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那你隨便走，我隨便跟。」
晚飯安排在一個大餐廳里。
落地窗外就是山谷，天色將暗未暗，遠處的山脊上還殘留著最後一抹灰藍色的光。
江硯寧在門口掃了一眼，去找林玥她們。江予安跟在後面，剛要往她旁邊坐，被林玥一把拽住了。
「小孩坐那邊去，」林玥指了指長桌的另一頭，「這邊是我們女生的地盤。」
「……哦。」
江予安習以為常，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某個位置旁邊，乖乖地往長桌那頭走了。
陸妄辭坐在那裡，正低頭看手機，旁邊空了一個位子。江予安若無其事地湊過去。
「陸哥。」
陸妄辭抬頭看了他一眼：「嗯。」
「你旁邊沒人吧？」
「沒有。」
江予安「哦」了一聲，把手機放在桌上，坐得端端正正的。過了兩秒，又覺得這個姿勢太刻意了，往椅背里靠了靠，假裝很放鬆。
陸妄辭看了他一眼。
「你坐那麼端正幹什麼？」他問，聲音有點啞，「軍訓呢？」
「……」江予安默默往椅背里又陷了陷，「沒有。」
陸妄辭沒再說什麼，把手機收進口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菜陸續上來。
山裡的農家菜，賣相不算精緻。蔬菜是剛從地里摘的，脆生生的，連米飯都帶著一股柴火灶特有的焦香。
江硯寧和她們聊天，長桌那頭傳來一陣笑聲，不知道是誰說了什麼，幾個人笑成一團。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往那個方向掃了一眼。
江予安正在和陸妄辭說話，表情生動，手裡比劃著名什麼，陸妄辭端著杯水，表情有點懨偏頭聽著。
「看什麼呢？」林玥湊過來，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沒什麼。」江硯寧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宋知意也探過頭來，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哦——看小表弟呢？」
林玥還以為她是在擔心，寬慰道：「放心吧，你那個表弟跟誰都聊得來，場面上吃不了虧的。」
「就是，」宋知意拿了一塊西瓜，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你老盯著他看，他反而放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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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寧收回目光，沒有辯解。至於看的是誰，她自己也說不太清。
菜過三巡，氣氛比剛才更熱絡了。
江硯寧放下筷子，靠在椅背里，覺得有點悶，她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很深，什麼都看不清，但能感覺到山谷的空曠。風從窗縫裡漏進來一絲，涼絲絲的，帶著草木的氣息。
「我出去透透氣。」江硯寧和身邊的人說了一聲
「要我陪你不？」林玥問。
「不用，你們吃。」
「外面冷，把外套穿上。」宋知意順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遞給她。
江硯寧接過外套站起來，從餐廳側門走了出去。
——
外面的空氣冷而清。
江硯寧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鬆快了一些，沿著路慢慢往前走。
風從山谷里灌進來，吹得她的頭髮有些亂，她也沒管，就那麼散著。
走了大概幾分鐘，身後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回頭看了一眼，陸妄辭從後面走過來，手裡拿著外套。
「你怎麼出來了？」江硯寧問。
「裡面太吵了。」他說著，走到她旁邊，把外套穿上，「出來躲躲清靜。」
兩個人並排走著，石板路在腳下延伸，兩側是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幾棵楓樹，在路燈下投下交錯的影子。
「往哪走？」陸妄辭低聲問她。
「不知道，隨便走走。」
「那你隨便走，我隨便跟。」
她眉眼彎了彎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路在一個岔口分了兩個方向。一條往山上走，路更窄，燈也更稀疏；另一條往下走，通向一片更開闊的地方。
陸妄辭跟著江硯寧選了往下的那條，走了沒幾步，他開口問道，「一個人跑出來吹風，不無聊？」
「不無聊，」江硯寧說，「看風景。」
「黑漆漆的也能看？」他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點揶揄。
「黑漆漆的有黑漆漆的看法，」江硯寧停下來，側耳聽了一會兒，「你聽。」
陸妄辭也跟著停下來，側耳聽了一下。
先聽到的是風聲，從山谷深處卷過來，灌進耳朵里，然後他聽到了更細微的聲音，被夜風送過來，斷斷續續的——是水聲。
「有水？」他說，「過去看看？」
「嗯。」
兩個人循著水聲往前走。路越走越窄，地燈也少了，光線變得昏暗。石板路變成了碎石路，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水聲越來越近，轉過一個彎，是一條小溪，水很清，能清晰地看見底下的石頭。
兩岸是碎石和矮草，幾塊大石頭散在溪邊，表面被水汽浸得微微發亮。
