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風雪行旅·疑局深藏
導航顯示，苗准所在之處離鐵裹門不足3km，百草口尚在宋軍控制之下，金軍即便藉助風雪之夜有所突破，也不至於這麼快就能趕到並攻下鐵裹門……此處並未見烽火警示，安全起見，還是得讓馬軍騎兵先行去探一探虛實。
「李在，鐵裹門沒問題吧，我這心裡有些發慌。」
「嗯？應該沒事，很快就到。」李在輕鬆回復。
就在這時，抬擔架的親隨呼喊李在，賀祛病有話要說，二人翻身下馬跑到擔架前。
賀祛病咳嗽了幾聲，清了清嗓子，低聲說道：「你們記住，若情況緊急，務必帶上隊伍從斷崖往南，去太原……要謹慎，拿不準就直接過江。」
「鐵裹門都是您的部下……」田青安慰道。
賀祛病輕聲打斷田青的話：「不都是，而且……白草口……太雜，天明之後收攏你的人馬，只找你自己的。」
苗准和其他人一樣，不知道賀祛病為何突然說這些，順手抓起他的右手，本想將其置於軍服內，擔心其受涼。他需要賀祛病的信任，他更需要他的保護。
哪知這一抓，苗准頓時大驚失色，不是驚於賀祛病以防萬一發出的提醒，而是驚於賀祛病的體溫——摸著燙手，按常識應該在三十八九度，甚至更高。
賀祛病如此安排，是對白草口沒信心還是對自己的身體沒信心？
苗准既未點明病情，也未露出一絲一毫悲觀之意。他深知，此刻主將的信心比一關一隘的得失更重要，無論是對身體的信心，還是對於戰場把控的信心。
想到這裡，苗准覺得也許問題沒有想像的那麼糟。
白草口至鐵裹門這一路，沒理由那麼容易被攻破。那個時代的結論，攻守戰損之比，通常在一比五至一比十之間。即便是東西兩側長城的攻防，只要箭矢不斷供，攻防雙方的戰損比不會低於5:1。
金軍有這麼多的兵力嗎？其前線現有兵力能夠承受這麼大的損失嗎？
賀祛病已經連山間小徑甚至溪流都考慮進去了，金軍在這裡除了人數有氣勢，並無其他優勢，地理優勢在宋軍。
當務之急，是要給他降溫。
苗准叫來負責背水的步兵，先前化雪燒開的水仍是熱的。
賀祛病咕咚咕咚一連喝了幾大口。
苗准幫其鬆開頭盔系帶，臨時取下頭盔，又手捏了一個雪塊，用手按壓在賀祛病的額頭，幫助其物理降溫。
換了三次雪塊，賀祛病竟然發出輕微的鼾聲。
苗准重新為他戴上頭盔，但沒再拉嚴實透明面板，轉身對抬擔架的親隨說道：「辛苦了，但還是要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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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再次動身，火把在風雪裡早已熄滅，只是跟著馬蹄踏雪的聲音機械前行。
及至凌晨，苗准一行抵達鐵裹門時，消息傳來，金軍偷襲失敗，雙方互有損傷。
此戰在夜間，宋軍失去遠程阻擊的優勢，但金軍要進攻矗立在高陡崖壁上的城牆，即便採用偷襲戰術，也只能將羊腿凍粘在崖壁城牆上，藉此攀援而上。畢竟不是梯子，只要宋軍發現了，幾無成功的可能，其傷亡也必然較宋軍大得多。
由於戰事穩定，沒人叫醒賀祛病。即便將其搬運到他在鐵裹門營房自己的床上，他也沒有醒，只是扭動了幾下身子，遂又打起鼾來，甚至聲音比先前在路上還大了些許，不過，呼吸平穩了許多。
苗准再握其手，他的體溫依然高，但能感覺到一絲汗濕。
屋內，微弱昏黃的豆油燈搖搖晃晃，仿佛隨時就要熄滅。地上鋪有草蓆，圍坐在賀祛病床兩側的四名親隨，仿佛在應和著搖曳的燈火而搖晃著身子，打著瞌睡。
苗准貓著腰，斜倚在門內靠窗下的草墊上。他要利用這個絕佳的時機，好好研究一下手機導航。
屋外風雪依舊交加，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能見度不足十步。
