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你的心尖尖
長公主的寢殿裡。
盛知瑤歪在榻上，手裡捏著一顆蜜餞，半天沒往嘴裡送。
盛錦耀坐在對面，茶涼了他也沒讓人換。
「後悔嗎？」他忽然開口。
盛知瑤把蜜餞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不後悔。」
為何要後悔！
努力過就足矣！
盛錦耀看了她一眼，把茶盞擱在桌上。
他這個妹妹，從小就這樣，嘴硬起來誰都比不過。
「沈策去西邊的事，是你故意安排的？」盛知瑤還是沒忍住，開口問。
盛錦耀沒有否認，點了點頭：「是。」
盛知瑤「嗯」了一聲，沒什麼表情變化，像是早就猜到了。
盛錦耀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俞國公要成親了，我不能讓他這時候出征。北邊離不開人，西邊也離不開人。沈策有本事，我給他機會。這不是壞事。」
盛知瑤的聲音很平，「皇兄是想讓他們互相制衡。」
盛錦耀：「北邊最兇險，只有俞國公坐得住。北定侯一族，根基太深，朕不能讓那邊鐵板一塊。沈策去西邊了，是外人，是釘子。他能在那邊站穩，是他的本事；站不穩~那也是他的命。」
盛知瑤沒有說話，把手裡那顆蜜餞核輕輕放在碟子裡。
盛錦耀：「知瑤，你是不是覺得朕看不起沈策？」
盛知瑤沒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盛錦耀氣笑了，往前傾了傾身子，「知瑤，若不是朕給機會，沈策能有出人頭地的一天？他是寒門出身，沒有根基，在軍中熬十年也就是個偏將。朕把他扔到西邊去，是磨他，也是抬他。他若是塊料，磨出來了，朕給他封爵，給你們賜婚。他若不是——」
他停了一下，看著盛知瑤的眼睛：「他若不是，你可願意招駙馬？」
盛知瑤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盛錦耀靠回去，聲音低了下來：「你是朕唯一的親妹妹。朕不能讓你委屈，更不能讓你嫁一個配不上你的人。沈策要娶你，可以。但他得有戰功，有爵位，有能站在你身邊的資格。」
當初若不是妹妹帶著遺囑站在他身後，這個皇位都無法名正言順。
盛知瑤沉默了很久。
「我不後悔。不管他在西邊站不站得穩，我都不後悔。皇兄給他機會，我替他謝恩。但他能不能出人頭地，是他的事。我嫁不嫁他，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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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你母后一個脾氣，犟得要命。」盛錦耀把茶盞放下，站起來，理了理衣襟，「行了，朕走了。你早些歇著。」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西邊最近不太平，朕已經讓人給沈策送了信。讓他小心些。」
說完，他抬腳走了出去。
腳步聲漸遠，消失在廊下。
盛知瑤坐在榻上，伸手把杯子轉了個方向，對著他方才坐的位置，輕輕說了一句：「多謝皇兄。」
可惜了！她的心已死！
沈策，能否功成名就都與她無關了！
......
