。
【成功使用小迷魂術（劣）。】
【檢測到有效反擊（使其當眾失言，自曝算計）。】
【獲得修為點+1。】
【獲得隨機獎勵：清心符（劣）×1。】
【小迷魂術（劣）使用次數-1，剩餘次數：2/3。】
他走到陽台，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坐下。窗外陽光明媚，樓下王芳已經拉著哭哭啼啼的陳小寶，在鄰居們異樣的目光中匆匆上樓了。
家裡暫時不會太平了。但，那又如何？
陳守拙閉上眼睛，丹田內，那溪流般的氣流緩緩加速。
……
王芳在樓下那通失態的發泄，像一顆投入池塘的石子，在這個表面平靜的家裡漾開了持續不斷的漣漪。
接下來的兩天，家裡的氣氛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王芳羞憤難當，躲著陳守拙，甚至連飯都不做了，一到飯點就帶著陳小寶回娘家。陳偉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看陳守拙的眼神不再是簡單的漠視或警告，而是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和冰冷的算計。張桂蘭則更加沉默，像個影子一樣在屋裡移動，儘量避免和任何人目光接觸，但陳守拙能感覺到，她偶爾瞥向自己的目光里，多了深深的恐懼和困惑——她可能想不通，一向逆來順受的丈夫，怎麼就讓牙尖嘴利的兒媳當眾出了那麼大個丑。
陳麗也回來了，聽說了樓下的鬧劇，看著陳守拙的眼神充滿了驚疑和更深的忌憚，沒再像以前那樣冷嘲熱諷，但背地裡和陳偉的竊竊私語更多了。
這些變化帶來的，是持續且濃度更高的「惡念」轉化。陳守拙的修為在穩步向鍊氣中期邁進，蟄龍心法的熟練度也在不斷提升。他依舊保持著晨練、偶爾去廢棄車間修煉的習慣，沈墨果然每天準時在公園「報到」，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眼神里的好奇和熱切與日俱增，但確實遵守約定，不多問，不打擾。
這天下午，陳守拙從外面回來，剛用鑰匙打開門，就察覺到屋裡的氣氛異常。
客廳里不止陳偉一個人。那個「鑫源財富」的王志經理又來了，依舊是那身不太合體的西裝，油亮的頭髮，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但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他旁邊還坐著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穿著皺巴巴的polo衫，手裡拿著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眼神有些飄忽，看著不太正派。
陳偉坐在主位，臉色是強行壓抑的平靜，看到陳守拙進來，立刻站起身，擠出一個笑容：「爸，回來了。正好，王經理帶張會計過來，辦點手續，需要您再簽個字。」
王芳坐在稍遠一點的椅子上，低著頭，沒看陳守拙。張桂蘭不在客廳，次臥門關著，陳麗也不在。
陳守拙的目光掃過王志和那個「張會計」，心中瞭然。看來，陳偉並沒有放棄讓他做「共同借款人」的打算，之前的拒絕，只是讓陳偉改變了策略——從家庭逼迫，變成了藉助「專業人士」和「既定流程」來施壓。
「陳老先生，又見面了。」王志站起身，笑容可掬，「上次的視頻資料很有效，流程走得很順利。現在就差最後這臨門一腳了。這是資金方要求的『共同借款確認書』和相關的擔保文件，需要您和陳偉先生一起簽署確認一下。這位是張會計，專門負責文件核實和見證的。」
那個張會計也連忙站起來，對陳守拙點了點頭，表情有些僵硬。
陳守拙走到茶几前，沒有坐。茶几上攤開著幾份文件，除了上次見過的那份「共同借款確認書」，還有幾張更複雜的表格和協議，密密麻麻的小字。
「爸，您看看，就這幾份，簽個字，按個手印就行。」陳偉把筆遞過來，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催促，「張會計下午還有事，咱們抓緊時間。」
王志也在一旁幫腔：「是啊，陳老先生，這都是標準格式，沒問題的。簽了字，資金馬上到位，陳先生的項目就能啟動了。您兒子出息了，您也跟著享福不是？」
兩人的話一唱一和，試圖營造一種「這是例行公事、不容耽擱」的氛圍。
陳守拙拿起那份「共同借款確認書」，目光快速掃過。內容與上次大同小異，但落款處除了簽名和手印，還多了一個「見證人」簽字欄。他又看了看另外幾份文件，大多是些術語堆砌的擔保條款和風險告知書，其中一份的抬頭上，隱約能看到「鑫源」的字樣。
「這些文件，我需要仔細看看。」陳守拙放下文件，語氣平淡。
陳偉的臉色立刻變了：「爸！還有什麼好看的？王經理和張會計都在這兒，還能騙您不成？就是走個流程！您快點簽了，別耽誤大家時間！」
「陳老先生，」王志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強硬，「咱們之前合作得很愉快，視頻也錄了，流程都走到這一步了。這最後一步，其實就是個形式，但沒這個形式，款就下不來。陳先生那邊項目緊急，等著用錢，您看……」
「就是啊，老爺子。」那個張會計也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點市井的油滑，「這白紙黑字，都是正規手續。您簽了，您兒子就能拿錢去賺錢，多好的事。您要是不簽，前面那些不都白忙活了？陳先生還得賠違約金呢！」
這是軟硬兼施了。暗示如果不簽，不僅貸款黃了，陳偉可能還要承擔損失。
