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章 滿糧,你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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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後,院子裡前所未有的熱鬧,老二老三兩家人都在,包括族長村長。

  院子外面也圍了許多看熱鬧的人。快秋收了,大家難道不忙?就那麼操心他們家的事?

  張滿糧站在院子中間,脊背挺得筆直,手裡攥著那根他早上用過的藤條,不知道慷慨激昂在說著啥。

  只不過平日裡乾乾淨淨的長衫,此時有些褶皺,還有些灰。

  二兒子和小姑娘紅著臉,好像在跟他吵什麼。

  張滿谷縮在角落裡,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笑。

  一大家子整整齊齊。

  張老二率先看見趙氏,語氣裡帶了幾分埋怨,「大嫂,你終於捨得回來了?滿良跟我們說,你虐待娘和大哥,說娘跟大哥的傷就是被你給打的?

  知青娘跟大哥說的時候,我們還不相信,現在滿良也如此說,嫂子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要不要給我們一個說法?

  對了,聽說滿倉被你賣了,滿倉人呢?說起來,我也許久沒看見過他。」

  院子內一片譁然,賣兒子?打斷婆婆和相公的腿,抽打孩子,樁樁件件都是呈堂的大罪。

  趙氏看著不像是賣人的人吶。

  「二弟說的什麼話?我虐待你娘,你哪隻眼看見我虐待婆婆?她屋內乾乾淨淨,吃的喝的日日幫她準備好,還想我怎樣?

  之前我也說了,我一個人照顧孩子,還有地里的活要干,平日裡還要出去擺攤,實在忙不過來,想把婆婆送到你們家住一陣子,三家輪流照顧,可是你們不肯,嚇得連我們家門都不敢進。

  婆婆受傷之後,你們可曾來看過她一次?上次過來還是跟著族長找我興師問罪來著,到底誰不孝順二弟可要說清楚。

  賣滿倉的事情更是搞笑,你去問問你大哥,師傅是他找的,說要把滿倉送去縣城學打鐵。什麼時候學手藝變成賣孩子了?

  我只是親,你大哥話把人送去縣城學手藝,難不成這也不行?

  你問問你好大哥。這事是不是他親口應允的?是他交代給我辦的,什麼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你們張家也太沒道理了吧?

  今兒個你們來的正好,婆婆現在躺在炕上不能動,我一個人照顧顧不過來,咱們好好商量怎麼輪流照顧她的事。」

  張老二縮著脖子,一個屁都不敢放。

  如果把娘帶回家,媳婦非扒了他皮不可。

  張老根在屋內聽得真切,同樣不敢吱聲。這事要怎麼說?承認他想把饅頭賣給方老爺手裡,能饒了他?

  難不成要說,本來想賣滿囤,結果該死的趙氏送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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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憋屈地躺在炕上,進退兩難。

  趙氏沒回來的時候慷慨激昂全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老哥,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你只是腿斷了,又不是啞巴了,我賣你兒子沒有?」

