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夜設毒局·南赴代州
「朝廷大軍已近代州，天明即至，爾等久經戰事，疲憊不堪，朝廷體恤，換防而已，而且大軍來駐，何來軍心不穩？」賀祛病嚴肅而平靜，「聽令吧。」
「是！」朱煥辛行禮告退。
其後，在尹剛要求下，鐵裹門一眾人等轉身離開。屋內僅剩賀祛病、尹剛、李在、苗准和四名親隨。
尹剛關上房門，轉身行禮請罪：「請都指揮治罪，白草門來報，夜裡陣亡將士屍體少了兩具……」
按照戰前安排，在賀祛病不能履行職責且無新的軍都指揮使到任期間，雁門關一應防務均由鐵裹門指揮使尹剛暫為代責。
「誰發現的？」賀祛病平靜問道。
「運送遺體的士兵，發現兩具遺體間隙過大，清點以後發現少了兩具。」尹剛回報。
賀祛病當即下令：「傳令白草門中鋒營指揮使李務本，負責統一指揮駐白草門各部……對消失的遺體親自查找……務必外松內緊，殺一個、漏一個。」
「報都指揮，末將不明，何為殺一個漏一個？」尹剛確實不明白為何要漏一個，是聽錯了還是他口誤？
「兩個他都能抓住，但一個也不能抓。給他們機會，讓他們逃跑，然後直接斬殺，千萬別活捉，總之不能給他機會說話，他說的任何話都不要聽，切記切記，必須當場斬殺……至於另一個，佯裝搜查，但不要真找到，假裝一直找……明晚子時，若還在就直接殺，不得有誤！」賀祛病面無表情、一臉冷漠，「今夜就應該走了……傳令去吧。」
「是！」尹剛感覺自己心跳得厲害，他越來越看不懂眼前這個上司，總覺得有哪裡不一樣，可又說不出具體是哪裡不一樣，儘管在其手下已快兩年了。
眾人出門往飯堂而去，正是之前苗准發現兩個影子重疊又分開的地方，他們夜裡來這裡幹嘛，偷吃的？
他以出恭為名，又去看了一次手機，他要證實一個判斷。
果然，趕往飯堂吃飯的竟然絕大多數都是從營房出來的。如果按照宋軍值守安排，按兩個時辰計算，當日清晨、中午、傍晚時分，現在去吃飯的士兵大多都應在哨崗或隘門值守位置上……
苗准不禁一陣寒顫！
他最後瞄了一眼屏幕，那條紅線還是那條線，連忙收起手機，又收拾一番，這才大模大樣地往飯堂而去。
走了十來步，李在出現了，沒等苗准說話，他先開口了：「都指揮讓我等你！」
「啊？哦……」苗準話才說一半，營房一處驟然迸出一聲悽厲的慘呼：「啊——」
緊接著又傳來一聲悶悶的喊叫聲，隨後便是一片沉寂，連呼嘯的風雪聲，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苗准隨李在趕到飯堂時，眼前的一幕十分詭異：二百多個人擁擠在二三十張四方桌上吃飯，將飯堂坐得滿滿當當，卻無一人說話。
內里十分明亮，四周牆壁上、所有柱子上的掛燈都點亮了，而且每張桌子上也都放有馬燈，這在平常很少見。
飯菜很豐盛，每張桌子都盛放著一大盆米飯和二十個饅頭，除了一大碟鹹菜，還有吊鍋燒著的一大盆大白菜粉絲，熱氣騰騰，好不誘人。
這些都是春節才能見到的景象，而且飯菜的量也沒有今日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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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心中十分不解，卻也無人言語。有得吃總是好的，尤其是這幾日著實辛苦，活著已是幸運，所以心裡倒也吃得坦然起來，給吃就吃吧，這烽火連天的日子，說不定哪天就是最後一頓了。
可剛才那一聲悽厲絕望的喊叫聲，還是讓眾人心裡不禁生出些許忐忑。
沒人問，也沒人敢問，都在心裡疑惑著。
苗准瞄了一眼同桌的都頭、副都頭，包括賀祛病、尹剛等人，並未看出任何異常。
可能是確實餓了，也可能是平時吃不到如此好吃的飯菜，眾人胃口都很好，雖無狼吞虎咽之相，卻也確實吃得很香。
賀祛病吃得也很香。