陳守拙不為所動，只是看著陳偉：「項目緊急？哪個項目？合同呢？投資計劃書呢？讓我看看。」
陳偉被問得一滯，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惱羞成怒：「爸！您到底想怎麼樣？項目的事是商業機密，能隨便給人看嗎？您就別在這兒添亂了行不行？趕緊簽字！」
「陳老先生，」王志嘆了口氣，一副為難的樣子，「您要不放心，這樣，您看這份『風險知情書』，上面都寫著呢，投資有風險，盈虧自負。您簽了，表示您知曉風險。這總行了吧？」他指向另一份文件。
陳守拙的目光落在那份「風險知情書」上。上面的條款更加模糊，但有一條引起了他的注意：「……若因借款人（陳偉）未能按時足額償還借款本息，導致抵押物（房產）被處置，出借人（鑫源公司）有權向共同借款人（陳守拙）追索剩餘債務……」
果然，還是要把債務徹底綁死在他身上，甚至可能威脅到那套房子（儘管已過戶，但仍是抵押物）。
「這字，我不能簽。」陳守拙再次明確拒絕，將文件輕輕推回茶几中央。
客廳里一片死寂。
陳偉的臉徹底黑了下來，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在極力壓制怒火。王芳也抬起了頭，眼神怨毒地看著陳守拙。王志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變得有些陰冷。那個張會計則左右看看，有些不安地挪了挪屁股。
「陳守拙！」陳偉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哐當作響，「你別給臉不要臉！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陳先生，別激動，別激動。」王志按住陳偉的肩膀，但目光卻像毒蛇一樣盯著陳守拙，「陳老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情況。這筆貸款，是以您兒子過戶後的那套房產作為抵押的。手續齊全，視頻為證。現在，就差您這個『共同借款人』確認，流程就閉環了。如果您堅持不配合……」他拖長了語調，「我們只能認為，您在過戶時可能存在不自願的情況，或者，您現在的精神狀態可能不適合處理這類重大事務。那樣的話，之前所有的流程，包括過戶，都可能需要重新評估，甚至……無效。」
赤裸裸的威脅。如果不簽字，就要推翻之前的過戶，甚至質疑他的行為能力。這大概就是他們準備的「後手」。
陳守拙看著王志，又看看氣得渾身發抖的陳偉，心中一片冰寒的明澈。貪婪，愚蠢，狠毒。為了錢，兒子可以夥同外人，用最陰險的方式逼迫父親。
也好。這樣，最後一絲猶豫也可以斬斷了。
他腦海中，物品欄里那張【真言符（劣）】微微發亮。這是前幾天修為提升時系統獎勵的，效果是讓目標短時間內無法控制言語，吐露心中真實想法。使用次數：1/1。
目標，就選這個看似精明、實則漏洞百出的「張會計」吧。他是「見證人」，也是這個局裡相對薄弱的一環。
陳守拙心念鎖定張會計，無聲發動。
張會計正為這緊張的氣氛感到不安，盤算著這單「見證」的佣金會不會黃，忽然覺得後頸一涼，腦子一陣迷糊，像是喝了二兩劣質白酒上了頭，舌頭有點不聽使喚，一股強烈的傾訴欲涌了上來。
「哎呀，陳老闆，王經理，」張會計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帶著點莫名其妙的亢奮，「要我說，老爺子不簽就不簽唄！這『共同借款』本來就是做個樣子，糊弄上頭檢查的！其實錢是陳老闆你一個人借，一個人用，一個人還！老爺子簽不簽字，那房子該抵押還是抵押，該放款還是放款！就是走個形式，顯得合規嘛！」
他這話一出口，陳偉和王志的臉色同時大變！
「張會計！你胡說什麼！」王志厲聲喝止，額角青筋直跳。
「我沒胡說啊！」張會計被他一吼，反而更來勁了，梗著脖子，把平日裡私下聽到的、猜到的那點東西一股腦倒了出來，「王經理，這不都是咱們常用的法子嘛！找個老人或者不太懂的當共同借款人，分攤風險名頭，其實債務還是主借人的！這老爺子一看就沒什麼油水，簽不簽字有啥區別？就是圖個手續好看！哦對了，那房子是不是還牽扯動遷風聲？那更得抓緊了，得在動遷公告出來前把抵押做實了，不然補償款說不定就沒咱們份了……」
「你閉嘴！」陳偉猛地站起來，伸手就要去捂張會計的嘴，臉色煞白，眼裡滿是驚恐。
王芳也嚇傻了，呆呆地看著口無遮攔的張會計。
但張會計的話就像開了閘的洪水，根本停不下來：「還有那個『王總』的項目，啥跟國企合作，不就是個皮包公司倒賣批文嗎？上次那誰不就卷錢跑路了？陳老闆，你可別全信啊，這錢投進去，能不能回來還兩說呢！要我說，你就該讓老爺子簽，萬一出事了，還能多個人扛債……」
「報警！快報警！這人瘋了！胡言亂語！」王志氣急敗壞，一邊試圖制止張會計，一邊對陳偉吼道，同時手忙腳亂地收拾茶几上的文件，想毀滅「證據」。
陳守拙冷靜地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張會計的「真言」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不僅暴露了「共同借款」的騙局，還扯出了動遷、項目風險甚至以前捲款跑路的案例。信息量很大。
他退後幾步，拿出自己那個老舊的手機——這是陳偉以前淘汰的，只能接打電話發簡訊——毫不猶豫地按下了110。
「喂，110嗎？我要報警。有人涉嫌合同詐騙，非法集資，正在XX小區X棟X單元XXX室，當事人情緒激動，可能發生衝突，請儘快出警。」
他的聲音平穩清晰，透過話筒傳了出去。