李在安排好崗哨和輪換班次後，帶著兩名親隨在周圍巡查……
從太和堡到關隘再到隘門門樓上，駐守的北宋哨兵身上單薄的棉衣早已被雪水打濕，眾人凍得直哆嗦，不時有人擤著鼻涕。長槍被擱在一旁，雙手攏在衣袖裡。
在這樣的風雪之夜，兩個時辰的站崗放哨簡直就是奪命的任務。可是前方戰事剛歇，警戒，打掃戰場，主力還在堅守，誰都不容易，誰也不敢發牢騷，更是不敢大意，只能硬撐。
此時，不過數千步的白草口，西側的城牆上，宋軍正在清理戰場，傷亡士兵一個一個被艱難運回西北側的土堡——得勝堡。
值守白草門的宋軍指揮使李務本，堅持連夜打掃戰場，哪怕是死亡的士兵，他也要拉回來，不忍心讓他們曝屍受凍，而受傷的士兵在這樣寒冷的夜裡，如果不及時撤換與救治，必死無疑。
受傷的士兵被集中在十幾間營房裡，幾名軍醫穿梭救治。絕大多數是箭傷，也有少數滑倒骨折的，疼痛的呻吟此起彼伏，和聯排的營房一樣連成一片。
陣亡將士安置在得勝堡飯堂空地，一排排靜靜臥著，像往日演武之後集體宿營一般。
三個步兵守在這裡，一老兩小，都受了輕傷，他們不用站崗值守，就承擔了守護遺體的任務。老兵捏著旱菸鍋，火星一明一暗，如同夏日裡墳塋上孤懸的螢火。
而在距離此地500步左右的金軍前沿哨位，一個個披著厚重狼皮大氅的女真漢子，正靜靜地立在風雪中。
他們頭戴厚實的皮帽，手戴翻蓋皮手套，腳穿由多層皮革縫製、內里墊著羊毛氈的靰鞡，這是北方民族的標配。而在其身側的雪堆里，一盆炭火正散發著微光。
靠後的哨兵，甚至還有閒心從懷裡掏出一塊風乾的肉脯，用牙齒撕咬著咽下，補充著熱量。嚼得慢的哨兵，一塊肉脯還沒嚼完，等半個時辰過去，就會有人前來換崗。
在他們背後約300步的位置，那片開闊的背風峽谷盆地，就是賀祛病先前突圍的地方，厚氈帳篷一眼望不到頭，頂部的圓孔里冒著不知是煙還是霧。帳篷里，剛換崗休息的士兵正在喝著熱湯……
此刻，苗准沒有半點睡意，儘管頭昏腦脹、眼皮打架，也沒放下手機。他著實被震撼到了，心中狂喜：「這強勁的信號，永不停機的續航，精準的人像查找，實時更新的熱成像，還有危險提示、健康指數監測……太他媽適合開個無人機快遞公司了！」
更為不可思議的是：
竟然沒有信號盲區，只要有手機，任何地方都可以通話。只是，僅僅一部這樣的手機自然是無法通話的。
只要知曉對方手機號碼，不論開機與否，就能精準查找到對方的位置信息；或者只要有對方的人像資料，不論視頻還是照片，都能查找他最後一次露面的大致方位。
導航更強大，有五個功能區，對應屏幕上的「四框一點」：
右上方為最佳交通線路，可以點擊實時查看三種線路：空中航道、機動車道、步行道。
右下方為通行線路關鍵節點，標註了三類點位：觀景點、危險點、隱蔽點。
左上方為手機所在點位的所有連通道路模塊，該模塊全天候實時更新，以手機所處方位列出所有可行走、駕車、飛行的路線。
左下方為千米範圍熱成像，凡千米之內的活物，其所在位置、移動線路一目了然。
此刻千步之內，屏幕上密布暗紅色人影，大多靜止，少有移動。
苗准粗略掃了一眼，在一處停了下來，他看到那裡有兩個移動的影子很快重疊在一起，該位置距離此處137米，方位處於西南方向，從當前位置出門左拐再左拐就能抵達。
可很快又分開了，各自走到一處影子密集的地方。
是換防？
不對。換防該是一人替換另一人，二人卻一同折返。而且，兩人本就在營房，為何要在凌晨風雪裡捨近求遠相會？
莫非是茅廁？
唯有這般才能說得通，可茅廁並不在那處方位。
指尖在屏幕邊緣輕輕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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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在，鐵裹門沒問題吧，我這心裡有些發慌。」