倒是李在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有些緊張，時不時警惕抬眼掃向全屋。
一場飯局，全場無語。及至眾人都放下碗筷，尹剛看向賀祛病，賀祛病微微點了點頭。
尹剛站直身，神情略顯疲憊，中氣卻十足，說道：「都指揮親率三都、四都將士即將換防轉戰，我代表鐵裹門全體將士歡送，並向都指揮和換防的將士們致敬！」
語畢，看向賀祛病，見其無表示，略停頓了一會，大聲說道：「全體都有，起——，出發！
賀祛病率先走出去，一眾將士緊隨其後，有序離場。
屋外，早已有士兵在前面打著火把引路。一行二百多人的隊伍就此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入風雪之夜，他們將出鐵裹門，下山脊，一路往南……
苗准依舊坐李在身後，雙手搭在李在肩上，頭靠前貼著李在耳朵，輕聲問道：「我們這是去哪兒？」
「代州城。」李在側臉小聲回答。
「不是不讓進嗎？」
「不知道。」
「帶這麼多人離開，白草門那邊……」
「不知道。」
「朝廷的部隊什麼時候到？」
「不知道。」
「斷崖那邊……」
「不知道。」
「我還沒說完呢，你怎麼就不知道了？」
「真不知道。」
「你……」苗准欲言又止，生氣似地雙手離開李在的雙肩。
一路無話。
此時無話，對苗准而言倒是個機會，或者說是他創造出的合情合理的機會。
他沒有真的生氣，他要看手機，就需要一個契機，否則坐在李在身後，又是下山的坡道，手始終不觸碰李在，不合邏輯，也不合馬背上的實際。
苗准自然想探得一些信息，畢竟他想獲得信任、全面掌握信息才安全，也只有活下來才有回得去的機會，他可不想死在這裡。但現在顯然還不是暴露手機的時候。
此刻，他把手拿開，就正當了，即便李在感覺身後有什麼異常，也不便在他生氣時再生什麼火上澆油的事端。
果然，苗準的右手順著戰馬行走顛簸的節奏，伸進口袋，又緩緩地拿出手機，用大拇指輕輕點擊一下屏幕，那張地圖自動放大了。
地圖上，帶箭頭的線出現了兩條：一條通往斷崖，一條竟然是代州城！
怎麼會這樣？
苗准隨即又輕點一下屏幕，地圖縮小了。他用拇指向右滑了一下，方圓一千米內，暗紅的影子就只有他們這一行人……還有幾個很小且色弱的暗紅色點點，分布在路兩側，應該是什么小動物。
放回手機。苗准陷入沉思之中。
李在的「不知道」是不掌握還是心存戒備？
如果李在也不知道，賀祛病在防誰？如果李在知道，則無疑就在防我！可防我沒理由，我給他的藥都吃了，他沒有理由懷疑我。
但不論如何，李在的這些「不知道」，導致自己沒法確定賀祛病「殺一漏一」的真實意圖，而且飯前那兩聲慘叫又是怎麼回事？
賀祛病應該是信任李在的。難道……所謂的白天朝廷派兵換防只是為了把這一支隊伍帶離的幌子？如果是這樣，既可保存實力，帶這部分人回去，將來安置在斷崖的隊伍就可以隱藏起來了，又解決了鐵裹門的心腹大患。
這二百來號人去了代州城，即便反水也不足為患，而在鐵裹門卻能導致門洞大開。
而對於白草門，如果說「殺一」是為了警示那裡的一部分人和依然在鐵裹門但已被混編的義勝軍，可畢竟都知道了「少了兩具屍體」，卻只抓一個，而且不問不聽直接斬殺，是為了給義勝軍一個台階，還是避免義勝軍得知事情敗露而孤注一擲、引發譁變？
那麼，「放一」無疑是讓其傳遞假消息，這消息只能是朝廷派兵，也不排除混淆視聽，讓人生出「既然抓了一個奸細必然有所防備」的想法，就是讓金軍不敢再輕易相信義勝軍？
無論是哪一個，或者兩個都是，目的也應都是誤導，讓金軍誤判。
苗准想得頭痛，他揉了揉眉骨，又按了按兩側的頭骨。
雪落在臉上，涼得他一激靈。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可能——走馬承受以及他背後的人不讓進城，賀祛病二話不說直接返回，這才兩三個時辰，又要去代州……如果他連李在都不告訴真相，那他真正防的，會不會根本就不是義勝軍？或者，不僅僅是義勝軍！