「還挺好看的。」江硯寧說。
「嗯。運氣不錯。」
江硯寧走到溪邊，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坐下來，石頭有點涼，但還能接受。她把手伸進口袋裡，目光落在溪水上，看著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陸妄辭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一段的距離。
風從溪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石頭被曬過之後殘餘的一點溫度。
「剛才在裡頭，」他說，「你好像一直在往我這邊看。」
其實不止剛才，這幾天都是這樣。
江硯寧沒料到他這麼直接，頓了一下，偏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他側臉上，把五官的輪廓勾得很清楚，在她腦海里留下的印象也更加清晰了。
「沒否認，那就是真的了。」陸妄辭說。
江硯寧笑了一下，倒也沒躲：「就是突然發現，你和我以前想的不太一樣。」
陸妄辭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以前想的是什麼樣？」
「說不上來，」江硯寧找了一個不那麼尖銳的說法，「就是——不是很熟的那種感覺。」
「那現在呢？」
「現在——」江硯寧想了想，「好像在重新認識你。」
陸妄辭聽完這句話，彎了一下嘴角。
「那挺好的，」他說著，把手伸出來，「重新認識一下，我叫陸妄辭。」
江硯寧被他這個一本正經的自我介紹弄得彎了一下嘴角，伸手握了上去：「江硯寧。」
手指交握的那一瞬，他的掌心溫熱乾燥，帶著一點常年握東西留下的薄繭。她感覺到他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收了一下，又鬆開。
陸妄辭又開口：「那你重新認識之後，覺得我怎麼樣？」
「才認識了五分鐘，」江硯寧失笑，「你讓我怎麼評價？」
「哦，那你再認識認識。」
江硯寧輕笑一聲，兜里的手機發出兩聲輕響，她掏出來看，是江予安。
江予安：［姐］
江予安：［你人呢］
江硯寧：［外面透氣］
江予安：［一個人？］
陸妄辭沒打擾她發消息，正看著溪水，眼睛垂著，被頭髮的陰影擋了大半，安安靜靜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低頭打字。
江硯寧：［不是，和朋友］
發完，她自己看著最後那兩個字頓了一下。朋友——她和陸妄辭，現在算朋友了嗎？
好像也不算。但好像也不像以前那樣，完全算不上什麼了。
江予安沒再發消息過來，她把手機鎖屏，重新揣進口袋裡。
落地窗外就是山谷，天色將暗未暗，遠處的山脊上還殘留著最後一抹灰藍色的光。
江硯寧在門口掃了一眼，去找林玥她們。江予安跟在後面，剛要往她旁邊坐，被林玥一把拽住了。
「小孩坐那邊去，」林玥指了指長桌的另一頭，「這邊是我們女生的地盤。」
「……哦。」
江予安習以為常，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某個位置旁邊，乖乖地往長桌那頭走了。
陸妄辭坐在那裡，正低頭看手機，旁邊空了一個位子。江予安若無其事地湊過去。
「陸哥。」
陸妄辭抬頭看了他一眼：「嗯。」
「你旁邊沒人吧？」
「沒有。」
江予安「哦」了一聲，把手機放在桌上，坐得端端正正的。過了兩秒，又覺得這個姿勢太刻意了，往椅背里靠了靠，假裝很放鬆。
陸妄辭看了他一眼。
「你坐那麼端正幹什麼？」他問，聲音有點啞，「軍訓呢？」
「……」江予安默默往椅背里又陷了陷，「沒有。」
陸妄辭沒再說什麼，把手機收進口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菜陸續上來。
山裡的農家菜，賣相不算精緻。蔬菜是剛從地里摘的，脆生生的，連米飯都帶著一股柴火灶特有的焦香。
江硯寧和她們聊天，長桌那頭傳來一陣笑聲，不知道是誰說了什麼，幾個人笑成一團。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往那個方向掃了一眼。
江予安正在和陸妄辭說話，表情生動，手裡比劃著名什麼，陸妄辭端著杯水，表情有點懨偏頭聽著。
「看什麼呢？」林玥湊過來，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沒什麼。」江硯寧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宋知意也探過頭來，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哦——看小表弟呢？」
林玥還以為她是在擔心，寬慰道：「放心吧，你那個表弟跟誰都聊得來，場面上吃不了虧的。」
「就是，」宋知意拿了一塊西瓜，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你老盯著他看，他反而放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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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寧收回目光，沒有辯解。至於看的是誰，她自己也說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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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寧放下筷子，靠在椅背里，覺得有點悶，她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很深，什麼都看不清，但能感覺到山谷的空曠。風從窗縫裡漏進來一絲，涼絲絲的，帶著草木的氣息。