「嗯？應該沒事，很快就到。」李在輕鬆回復。
就在這時，抬擔架的親隨呼喊李在，賀祛病有話要說，二人翻身下馬跑到擔架前。
賀祛病咳嗽了幾聲，清了清嗓子，低聲說道：「你們記住，若情況緊急，務必帶上隊伍從斷崖往南，去太原……要謹慎，拿不準就直接過江。」
「鐵裹門都是您的部下……」田青安慰道。
賀祛病輕聲打斷田青的話：「不都是，而且……白草口……太雜，天明之後收攏你的人馬，只找你自己的。」
苗准和其他人一樣，不知道賀祛病為何突然說這些，順手抓起他的右手，本想將其置於軍服內，擔心其受涼。他需要賀祛病的信任，他更需要他的保護。
哪知這一抓，苗准頓時大驚失色，不是驚於賀祛病以防萬一發出的提醒，而是驚於賀祛病的體溫——摸著燙手，按常識應該在三十八九度，甚至更高。
賀祛病如此安排，是對白草口沒信心還是對自己的身體沒信心？
苗准既未點明病情，也未露出一絲一毫悲觀之意。他深知，此刻主將的信心比一關一隘的得失更重要，無論是對身體的信心，還是對於戰場把控的信心。
想到這裡，苗准覺得也許問題沒有想像的那麼糟。
白草口至鐵裹門這一路，沒理由那麼容易被攻破。那個時代的結論，攻守戰損之比，通常在一比五至一比十之間。即便是東西兩側長城的攻防，只要箭矢不斷供，攻防雙方的戰損比不會低於5:1。
金軍有這麼多的兵力嗎？其前線現有兵力能夠承受這麼大的損失嗎？
賀祛病已經連山間小徑甚至溪流都考慮進去了，金軍在這裡除了人數有氣勢，並無其他優勢，地理優勢在宋軍。
當務之急，是要給他降溫。
苗准叫來負責背水的步兵，先前化雪燒開的水仍是熱的。
賀祛病咕咚咕咚一連喝了幾大口。
苗准幫其鬆開頭盔系帶，臨時取下頭盔，又手捏了一個雪塊，用手按壓在賀祛病的額頭，幫助其物理降溫。
換了三次雪塊，賀祛病竟然發出輕微的鼾聲。
苗准重新為他戴上頭盔，但沒再拉嚴實透明面板，轉身對抬擔架的親隨說道：「辛苦了，但還是要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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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再次動身，火把在風雪裡早已熄滅，只是跟著馬蹄踏雪的聲音機械前行。
及至凌晨，苗准一行抵達鐵裹門時，消息傳來，金軍偷襲失敗，雙方互有損傷。
此戰在夜間，宋軍失去遠程阻擊的優勢，但金軍要進攻矗立在高陡崖壁上的城牆，即便採用偷襲戰術，也只能將羊腿凍粘在崖壁城牆上，藉此攀援而上。畢竟不是梯子，只要宋軍發現了，幾無成功的可能，其傷亡也必然較宋軍大得多。
由於戰事穩定，沒人叫醒賀祛病。即便將其搬運到他在鐵裹門營房自己的床上，他也沒有醒，只是扭動了幾下身子，遂又打起鼾來，甚至聲音比先前在路上還大了些許，不過，呼吸平穩了許多。
苗准再握其手，他的體溫依然高，但能感覺到一絲汗濕。
屋內，微弱昏黃的豆油燈搖搖晃晃，仿佛隨時就要熄滅。地上鋪有草蓆，圍坐在賀祛病床兩側的四名親隨，仿佛在應和著搖曳的燈火而搖晃著身子，打著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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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風雪依舊交加，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能見度不足十步。