想到此處，他越發覺得賀祛病此人不簡單，眼光不自覺地朝擔架處望去，儘管風雪小了許多，但夜色里仍然什麼也看不真切。
「是！」朱煥辛行禮告退。
其後，在尹剛要求下，鐵裹門一眾人等轉身離開。屋內僅剩賀祛病、尹剛、李在、苗准和四名親隨。
尹剛關上房門，轉身行禮請罪：「請都指揮治罪，白草門來報，夜裡陣亡將士屍體少了兩具……」
按照戰前安排，在賀祛病不能履行職責且無新的軍都指揮使到任期間，雁門關一應防務均由鐵裹門指揮使尹剛暫為代責。
「誰發現的？」賀祛病平靜問道。
「運送遺體的士兵，發現兩具遺體間隙過大，清點以後發現少了兩具。」尹剛回報。
賀祛病當即下令：「傳令白草門中鋒營指揮使李務本，負責統一指揮駐白草門各部……對消失的遺體親自查找……務必外松內緊，殺一個、漏一個。」
「報都指揮，末將不明，何為殺一個漏一個？」尹剛確實不明白為何要漏一個，是聽錯了還是他口誤？
「兩個他都能抓住，但一個也不能抓。給他們機會，讓他們逃跑，然後直接斬殺，千萬別活捉，總之不能給他機會說話，他說的任何話都不要聽，切記切記，必須當場斬殺……至於另一個，佯裝搜查，但不要真找到，假裝一直找……明晚子時，若還在就直接殺，不得有誤！」賀祛病面無表情、一臉冷漠，「今夜就應該走了……傳令去吧。」
「是！」尹剛感覺自己心跳得厲害，他越來越看不懂眼前這個上司，總覺得有哪裡不一樣，可又說不出具體是哪裡不一樣，儘管在其手下已快兩年了。
眾人出門往飯堂而去，正是之前苗准發現兩個影子重疊又分開的地方，他們夜裡來這裡幹嘛，偷吃的？
他以出恭為名，又去看了一次手機，他要證實一個判斷。
果然，趕往飯堂吃飯的竟然絕大多數都是從營房出來的。如果按照宋軍值守安排，按兩個時辰計算，當日清晨、中午、傍晚時分，現在去吃飯的士兵大多都應在哨崗或隘門值守位置上……
苗准不禁一陣寒顫！
他最後瞄了一眼屏幕，那條紅線還是那條線，連忙收起手機，又收拾一番，這才大模大樣地往飯堂而去。
走了十來步，李在出現了，沒等苗准說話，他先開口了：「都指揮讓我等你！」
「啊？哦……」苗準話才說一半，營房一處驟然迸出一聲悽厲的慘呼：「啊——」
緊接著又傳來一聲悶悶的喊叫聲，隨後便是一片沉寂，連呼嘯的風雪聲，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苗准隨李在趕到飯堂時，眼前的一幕十分詭異：二百多個人擁擠在二三十張四方桌上吃飯，將飯堂坐得滿滿當當，卻無一人說話。
內里十分明亮，四周牆壁上、所有柱子上的掛燈都點亮了，而且每張桌子上也都放有馬燈，這在平常很少見。
飯菜很豐盛，每張桌子都盛放著一大盆米飯和二十個饅頭，除了一大碟鹹菜，還有吊鍋燒著的一大盆大白菜粉絲，熱氣騰騰，好不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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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心中十分不解，卻也無人言語。有得吃總是好的，尤其是這幾日著實辛苦，活著已是幸運，所以心裡倒也吃得坦然起來，給吃就吃吧，這烽火連天的日子，說不定哪天就是最後一頓了。
可剛才那一聲悽厲絕望的喊叫聲，還是讓眾人心裡不禁生出些許忐忑。
沒人問，也沒人敢問，都在心裡疑惑著。
苗准瞄了一眼同桌的都頭、副都頭，包括賀祛病、尹剛等人，並未看出任何異常。
可能是確實餓了，也可能是平時吃不到如此好吃的飯菜，眾人胃口都很好，雖無狼吞虎咽之相，卻也確實吃得很香。
賀祛病吃得也很香。
倒是李在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有些緊張，時不時警惕抬眼掃向全屋。
一場飯局，全場無語。及至眾人都放下碗筷，尹剛看向賀祛病，賀祛病微微點了點頭。