陳偉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瞪著陳守拙，眼睛通紅：「你……你報警？！陳守拙！你瘋了！我是你兒子！」
王志收拾文件的手僵住了，臉色鐵青，指著陳守拙，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知道，完了。張會計這番「實話」，加上報警，這事徹底鬧大了。
張會計還在那兒喋喋不休地爆著行業內幕，直到被王志狠狠一巴掌扇在臉上，才「嗷」一聲慘叫，捂著臉愣住了，腦子裡的迷糊勁也散去大半，想起自己剛才說了什麼，頓時面如土色，癱坐在椅子上。
不到十分鐘，警笛聲由遠及近。兩名警察很快上樓，敲開了門。
面對警察的詢問，王志和張會計語無倫次，陳偉臉色慘白，試圖辯解，但邏輯混亂。陳守拙則平靜地陳述了事情經過，出示了手機錄音（他剛才悄悄按了錄音鍵），並指出了茶几上那些問題文件。
警察初步了解情況後，認為涉及經濟糾紛和可能存在的欺詐，決定將王志、張會計以及陳偉帶回派出所進一步調查。王芳哭喊著想阻攔，被警察嚴肅制止。
陳偉被帶走前，回頭死死盯著陳守拙，眼神里充滿了怨毒、恐懼，還有一絲深切的、無法理解的震撼。他似乎到現在都無法相信，這個一向沉默寡言、逆來順受的父親，竟然會用這種方式，把他送進派出所。
陳守拙平靜地回視著他，直到他被警察帶出門，消失在樓梯拐角。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王芳壓抑的、絕望的哭聲。
陳守拙沒有理會她，走回陽台，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坐下。
窗外，夕陽如血。
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清晰響起：
【成功使用真言符（劣），有效揭露欺詐陰謀。】
【檢測到重大因果反噬與反擊成功。】
【獲得修為點+10！】
【獲得壽元+1年！】
【獲得潛能點+2！】
【獲得隨機獎勵：養氣丹（凡）×1。】
【真言符（劣）已消耗。】
【修為：85/100→95/100！】
【壽元：77年→78年！】
【潛能點：2（可分配）】
【蟄龍心法熟練度大幅提升！】
【蟄龍心法（略有小成：168/500）→（220/500）】
龐大的暖流在丹田炸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兇猛。陳守拙立刻凝神引導，氣流如怒龍，在經脈中奔騰咆哮，之前那些滯澀的關竅被一一衝開，運行路徑瞬間拓寬、加深！
轟！
體內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轟鳴，仿佛某種屏障被打破。全身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肌肉纖維舒展強化，五臟六腑被溫潤而有力的暖流沖刷滋養。白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灰白，臉上的皺紋進一步舒展，皮膚下的老年斑淡化消失，整個人的精氣神驟然拔高！
睜開眼時，雙目精光湛然，在昏暗的陽台中如同兩點寒星，旋即內斂，恢復深邃。腰背徹底挺直，再無一絲佝僂。此刻的他，看起來就是一個五十多歲、精神健旺、氣質沉凝的學者。
【境界突破！鍊氣期（初階·小圓滿）→鍊氣期（中期）！】
【靈氣吸納、煉化效率大幅提升。體質全面增強。可初步引導靈氣外放，嘗試簡單術法應用。】
突破了！鍊氣中期！
感受著體內澎湃了數倍的力量，和對周圍靈氣更清晰的感知，陳守拙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息綿長悠遠，在空氣中凝而不散片刻。
樓下，警車剛剛離去，圍觀的人群尚未完全散去。人群中，沈墨靠在他那輛亮黃色跑車邊，仰頭望著三樓陽台的方向，臉上不再是玩世不恭，而是充滿了震撼和一種近乎虔誠的灼熱。他剛才目睹了警察帶走陳偉等人，也看到了陽台上陳守拙突破時那一閃而逝的、令人心悸的精芒。
更遠處，街角，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緩緩滑過。後車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張清麗但略顯疲憊的年輕女子的側臉。她目光掠過混亂的小區門口，在陽台上那個挺直如松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到了樓下跑車邊神情激動的沈墨，秀眉幾不可查地微蹙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車窗隨即升起，轎車無聲駛離。
蘇晚晴今天只是恰好路過，去處理家族企業在這片老城區的一處物業問題，卻被警笛和人群吸引了注意力。她認出了沈墨——這個在圈子裡出了名叛逆、眼高於頂的富二代，此刻的神情，她從未見過。而陽台上那個老人……雖然離得遠，但那挺直的脊背和沉靜的氣度，在暮色中顯得有些與眾不同。
只是驚鴻一瞥，並未在意。但那個印象，卻留在了心底。
陽台上，陳守拙對樓下的注視和遠處的目光渾然不覺。他緩緩握緊拳頭，感受著皮膚下奔流的力量。
陳守拙在車間角落一堆廢棄的木製包裝箱後面，找了塊相對乾淨的地方，盤膝坐下。這裡隱蔽，無人打擾，只有偶爾從破窗鑽入的風聲和遠處依稀的車流聲。