「我出去透透氣。」江硯寧和身邊的人說了一聲
「要我陪你不？」林玥問。
「不用，你們吃。」
「外面冷，把外套穿上。」宋知意順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遞給她。
江硯寧接過外套站起來，從餐廳側門走了出去。
——
外面的空氣冷而清。
江硯寧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鬆快了一些，沿著路慢慢往前走。
風從山谷里灌進來，吹得她的頭髮有些亂，她也沒管，就那麼散著。
走了大概幾分鐘，身後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回頭看了一眼，陸妄辭從後面走過來，手裡拿著外套。
「你怎麼出來了？」江硯寧問。
「裡面太吵了。」他說著，走到她旁邊，把外套穿上，「出來躲躲清靜。」
兩個人並排走著，石板路在腳下延伸，兩側是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幾棵楓樹，在路燈下投下交錯的影子。
「往哪走？」陸妄辭低聲問她。
「不知道，隨便走走。」
「那你隨便走，我隨便跟。」
她眉眼彎了彎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路在一個岔口分了兩個方向。一條往山上走，路更窄，燈也更稀疏；另一條往下走，通向一片更開闊的地方。
陸妄辭跟著江硯寧選了往下的那條，走了沒幾步，他開口問道，「一個人跑出來吹風，不無聊？」
「不無聊，」江硯寧說，「看風景。」
「黑漆漆的也能看？」他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點揶揄。
「黑漆漆的有黑漆漆的看法，」江硯寧停下來，側耳聽了一會兒，「你聽。」
陸妄辭也跟著停下來，側耳聽了一下。
先聽到的是風聲，從山谷深處卷過來，灌進耳朵里，然後他聽到了更細微的聲音，被夜風送過來，斷斷續續的——是水聲。
「有水？」他說，「過去看看？」
「嗯。」
兩個人循著水聲往前走。路越走越窄，地燈也少了，光線變得昏暗。石板路變成了碎石路，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水聲越來越近，轉過一個彎，是一條小溪，水很清，能清晰地看見底下的石頭。
兩岸是碎石和矮草，幾塊大石頭散在溪邊，表面被水汽浸得微微發亮。
「還挺好看的。」江硯寧說。
「嗯。運氣不錯。」
江硯寧走到溪邊，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坐下來，石頭有點涼，但還能接受。她把手伸進口袋裡，目光落在溪水上，看著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陸妄辭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一段的距離。
風從溪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石頭被曬過之後殘餘的一點溫度。
「剛才在裡頭，」他說，「你好像一直在往我這邊看。」
其實不止剛才，這幾天都是這樣。
江硯寧沒料到他這麼直接，頓了一下，偏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他側臉上，把五官的輪廓勾得很清楚，在她腦海里留下的印象也更加清晰了。
「沒否認，那就是真的了。」陸妄辭說。
江硯寧笑了一下，倒也沒躲：「就是突然發現，你和我以前想的不太一樣。」
陸妄辭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以前想的是什麼樣？」
「說不上來，」江硯寧找了一個不那麼尖銳的說法，「就是——不是很熟的那種感覺。」
「那現在呢？」
「現在——」江硯寧想了想，「好像在重新認識你。」
陸妄辭聽完這句話，彎了一下嘴角。
「那挺好的，」他說著，把手伸出來，「重新認識一下，我叫陸妄辭。」
江硯寧被他這個一本正經的自我介紹弄得彎了一下嘴角，伸手握了上去：「江硯寧。」
手指交握的那一瞬，他的掌心溫熱乾燥，帶著一點常年握東西留下的薄繭。她感覺到他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收了一下，又鬆開。
陸妄辭又開口：「那你重新認識之後，覺得我怎麼樣？」
「才認識了五分鐘，」江硯寧失笑，「你讓我怎麼評價？」
「哦，那你再認識認識。」
江硯寧輕笑一聲，兜里的手機發出兩聲輕響，她掏出來看，是江予安。
江予安：［姐］
江予安：［你人呢］
江硯寧：［外面透氣］
江予安：［一個人？］
陸妄辭沒打擾她發消息，正看著溪水，眼睛垂著，被頭髮的陰影擋了大半，安安靜靜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低頭打字。
江硯寧：［不是，和朋友］
發完，她自己看著最後那兩個字頓了一下。朋友——她和陸妄辭，現在算朋友了嗎？
好像也不算。但好像也不像以前那樣，完全算不上什麼了。
江予安沒再發消息過來，她把手機鎖屏，重新揣進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