尹剛站直身，神情略顯疲憊，中氣卻十足，說道：「都指揮親率三都、四都將士即將換防轉戰，我代表鐵裹門全體將士歡送，並向都指揮和換防的將士們致敬！」
語畢，看向賀祛病，見其無表示，略停頓了一會，大聲說道：「全體都有，起——，出發！
賀祛病率先走出去，一眾將士緊隨其後，有序離場。
屋外，早已有士兵在前面打著火把引路。一行二百多人的隊伍就此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入風雪之夜，他們將出鐵裹門，下山脊，一路往南……
苗准依舊坐李在身後，雙手搭在李在肩上，頭靠前貼著李在耳朵，輕聲問道：「我們這是去哪兒？」
「代州城。」李在側臉小聲回答。
「不是不讓進嗎？」
「不知道。」
「帶這麼多人離開，白草門那邊……」
「不知道。」
「朝廷的部隊什麼時候到？」
「不知道。」
「斷崖那邊……」
「不知道。」
「我還沒說完呢，你怎麼就不知道了？」
「真不知道。」
「你……」苗准欲言又止，生氣似地雙手離開李在的雙肩。
一路無話。
此時無話，對苗准而言倒是個機會，或者說是他創造出的合情合理的機會。
他沒有真的生氣，他要看手機，就需要一個契機，否則坐在李在身後，又是下山的坡道，手始終不觸碰李在，不合邏輯，也不合馬背上的實際。
苗准自然想探得一些信息，畢竟他想獲得信任、全面掌握信息才安全，也只有活下來才有回得去的機會，他可不想死在這裡。但現在顯然還不是暴露手機的時候。
此刻，他把手拿開，就正當了，即便李在感覺身後有什麼異常，也不便在他生氣時再生什麼火上澆油的事端。
果然，苗準的右手順著戰馬行走顛簸的節奏，伸進口袋，又緩緩地拿出手機，用大拇指輕輕點擊一下屏幕，那張地圖自動放大了。
地圖上，帶箭頭的線出現了兩條：一條通往斷崖，一條竟然是代州城！
怎麼會這樣？
苗准隨即又輕點一下屏幕，地圖縮小了。他用拇指向右滑了一下，方圓一千米內，暗紅的影子就只有他們這一行人……還有幾個很小且色弱的暗紅色點點，分布在路兩側，應該是什么小動物。
放回手機。苗准陷入沉思之中。
李在的「不知道」是不掌握還是心存戒備？
如果李在也不知道，賀祛病在防誰？如果李在知道，則無疑就在防我！可防我沒理由，我給他的藥都吃了，他沒有理由懷疑我。
但不論如何，李在的這些「不知道」，導致自己沒法確定賀祛病「殺一漏一」的真實意圖，而且飯前那兩聲慘叫又是怎麼回事？
賀祛病應該是信任李在的。難道……所謂的白天朝廷派兵換防只是為了把這一支隊伍帶離的幌子？如果是這樣，既可保存實力，帶這部分人回去，將來安置在斷崖的隊伍就可以隱藏起來了，又解決了鐵裹門的心腹大患。
這二百來號人去了代州城，即便反水也不足為患，而在鐵裹門卻能導致門洞大開。
而對於白草門，如果說「殺一」是為了警示那裡的一部分人和依然在鐵裹門但已被混編的義勝軍，可畢竟都知道了「少了兩具屍體」，卻只抓一個，而且不問不聽直接斬殺，是為了給義勝軍一個台階，還是避免義勝軍得知事情敗露而孤注一擲、引發譁變？
那麼，「放一」無疑是讓其傳遞假消息，這消息只能是朝廷派兵，也不排除混淆視聽，讓人生出「既然抓了一個奸細必然有所防備」的想法，就是讓金軍不敢再輕易相信義勝軍？
無論是哪一個，或者兩個都是，目的也應都是誤導，讓金軍誤判。
苗准想得頭痛，他揉了揉眉骨，又按了按兩側的頭骨。
雪落在臉上，涼得他一激靈。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可能——走馬承受以及他背後的人不讓進城，賀祛病二話不說直接返回，這才兩三個時辰，又要去代州……如果他連李在都不告訴真相，那他真正防的，會不會根本就不是義勝軍？或者，不僅僅是義勝軍！
想到此處，他越發覺得賀祛病此人不簡單，眼光不自覺地朝擔架處望去，儘管風雪小了許多，但夜色里仍然什麼也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