他閉上眼，很快沉入修煉狀態。突破到鍊氣初階小圓滿後，對靈氣的感知和吸納效率明顯提升。車間裡雖然靈氣稀薄，但那種工業遺蹟特有的、沉澱下來的「厚重」與「沉寂」之感，反而有助於他體會蟄龍心法中「藏」與「靜」的意境。丹田內的氣流如溪流潺潺，循環不休，每運行一周，便凝實一絲，對身體的滋養也深入一分。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似乎傳來隱約的引擎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車間外面的空地上。陳守拙心神微動，從深層修煉中緩緩退出，但並未睜眼，只是將感知提升到極致。
腳步聲，很輕快，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彈性，踩在碎礫上發出沙沙聲，朝著車間門口走來。腳步在門口停住，似乎在張望。
「有人嗎？」一個刻意壓低、但依舊能聽出躍躍欲試的年輕聲音響起，是沈墨。
陳守拙依舊沒動，也沒回應，呼吸綿長細微，仿佛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沈墨在門口探頭探腦片刻，似乎沒發現什麼，猶豫了一下，竟然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他的腳步很輕，顯然刻意放慢了，但在這寂靜空曠的車間裡，依然清晰可聞。他走走停停，目光掃過巨大的廢棄工具機、鏽蝕的管道和堆積的雜物，臉上帶著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搜尋的專注。
最終，他的目光鎖定了陳守拙所在的角落。隔著一段距離和木箱的遮擋，他未必看清了人，但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腳步頓了頓，然後更加小心地朝這邊挪過來。
陳守拙在木箱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沈墨繞過最後一堆廢鐵，終於看到了盤坐在角落陰影中的陳守拙。他眼睛一亮，臉上瞬間迸發出毫不掩飾的興奮，但隨即又努力壓下去，換成一副「偶遇」的驚喜表情。
「老爺子，真巧啊！您也在這兒？」沈墨幾步湊過來，在距離陳守拙兩三米的地方停下，蹲下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這地方可真偏，我瞎逛找靈感呢，沒想到能遇見您。」
陳守拙平靜地看著他，沒說話。他修煉後眼神澄澈，這麼靜靜看著人時，有種穿透性的力量。
沈墨被看得有點訕訕，摸了摸鼻子，乾脆不裝了，直接道：「好吧，老爺子，我承認，我是跟著您過來的。我沒惡意！我就是……就是覺得您特別，想跟您學點東西。我找您幾天了，今天看您往這邊走，就忍不住跟來看看。這地方……挺適合靜坐的哈？」
他語氣坦率，帶著點不好意思，但眼神里的熱切絲毫未減。
陳守拙依舊沉默。他在評估。這個沈墨，能找到這裡，說明跟蹤技巧不算太差，至少有心。他身上的氣息乾淨，沒有邪穢，那種對「不一樣事物」的嚮往，雖然莽撞，但似乎發自本能，而非別有用心。與家裡那些人精於算計、充滿貪慾的眼神截然不同。
「你為什麼想學？」陳守拙終於開口，聲音在這空曠車間裡有些迴響。
沈墨精神一振，立刻道：「我覺得……很酷！不，不是酷，是……真實。」他撓了撓灰白的頭髮，努力組織語言，「我見過不少人，有真功夫的，有裝神弄鬼的。但我感覺，您身上有種……我說不上來，就是很特別的東西，跟我舅公有點像，但又不一樣。我覺得那才是真的東西。我從小就對這類玄乎的事情感興趣，道家典籍、武術、古文化，都瞎琢磨過，但沒人正經教，都是皮毛。看到您，我就覺得……可能碰著真的了。」
他頓了頓，看著陳守拙毫無波瀾的臉，語氣認真起來：「老爺子，我雖然看著不靠譜，但我是真感興趣，也能吃苦。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先隨便考驗我。端茶倒水，跑腿辦事，我都行！只要您肯指點我一二，怎麼都行！」
陳守拙不置可否，轉而問道：「你舅公？」
「啊，就是我一個長輩，他也……呃，比較注重養生修行。」沈墨含糊了一下，沒多說，但眼神里對那位「舅公」顯然很是尊敬。
陳守拙心念微動，難道也有和他一樣遭遇的人？
「我沒什麼可教你的。」陳守拙再次說道，但語氣不再像之前那樣斷然，「一些呼吸吐納、靜心養氣的粗淺法門，公園裡打太極的老頭都會。你若有心，自己也能找到門路。」
「那不一樣！」沈墨急道，「他們那是體操，您這是……」他卡住了，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微妙的差別，「反正我感覺不一樣。老爺子，您不用現在答應我，讓我跟著您看看，行嗎？我保證不打擾您，就在旁邊看著，學著。您去哪我去哪，您要我走我馬上走！」
他說得懇切，眼巴巴地望著陳守拙，像只等待投餵的大型犬。
陳守拙看著他，良久，緩緩道：「跟著可以，保持距離。不准多問，不准外傳。若我發現你有任何不當之舉，就麻煩請離開了。」
沈墨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連連點頭：「好好好，沒問題！老爺子您放心，我懂規矩。我保證不多嘴，不亂看，不……呃，儘量不打擾您！」他興奮得差點跳起來，但又強行忍住，只在原地小幅度的雀躍了一下。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陳守拙不再理他，重新閉上眼睛，繼續自己的修煉。他能感覺到沈墨輕手輕腳地在不遠處也找了塊地方坐下，學著他的樣子盤起腿，但姿勢彆扭，呼吸粗重，沒過一會兒就忍不住扭來扭去，但始終沒發出大的聲響，也沒開口說話，只是時不時偷偷睜眼瞅一下陳守拙。
