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馬背酣眠·隘口諜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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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祛病躺在擔架上,依然戴著苗准給他的頭盔,面罩也被拉下。

  出發前,苗准摸了他的手和額頭,沒那麼燙了,即使還發燒也只是低燒。賀祛病也依然沒有拒絕苗准遞給他的膠囊,不過這次他沒有直接吃,而是把膠囊放進衣兜,接著朝苗准笑了笑就躺回了擔架上。

  李在看到了這一幕。為此,他想了整個晚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苗准身體向右側一滑,李在像長了後眼一樣,右手快速反手格擋,苗准下意識雙手抱住李在的兩個胳膊,這才沒有摔下馬去。

  他打瞌睡了。從下午到現在,他只迷糊了半個時辰,又驚又嚇的,早已疲憊不堪。

  「你……抱著我睡吧。」李在平靜地說道。之所以這樣說,似乎有點彌補之前總說「不知道」的意味。

  苗准沒有說話,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雙手緊緊抓著李在身體兩側腋下的衣服,顧不上什麼曖昧不曖昧,將頭靠上李在的後背,再次迷迷糊糊地睡去。

  他最後殘留的意識里,是李在後背傳來的、比炭火更實在的溫度。他沒來由地想到,在馬背上抱著一個男人睡覺,這要是被快遞站的同事知道了,能笑他三年。

  他甚至還想到,有機會一定要調侃一下李在——用那個時代的說法,這叫『搞曖昧』,只是不知道李在懂不懂這個詞。為此,他露出了和那個時代的同事一樣淺淺的壞笑……

  但他沒想到的是,這一睡,他會錯失何等重要的信息。

  寅時,風雪放緩。天色卻似乎更加黑沉,倒也應了民間那句富有哲理的俗語——黎明前最為黑暗。

  此刻,白草門。連接隘門城樓的長城垛口,值守的士兵真的太累了,竟然依著垛口牆墩打起了盹。

  突然,一個人影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直至走出約五六十步的位置,在一處垛口抓著早已系在此處的繩索,翻出城牆往下滑動,其更西側城牆上的哨兵發現異常,當即厲喝一聲:「什麼人?」

  隨即,喊聲大作:「有奸細,抓姦細!」

  最先發現的那名士兵一邊喊一邊跑向那個人影處,用長刀砍向外掛的繩索,只聽城牆下「咚」的一聲,有人墜落,隨後是一聲短促而又壓抑的「啊」聲慘叫。

  城牆上,有士兵朝那人扔了一個火把,卻被突如其來的一箭釘在城牆之上,像是為夯土築成的牆壁安裝了一盞壁燈。

  粘附在牆壁上的薄雪,在火把的烘烤下,很快開始融化,雪水漸漸浸濕火把,響起劈劈啪啪的聲音。

  火越來越小,漸漸熄滅。

  那人早已向西跑遠。城牆下的陡坡上,雜樹林間的積雪足有小腿深,那人儘管跑不快,卻也很快就沒了蹤影,唯有風雪依舊,夜色深沉。

  此時,白草口附近西北山脊上的常勝堡飯堂里,白草口守衛代總指揮、中衛營指揮使李務本,正看著眼前的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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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屍體周圍,圍成圈的有一兩百名宋兵。除了巡邏值守與正在睡覺待值的士兵外,其他駐守這裡的士兵大多都被集中在此。

  都頭李銀河報告:「穿著我們的服裝,夜晚確實沒想到是奸細,逃跑時直接殺了,還有一個剛剛逃了,混進來幹什麼、有無接應,無法得知。請指揮使責罰!」

  李務本沒有說話,起身向飯堂南邊走去,在七名將士遺體前站定,脫下指揮帽飾,右手抓托,深深地鞠了三躬。

  李銀河見狀,高聲呼喚:「全體都有,向為保衛關隘獻出生命的將士遺體三鞠躬!」

  在場眾人走到遺體前排隊站定,按照李銀河的導引,畢恭畢敬地鞠躬。

  禮畢,眾人準備轉身,李銀河再次大聲說道:「來人,拖過來!」

  兩個士兵將剛才放在北邊的那具屍體放到南邊兩具屍體之間的空當處,三者的間隙距離剛好。

  「拖到眾將士腳下,橫擺!」李銀河大聲命令。

  「是!」兩個士兵又將剛才的屍體拖出,隨後橫放於一排宋軍遺體的腳下。

  李務本清了清嗓子,對一眾士兵說道:「抓緊休息,一個時辰後用餐,今天開始雙崗值守,縮短輪換時間,亥時至卯時半個時辰一輪換,其他時段一個時辰一輪換……」

  李銀河忍不住插話:「天寒地凍,這樣安排很好,可以大幅度減少非戰鬥減員,可是安排雙崗和縮短班次,人手太少,還請……」

  「早餐後打掃幾個營房,天明後會有一都步兵來增援,由你統一指揮,你們務必做好銜接配合。再強調一下,人在堡在!」李務本話畢便帶著兩名親兵離去。

  賀祛病一行所帶兩都皆為步兵,行進速度十分緩慢。靠在李在背上的苗准在搖搖晃晃中睡得挺踏實。

  行進約五六里地時,隊伍第一次稍息。

  賀祛病找來都頭朱煥辛、馬友明談話,他說:「此去代州城,休整後與他部混編,前途未卜,不外有三:一為回到西陘關一線,二為列入代州城防衛後備軍,三為移防東陘關。兩位意下如何?」

  三都頭朱煥辛搶先表態:「願回西陘關一線,地熟人頭也熟,好配合協調。」

  四都頭馬友明未置可否,將皮球踢了回去:「都指揮怎麼看待此事?」又覺不妥,補充道:「全憑都指揮意思行事。」拍了一個大大的馬屁。

  賀祛病淡淡一笑:「此事得太原……監軍和廂都指揮使主張,以為休整混編自不必說,至於何處駐防得統一調度,相比西陘關防線易守難攻,東陘關防線更需要兵力補充,童指揮雖為人嚴厲,手下倒也人才濟濟,五營主副官皆帶兵有方,二位前程可期。」

  聽話聽音。到東陘關乃新人一枚,無絲毫根基,且東陘關將領均來自朝廷宦官一脈,心狠手辣都在其次,埋坑甩鍋早有耳聞,戰事一旦開啟,要麼是炮灰,要麼是背鍋俠。

  朱煥辛依舊打頭表態:「回西陘關最好,若安至東陘關,還望都指揮給予通融一番,末將感激不盡。」

  馬友明隨聲附和。

  「彼此都熟悉,配合協調也是順手,極力爭取那是自然。」賀祛病說的自然隨意。

  朱馬二人忙不迭再次作揖行禮。


  就在這時,派去代州城打前站的騎兵回來了。他們未被允許進城,但帶回代州知府的口令:「接走馬承受傳令,朝廷將為賀部戰後論功行賞,相關人員可上報朝廷,由朝廷正式授予副使職務、暫代正使職權,所部行賞,皆可上言,望以軍情為重!」

  賀祛病略作思考,著令親隨再報:「末將傷重,無法履職,請辭療傷。另,隨行二百餘兵,亦急需休整,若集中不妥,可臨時與他部混編,懇求妥善安置云云。」

  天亮時親隨復回,帶回一紙密令:「療傷可准,請辭不予。二百餘兵休整三日,不作他處,混編與否,自行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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