李在安排好崗哨和輪換班次後，帶著兩名親隨在周圍巡查……
從太和堡到關隘再到隘門門樓上，駐守的北宋哨兵身上單薄的棉衣早已被雪水打濕，眾人凍得直哆嗦，不時有人擤著鼻涕。長槍被擱在一旁，雙手攏在衣袖裡。
在這樣的風雪之夜，兩個時辰的站崗放哨簡直就是奪命的任務。可是前方戰事剛歇，警戒，打掃戰場，主力還在堅守，誰都不容易，誰也不敢發牢騷，更是不敢大意，只能硬撐。
此時，不過數千步的白草口，西側的城牆上，宋軍正在清理戰場，傷亡士兵一個一個被艱難運回西北側的土堡——得勝堡。
值守白草門的宋軍指揮使李務本，堅持連夜打掃戰場，哪怕是死亡的士兵，他也要拉回來，不忍心讓他們曝屍受凍，而受傷的士兵在這樣寒冷的夜裡，如果不及時撤換與救治，必死無疑。
受傷的士兵被集中在十幾間營房裡，幾名軍醫穿梭救治。絕大多數是箭傷，也有少數滑倒骨折的，疼痛的呻吟此起彼伏，和聯排的營房一樣連成一片。
陣亡將士安置在得勝堡飯堂空地，一排排靜靜臥著，像往日演武之後集體宿營一般。
三個步兵守在這裡，一老兩小，都受了輕傷，他們不用站崗值守，就承擔了守護遺體的任務。老兵捏著旱菸鍋，火星一明一暗，如同夏日裡墳塋上孤懸的螢火。
而在距離此地500步左右的金軍前沿哨位，一個個披著厚重狼皮大氅的女真漢子，正靜靜地立在風雪中。
他們頭戴厚實的皮帽，手戴翻蓋皮手套，腳穿由多層皮革縫製、內里墊著羊毛氈的靰鞡，這是北方民族的標配。而在其身側的雪堆里，一盆炭火正散發著微光。
靠後的哨兵，甚至還有閒心從懷裡掏出一塊風乾的肉脯，用牙齒撕咬著咽下，補充著熱量。嚼得慢的哨兵，一塊肉脯還沒嚼完，等半個時辰過去，就會有人前來換崗。
在他們背後約300步的位置，那片開闊的背風峽谷盆地，就是賀祛病先前突圍的地方，厚氈帳篷一眼望不到頭，頂部的圓孔里冒著不知是煙還是霧。帳篷里，剛換崗休息的士兵正在喝著熱湯……
此刻，苗准沒有半點睡意，儘管頭昏腦脹、眼皮打架，也沒放下手機。他著實被震撼到了，心中狂喜：「這強勁的信號，永不停機的續航，精準的人像查找，實時更新的熱成像，還有危險提示、健康指數監測……太他媽適合開個無人機快遞公司了！」
更為不可思議的是：
竟然沒有信號盲區，只要有手機，任何地方都可以通話。只是，僅僅一部這樣的手機自然是無法通話的。
只要知曉對方手機號碼，不論開機與否，就能精準查找到對方的位置信息；或者只要有對方的人像資料，不論視頻還是照片，都能查找他最後一次露面的大致方位。
導航更強大，有五個功能區，對應屏幕上的「四框一點」：
右上方為最佳交通線路，可以點擊實時查看三種線路：空中航道、機動車道、步行道。
右下方為通行線路關鍵節點，標註了三類點位：觀景點、危險點、隱蔽點。
左上方為手機所在點位的所有連通道路模塊，該模塊全天候實時更新，以手機所處方位列出所有可行走、駕車、飛行的路線。
左下方為千米範圍熱成像，凡千米之內的活物，其所在位置、移動線路一目了然。
此刻千步之內，屏幕上密布暗紅色人影，大多靜止，少有移動。
苗准粗略掃了一眼，在一處停了下來，他看到那裡有兩個移動的影子很快重疊在一起，該位置距離此處137米，方位處於西南方向，從當前位置出門左拐再左拐就能抵達。
可很快又分開了，各自走到一處影子密集的地方。
是換防？
不對。換防該是一人替換另一人，二人卻一同折返。而且，兩人本就在營房，為何要在凌晨風雪裡捨近求遠相會？
莫非是茅廁？
唯有這般才能說得通，可茅廁並不在那處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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