這份耐性和小心翼翼，倒是讓陳守拙對他的觀感稍微好了點。
在車間又修煉了一個多小時，日頭漸高。陳守拙收功起身，沈墨也立刻彈了起來，活動著發麻的腿腳，亦步亦趨地跟在陳守拙身後幾步遠。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廢棄廠區。沈墨的亮黃色跑車就停在外面，十分扎眼。他看看車，又看看徒步前行的陳守拙，猶豫了一下，沒去開車，就這麼跟著走。
快到小區門口時，陳守拙遠遠看見樓下的蔭涼處，王芳正和幾個鄰居女人聚在一起聊天，手裡還拎著個菜籃子，顯然是剛買菜回來。陳小寶在她腳邊玩著一個玩具車。
王芳眼尖，也看到了陳守拙，以及他身後那個打扮扎眼、氣質迥異的年輕人。她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和警惕，跟旁邊人說了句什麼，那幾個女人的目光也齊刷刷看了過來，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陳守拙面色如常，繼續往前走。沈墨也看到了那群人，尤其是王芳那不善的眼神，他眉頭皺了皺，但沒說什麼，依舊跟著。
就在雙方快要錯身而過時，王芳忽然提高了聲音，對著陳守拙，語氣尖刻：「喲，還知道回來啊？一大早就出去野，還帶了尾巴？這又是在哪兒認識的『好朋友』啊？穿得人五人六的，別是什麼不三不四的人吧？爸，我可提醒你，咱們家現在正是要緊時候，你別又惹什麼不乾淨的人回來，帶壞了小寶！」
她的話夾槍帶棒，既諷刺陳守拙「不檢點」，又暗指沈墨來歷不正，聲音之大，足以讓周圍幾個鄰居聽得清清楚楚。那幾個女人看著沈墨的打扮和跑車，眼神也變得古怪起來。
沈墨的臉色沉了下來，眼神變得有些冷。他正要開口，陳守拙卻微微抬手，制止了他。
陳守拙停下腳步，轉向王芳。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因激動和刻意拔高聲音而有些漲紅的臉上。腦海中，物品欄里那張【小迷魂術（劣）】的符籙微微發亮，提示可以使用。這是之前修為提升時，系統隨機獎勵的，一直沒用過。效果是讓目標短時間內精神恍惚，容易聽從簡單的暗示或口吐真言。
或許，可以小試一下。
陳守拙心念一動，鎖定王芳。一股微不可查的、清涼中帶著一絲恍惚意味的波動，無聲無息地掠過。
王芳正等著陳守拙反駁或辯解，好繼續發揮，忽然覺得腦子微微一暈，像是午睡初醒時的恍惚，耳邊那些鄰居的竊竊私語似乎變得遙遠，眼前陳守拙那張平靜的臉也模糊了一下。一股莫名的、壓抑了許久的煩躁和傾吐欲，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你看什麼看？」王芳的聲音比剛才更尖利，但內容卻開始偏離，「嫌我說話難聽？我還沒說你呢！老不死的，攢著點退休金是不是又想貼補外人？我告訴你，沒門！那錢是留給小寶上學、買學區房的！還有那房子，過了戶就是陳偉的，跟你一分錢關係都沒有了！你別想再動什麼歪心思！找些不三不四的人來撐腰也沒用！」
她越說越激動，把平日裡在家裡的算計和不滿，不管不顧地倒了出來：「一天到晚裝深沉，給誰看呢？早點滾去養老院清淨！賴在家裡看著就煩！還有你那個什麼林先生，指不定是幹什麼的呢，一把破鑰匙還當寶貝……」
鄰居女人們都驚呆了，沒想到王芳會突然說出這麼直白難聽的話，雖然大家心裡可能有些猜測，但這麼當眾撕破臉，還是頭一回見。有人露出尷尬之色，有人眼神興奮，等著看更大熱鬧。
陳小寶也被媽媽的樣子嚇到，哇一聲哭了起來。
王芳被孩子的哭聲驚得回過神來，腦子裡的恍惚感迅速退去。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又由白轉紅，是極度難堪和恐慌的紅。她張著嘴，看著周圍鄰居各異的目光，又看看面前依舊沒什麼表情的陳守拙，以及他身後那個年輕人冰冷的眼神，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我……我不是……」她想辯解，卻語無倫次。
陳守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憤怒或得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卻讓王芳心裡更慌。他沒說一個字，轉身，繼續朝單元門走去。
沈墨深深看了一眼驚慌失措的王芳和那幾個鄰居，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譏誚的弧度，快步跟上了陳守拙。
直到走進樓道，還能隱約聽見後面王芳氣急敗壞地試圖對鄰居解釋、以及陳小寶更響亮的哭聲。
「老爺子，剛才那是……」沈墨跟在後面，忍不住小聲問，眼神里充滿好奇。他隱約覺得，王芳剛才突然的失態，恐怕沒那麼簡單。
「家事。」陳守拙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沈墨立刻閉嘴，但眼神閃爍，顯然有自己的猜測。
走到家門口，陳守拙停下腳步，對沈墨道：「你回去吧。明天早上六點，公園老地方。過時不候。」
這就是允許他明天繼續「跟著看看」了。沈墨大喜，用力點頭：「好！我一定準時到！老爺子您放心！」
陳守拙不再多說，拿出鑰匙開門。家裡靜悄悄的，陳偉大概上班去了，張桂蘭可能躲在房間裡。他反手關上門，將沈墨探究的目光隔絕在外。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陳守拙緩緩吐出一口氣。