  屋內寂靜無聲,沉默一片。村長,族長還有啥不明白的?得了,他們這次又出錯頭了。

  就說趙氏不是那樣的人,看吧看吧,張老哥和他娘一樣糊塗,信口雌黃,胡說八道。

  張滿糧猶豫了一瞬,本以為今日能打倒養母,沒想到幾句話就讓她翻了身。

  娘和奶兩個廢物啊。自打養母回來後,躺在炕上吱都不敢吱一聲。

  「娘,就算你沒有賣大哥,可你把爹和你奶的腿打斷是事實……」


  滿囤,你告訴大傢伙,你奶跟爹怎麼傷著?」

  兒子要怎麼說,她從兩人躺在炕上的時候,就已經交代過。

  「奶一開始扭到了腳,後來上茅廁的時候摔斷了腿。

  爹的傷則是跟娘打了一架,娘也受了傷,爹也受了傷。爹的臉受傷後不敢出家門,就在屋內一直養傷,也不知道咋回事,晚上上茅廁的時候也摔斷了腿……」

  小姑娘乖乖巧巧舉手,「孫爺爺我作證,二哥沒撒謊,娘每天照顧爹和奶,已經夠辛苦了,你們不能冤枉她。」

  眾人唏噓,看趙氏的眼神帶著幾分同情,張家人實在有些過分,不能仗著人家老實可著她欺負。

  看張滿糧的眼神也帶了幾分質疑,今日的一切都是因為張滿糧而起。

  為什麼鬧那麼大?就是因為他那張嘴叭叭叭,一直指責趙桂蘭的各種不是。

  念書念到狗肚子裡去了,連「孝順」兩字都不會寫。

  「我昨日回來,你跟二哥和小妹吃香喝辣,我們幾個只能喝一碗糙米湯,又要怎麼說?」

  趙氏捂著心口,一臉悲傷欲絕,「有糧,你不能昧著良心冤枉娘,家裡有好東西哪裡輪得到我?什麼都可著你先,可著你奶,可著你爹。這麼多年,我自問伺候你們周全,到頭來你卻要如此說我?你良心呢?」

  說完淚眼婆娑望向村長,「村長,都說家醜不可外揚,今日我也顧不得了。

  老三之所以如此生氣,是因為昨日我跟他商量下地幹活的事,我實在忙得抽不開身,想讓他幫忙干點活,不要整日呆在屋內不出屋。

  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供不起他念書,想跟他說秋收後就別念了,先把家操持好。當家的和婆婆的腿傷更重要,等他們傷好後,再送老三去念書。

  可沒想到。老三不願意,不止不願意,還生氣的很,當時就跟我撂狠話,說,這個書他必須念,如果不念,一定跟我沒完。

  家裡的瑣碎活他不干,他要念書沒時間,以前我能幹,現在依舊也能幹。

  總而言之不管家裡有何變故,他的生活不能變,該給他的一點不能少。

  還嫌棄當家的和婆婆屋內太臭,人太髒,連給他們送碗水,端個飯都不願意。

  我跟他吵了幾句嘴,氣不過拿藤條抽了他幾下,想不到這就懷恨在心,趁著我出攤,找上族長村長告狀。」

  說完趙氏捂著臉痛哭,「我親生孩子想讓我死,他想讓我死呀!

  我也不想活了,做人還有啥盼頭?連親兒子都如此對我!

  我一個婦道人家,真的養不起他,念書每年要那麼多束,修銀子,筆墨紙硯,還要那麼多錢,我怎麼供養他?

  不是我不想,實在是我做不到!

  滿糧,你殺了我吧?你乾脆把我殺了算了,你去找村長告狀,指責我不孝,指責我賣兒子,在剜娘的心呀!你想置娘於死地呀!」

  趙氏捶打著心口,「我撐不住了,實在撐不住了!」

  院子裡的人一聲不吭,個個臉色難看到極致。趙桂蘭的哭聲迴蕩在小院裡,有幾個眼皮子淺的夫人跟著抹眼淚。

  「作孽,趙氏養的都是啥白眼狼?扒心扒肝扒肺的對孩子好,換來的都是啥?」

  「不孝順就算了,明擺著想逼死趙氏,之前我還覺得張滿谷不是東西,現在瞅著張滿糧更不是東西。」

  「書都念到狗肚子裡去了,簡直就是畜生,花銀子供養他,還不如養條狗。」

  「仗著念點書,肚子裡有點花花腸子,全用在怎麼對付親娘身上了,什麼玩意?」

  「以前就覺得張滿糧是個裝貨,沒想到還是個白眼狼。」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張滿糧站在院子裡,清瘦的身板依舊挺得筆直,細看拳頭握緊,指節已經攥得發白。

  他想解釋,想說什麼,可事到如今,不管他說什麼,都只是狡辯。

  不孝的帽子扣下來,他連解釋都顯得有些蒼白。

  趙桂蘭變了,徹底變了!

  再也不是以前那個任人宰割的趙桂蘭了。

  這一刻,張滿糧後悔了,他不該輕敵。

  今日的事是他太過莽撞,太不把養母放在眼裡。

  張老二後退再後退,把自己藏在族長身後,他媳婦瞪了他一眼,下意識低頭。

  村長老臉的肉抖了又抖,這都叫啥事?次次帶著族長對趙氏興師問罪,次次發現冤枉了人。

  兩次都被打臉,兩次都聽信了張家孩子的讒言,村長臉上掛不住。

  昨日趙貴蘭還不請他幫忙在村里找短工來著,人家懂事的不願占村里人半點便宜,干點活一定要付銀子。

  這樣正直的人怎麼可能虐待婆婆?虐待相公?

  他老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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