【成功使用小迷魂術（劣）。】
【檢測到有效反擊（使其當眾失言，自曝算計）。】
【獲得修為點+1。】
【獲得隨機獎勵：清心符（劣）×1。】
【小迷魂術（劣）使用次數-1，剩餘次數：2/3。】
他走到陽台，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坐下。窗外陽光明媚，樓下王芳已經拉著哭哭啼啼的陳小寶，在鄰居們異樣的目光中匆匆上樓了。
家裡暫時不會太平了。但，那又如何？
陳守拙閉上眼睛，丹田內，那溪流般的氣流緩緩加速。
……
王芳在樓下那通失態的發泄，像一顆投入池塘的石子，在這個表面平靜的家裡漾開了持續不斷的漣漪。
接下來的兩天，家裡的氣氛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王芳羞憤難當，躲著陳守拙，甚至連飯都不做了，一到飯點就帶著陳小寶回娘家。陳偉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看陳守拙的眼神不再是簡單的漠視或警告，而是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和冰冷的算計。張桂蘭則更加沉默，像個影子一樣在屋裡移動，儘量避免和任何人目光接觸，但陳守拙能感覺到，她偶爾瞥向自己的目光里，多了深深的恐懼和困惑——她可能想不通，一向逆來順受的丈夫，怎麼就讓牙尖嘴利的兒媳當眾出了那麼大個丑。
陳麗也回來了，聽說了樓下的鬧劇，看著陳守拙的眼神充滿了驚疑和更深的忌憚，沒再像以前那樣冷嘲熱諷，但背地裡和陳偉的竊竊私語更多了。
這些變化帶來的，是持續且濃度更高的「惡念」轉化。陳守拙的修為在穩步向鍊氣中期邁進，蟄龍心法的熟練度也在不斷提升。他依舊保持著晨練、偶爾去廢棄車間修煉的習慣，沈墨果然每天準時在公園「報到」，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眼神里的好奇和熱切與日俱增，但確實遵守約定，不多問，不打擾。
這天下午，陳守拙從外面回來，剛用鑰匙打開門，就察覺到屋裡的氣氛異常。
客廳里不止陳偉一個人。那個「鑫源財富」的王志經理又來了，依舊是那身不太合體的西裝，油亮的頭髮，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但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他旁邊還坐著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穿著皺巴巴的polo衫，手裡拿著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眼神有些飄忽，看著不太正派。
陳偉坐在主位，臉色是強行壓抑的平靜，看到陳守拙進來，立刻站起身，擠出一個笑容：「爸，回來了。正好，王經理帶張會計過來，辦點手續，需要您再簽個字。」
王芳坐在稍遠一點的椅子上，低著頭，沒看陳守拙。張桂蘭不在客廳，次臥門關著，陳麗也不在。
陳守拙的目光掃過王志和那個「張會計」，心中瞭然。看來，陳偉並沒有放棄讓他做「共同借款人」的打算，之前的拒絕，只是讓陳偉改變了策略——從家庭逼迫，變成了藉助「專業人士」和「既定流程」來施壓。
「陳老先生，又見面了。」王志站起身，笑容可掬，「上次的視頻資料很有效，流程走得很順利。現在就差最後這臨門一腳了。這是資金方要求的『共同借款確認書』和相關的擔保文件，需要您和陳偉先生一起簽署確認一下。這位是張會計，專門負責文件核實和見證的。」
那個張會計也連忙站起來，對陳守拙點了點頭，表情有些僵硬。
陳守拙走到茶几前，沒有坐。茶几上攤開著幾份文件，除了上次見過的那份「共同借款確認書」，還有幾張更複雜的表格和協議，密密麻麻的小字。
「爸，您看看，就這幾份，簽個字，按個手印就行。」陳偉把筆遞過來，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催促，「張會計下午還有事，咱們抓緊時間。」
王志也在一旁幫腔：「是啊，陳老先生，這都是標準格式，沒問題的。簽了字，資金馬上到位，陳先生的項目就能啟動了。您兒子出息了，您也跟著享福不是？」
兩人的話一唱一和，試圖營造一種「這是例行公事、不容耽擱」的氛圍。
陳守拙拿起那份「共同借款確認書」，目光快速掃過。內容與上次大同小異，但落款處除了簽名和手印，還多了一個「見證人」簽字欄。他又看了看另外幾份文件，大多是些術語堆砌的擔保條款和風險告知書，其中一份的抬頭上，隱約能看到「鑫源」的字樣。
「這些文件，我需要仔細看看。」陳守拙放下文件，語氣平淡。
陳偉的臉色立刻變了：「爸！還有什麼好看的？王經理和張會計都在這兒，還能騙您不成？就是走個流程！您快點簽了，別耽誤大家時間！」
「陳老先生，」王志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強硬，「咱們之前合作得很愉快，視頻也錄了，流程都走到這一步了。這最後一步，其實就是個形式，但沒這個形式，款就下不來。陳先生那邊項目緊急，等著用錢，您看……」
「就是啊，老爺子。」那個張會計也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點市井的油滑，「這白紙黑字，都是正規手續。您簽了，您兒子就能拿錢去賺錢，多好的事。您要是不簽，前面那些不都白忙活了？陳先生還得賠違約金呢！」
這是軟硬兼施了。暗示如果不簽，不僅貸款黃了，陳偉可能還要承擔損失。
陳守拙不為所動，只是看著陳偉：「項目緊急？哪個項目？合同呢？投資計劃書呢？讓我看看。」
陳偉被問得一滯，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惱羞成怒：「爸！您到底想怎麼樣？項目的事是商業機密，能隨便給人看嗎？您就別在這兒添亂了行不行？趕緊簽字！」
「陳老先生，」王志嘆了口氣，一副為難的樣子，「您要不放心，這樣，您看這份『風險知情書』，上面都寫著呢，投資有風險，盈虧自負。您簽了，表示您知曉風險。這總行了吧？」他指向另一份文件。
陳守拙的目光落在那份「風險知情書」上。上面的條款更加模糊，但有一條引起了他的注意：「……若因借款人（陳偉）未能按時足額償還借款本息，導致抵押物（房產）被處置，出借人（鑫源公司）有權向共同借款人（陳守拙）追索剩餘債務……」
果然，還是要把債務徹底綁死在他身上，甚至可能威脅到那套房子（儘管已過戶，但仍是抵押物）。
「這字，我不能簽。」陳守拙再次明確拒絕，將文件輕輕推回茶几中央。
客廳里一片死寂。
陳偉的臉徹底黑了下來，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在極力壓制怒火。王芳也抬起了頭，眼神怨毒地看著陳守拙。王志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變得有些陰冷。那個張會計則左右看看，有些不安地挪了挪屁股。
「陳守拙！」陳偉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哐當作響，「你別給臉不要臉！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陳先生，別激動，別激動。」王志按住陳偉的肩膀，但目光卻像毒蛇一樣盯著陳守拙，「陳老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情況。這筆貸款，是以您兒子過戶後的那套房產作為抵押的。手續齊全，視頻為證。現在，就差您這個『共同借款人』確認，流程就閉環了。如果您堅持不配合……」他拖長了語調，「我們只能認為，您在過戶時可能存在不自願的情況，或者，您現在的精神狀態可能不適合處理這類重大事務。那樣的話，之前所有的流程，包括過戶，都可能需要重新評估，甚至……無效。」
赤裸裸的威脅。如果不簽字，就要推翻之前的過戶，甚至質疑他的行為能力。這大概就是他們準備的「後手」。
陳守拙看著王志，又看看氣得渾身發抖的陳偉，心中一片冰寒的明澈。貪婪，愚蠢，狠毒。為了錢，兒子可以夥同外人，用最陰險的方式逼迫父親。
也好。這樣，最後一絲猶豫也可以斬斷了。
他腦海中，物品欄里那張【真言符（劣）】微微發亮。這是前幾天修為提升時系統獎勵的，效果是讓目標短時間內無法控制言語，吐露心中真實想法。使用次數：1/1。
目標，就選這個看似精明、實則漏洞百出的「張會計」吧。他是「見證人」，也是這個局裡相對薄弱的一環。
陳守拙心念鎖定張會計，無聲發動。
張會計正為這緊張的氣氛感到不安，盤算著這單「見證」的佣金會不會黃，忽然覺得後頸一涼，腦子一陣迷糊，像是喝了二兩劣質白酒上了頭，舌頭有點不聽使喚，一股強烈的傾訴欲涌了上來。
「哎呀，陳老闆，王經理，」張會計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帶著點莫名其妙的亢奮，「要我說，老爺子不簽就不簽唄！這『共同借款』本來就是做個樣子，糊弄上頭檢查的！其實錢是陳老闆你一個人借，一個人用，一個人還！老爺子簽不簽字，那房子該抵押還是抵押，該放款還是放款！就是走個形式，顯得合規嘛！」
他這話一出口，陳偉和王志的臉色同時大變！
「張會計！你胡說什麼！」王志厲聲喝止，額角青筋直跳。
「我沒胡說啊！」張會計被他一吼，反而更來勁了，梗著脖子，把平日裡私下聽到的、猜到的那點東西一股腦倒了出來，「王經理，這不都是咱們常用的法子嘛！找個老人或者不太懂的當共同借款人，分攤風險名頭，其實債務還是主借人的！這老爺子一看就沒什麼油水，簽不簽字有啥區別？就是圖個手續好看！哦對了，那房子是不是還牽扯動遷風聲？那更得抓緊了，得在動遷公告出來前把抵押做實了，不然補償款說不定就沒咱們份了……」
「你閉嘴！」陳偉猛地站起來，伸手就要去捂張會計的嘴，臉色煞白，眼裡滿是驚恐。
王芳也嚇傻了，呆呆地看著口無遮攔的張會計。
但張會計的話就像開了閘的洪水，根本停不下來：「還有那個『王總』的項目，啥跟國企合作，不就是個皮包公司倒賣批文嗎？上次那誰不就卷錢跑路了？陳老闆，你可別全信啊，這錢投進去，能不能回來還兩說呢！要我說，你就該讓老爺子簽，萬一出事了，還能多個人扛債……」
「報警！快報警！這人瘋了！胡言亂語！」王志氣急敗壞，一邊試圖制止張會計，一邊對陳偉吼道，同時手忙腳亂地收拾茶几上的文件，想毀滅「證據」。
陳守拙冷靜地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張會計的「真言」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不僅暴露了「共同借款」的騙局，還扯出了動遷、項目風險甚至以前捲款跑路的案例。信息量很大。
他退後幾步，拿出自己那個老舊的手機——這是陳偉以前淘汰的，只能接打電話發簡訊——毫不猶豫地按下了110。
「喂，110嗎？我要報警。有人涉嫌合同詐騙，非法集資，正在XX小區X棟X單元XXX室，當事人情緒激動，可能發生衝突，請儘快出警。」
他的聲音平穩清晰，透過話筒傳了出去。
陳偉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瞪著陳守拙，眼睛通紅：「你……你報警？！陳守拙！你瘋了！我是你兒子！」
王志收拾文件的手僵住了，臉色鐵青，指著陳守拙，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知道，完了。張會計這番「實話」，加上報警，這事徹底鬧大了。
張會計還在那兒喋喋不休地爆著行業內幕，直到被王志狠狠一巴掌扇在臉上，才「嗷」一聲慘叫，捂著臉愣住了，腦子裡的迷糊勁也散去大半，想起自己剛才說了什麼，頓時面如土色，癱坐在椅子上。
不到十分鐘，警笛聲由遠及近。兩名警察很快上樓，敲開了門。
面對警察的詢問，王志和張會計語無倫次，陳偉臉色慘白，試圖辯解，但邏輯混亂。陳守拙則平靜地陳述了事情經過，出示了手機錄音（他剛才悄悄按了錄音鍵），並指出了茶几上那些問題文件。
警察初步了解情況後，認為涉及經濟糾紛和可能存在的欺詐，決定將王志、張會計以及陳偉帶回派出所進一步調查。王芳哭喊著想阻攔，被警察嚴肅制止。
陳偉被帶走前，回頭死死盯著陳守拙，眼神里充滿了怨毒、恐懼，還有一絲深切的、無法理解的震撼。他似乎到現在都無法相信，這個一向沉默寡言、逆來順受的父親，竟然會用這種方式，把他送進派出所。
陳守拙平靜地回視著他，直到他被警察帶出門，消失在樓梯拐角。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王芳壓抑的、絕望的哭聲。
陳守拙沒有理會她，走回陽台，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坐下。
窗外，夕陽如血。
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清晰響起：
【成功使用真言符（劣），有效揭露欺詐陰謀。】
【檢測到重大因果反噬與反擊成功。】
【獲得修為點+10！】
【獲得壽元+1年！】
【獲得潛能點+2！】
【獲得隨機獎勵：養氣丹（凡）×1。】
【真言符（劣）已消耗。】
【修為：85/100→95/100！】
【壽元：77年→78年！】
【潛能點：2（可分配）】
【蟄龍心法熟練度大幅提升！】
【蟄龍心法（略有小成：168/500）→（220/500）】
龐大的暖流在丹田炸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兇猛。陳守拙立刻凝神引導，氣流如怒龍，在經脈中奔騰咆哮，之前那些滯澀的關竅被一一衝開，運行路徑瞬間拓寬、加深！
轟！
體內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轟鳴，仿佛某種屏障被打破。全身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肌肉纖維舒展強化，五臟六腑被溫潤而有力的暖流沖刷滋養。白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灰白，臉上的皺紋進一步舒展，皮膚下的老年斑淡化消失，整個人的精氣神驟然拔高！
睜開眼時，雙目精光湛然，在昏暗的陽台中如同兩點寒星，旋即內斂，恢復深邃。腰背徹底挺直，再無一絲佝僂。此刻的他，看起來就是一個五十多歲、精神健旺、氣質沉凝的學者。
【境界突破！鍊氣期（初階·小圓滿）→鍊氣期（中期）！】
【靈氣吸納、煉化效率大幅提升。體質全面增強。可初步引導靈氣外放，嘗試簡單術法應用。】
突破了！鍊氣中期！
感受著體內澎湃了數倍的力量，和對周圍靈氣更清晰的感知，陳守拙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息綿長悠遠，在空氣中凝而不散片刻。
樓下，警車剛剛離去，圍觀的人群尚未完全散去。人群中，沈墨靠在他那輛亮黃色跑車邊，仰頭望著三樓陽台的方向，臉上不再是玩世不恭，而是充滿了震撼和一種近乎虔誠的灼熱。他剛才目睹了警察帶走陳偉等人，也看到了陽台上陳守拙突破時那一閃而逝的、令人心悸的精芒。
更遠處，街角，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緩緩滑過。後車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張清麗但略顯疲憊的年輕女子的側臉。她目光掠過混亂的小區門口，在陽台上那個挺直如松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到了樓下跑車邊神情激動的沈墨，秀眉幾不可查地微蹙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車窗隨即升起，轎車無聲駛離。
蘇晚晴今天只是恰好路過，去處理家族企業在這片老城區的一處物業問題，卻被警笛和人群吸引了注意力。她認出了沈墨——這個在圈子裡出了名叛逆、眼高於頂的富二代，此刻的神情，她從未見過。而陽台上那個老人……雖然離得遠，但那挺直的脊背和沉靜的氣度，在暮色中顯得有些與眾不同。
只是驚鴻一瞥，並未在意。但那個印象，卻留在了心底。
陽台上，陳守拙對樓下的注視和遠處的目光渾然不覺。他緩緩握緊拳頭，感受著皮膚下奔流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