俞永瑞剛踏進祖母的院子，就覺出不對勁了。
廊下伺候的丫鬟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見他來了，齊刷刷地行禮。
他腳步頓了一下，看了永白一眼，永白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半步。
那表情分明在說：公子，不是我不報信，是來不及。
俞永瑞硬著頭皮推門進去。
俞老夫人靠在臨窗的大炕上，手裡端著一盞茶，茶蓋輕輕撥著浮沫，眼皮都沒抬一下。
聽見腳步聲，她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茶盞，才慢慢抬起眼。
那目光，像一把軟刀子。
「喲，國公爺來了。老身這兒蓬蓽生輝啊。」
俞永瑞的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太了解祖母了。
她老人家要是罵他打他，那是沒事。
她要是這麼客客氣氣地叫他「國公爺」，那就是天大的事。
「祖母。」俞永瑞老老實實行了個禮，沒敢坐。
老夫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絲笑，那笑容慈祥極了，慈祥得俞永瑞後背直冒冷汗。
老夫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別站著，站得老身心慌。您是國公爺，往這兒一站，老身哪受得起？」
俞永瑞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堪稱標準。
他心裡飛速過著最近的事，軍務處理了，朝堂沒出岔子，連祖母愛吃的南邊貢橘都讓人多備了兩筐。
哪兒得罪了？
俞老夫人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動作慢條斯理。
「永瑞啊。」
「孫兒在。」
「祖母問你個事。」
「祖母請講。」
俞老夫人看著他，目光忽然變得意味深長：「人呢？」
俞永瑞一懵：「什麼人？」
俞老夫人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脆響。
那聲音不大，但俞永瑞覺得整個屋子都在震。
「你說什麼人？你那個心尖尖！你那個寶貝疙瘩！究竟什麼時候才帶過來給老身聚一聚？」
俞永瑞的右眼皮又跳了一下。
這回左眼也跟著跳了。
他確實把這事兒給忘了。
不是故意忘的。
是最近太忙了。
祖母之前提過一次，說想見見安安，他當時應了一聲「好」，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祖母，最近事情比較多，安安那邊也忙，所以——」
「所以你就把老身的話當耳旁風了？」俞老夫人接過話，那話里的刀子一把接一把，「老身活了這麼大歲數，臨到老了，想見見孫媳婦，還得排隊。行啊，國公爺忙，老身等得起。等你們成親了，老身再去喝杯喜酒，見一面，也算全了禮數。」
俞永瑞聽出那話里的意思了：
你要是再不把人帶來，成親那天我就只喝杯酒，別的什麼都不管了。
他正要解釋，俞老夫人忽然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在那兒編了。老身知道你忙，也知道安安也忙。可你再忙，帶個人來給祖母看看，能耽誤你多大工夫？」
俞永瑞的耳朵尖紅了一下，但他面上撐著，沒動。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老身還沒說什麼呢，耳朵先紅了。」
俞永瑞：「祖母，您到底想說什麼？」
俞老夫人放下茶盞，正了正神色。
她坐直了身子，看著孫子，目光忽然變得很認真，認真得俞永瑞都不自覺地坐直了幾分。
「老身想說的是，有我這個老婆子在，你的心尖尖不會被任何人欺負。你不用如此藏著掖著。」
盛知瑤歪在榻上，手裡捏著一顆蜜餞，半天沒往嘴裡送。
盛錦耀坐在對面，茶涼了他也沒讓人換。
「後悔嗎？」他忽然開口。
盛知瑤把蜜餞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不後悔。」
為何要後悔！
努力過就足矣！
盛錦耀看了她一眼，把茶盞擱在桌上。
他這個妹妹，從小就這樣，嘴硬起來誰都比不過。
「沈策去西邊的事，是你故意安排的？」盛知瑤還是沒忍住，開口問。
盛錦耀沒有否認，點了點頭：「是。」
盛知瑤「嗯」了一聲，沒什麼表情變化，像是早就猜到了。
盛錦耀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俞國公要成親了，我不能讓他這時候出征。北邊離不開人，西邊也離不開人。沈策有本事，我給他機會。這不是壞事。」
盛知瑤的聲音很平，「皇兄是想讓他們互相制衡。」
盛錦耀：「北邊最兇險，只有俞國公坐得住。北定侯一族，根基太深，朕不能讓那邊鐵板一塊。沈策去西邊了，是外人，是釘子。他能在那邊站穩，是他的本事；站不穩~那也是他的命。」
盛知瑤沒有說話，把手裡那顆蜜餞核輕輕放在碟子裡。
盛錦耀：「知瑤，你是不是覺得朕看不起沈策？」
盛知瑤沒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盛錦耀氣笑了，往前傾了傾身子，「知瑤，若不是朕給機會，沈策能有出人頭地的一天？他是寒門出身，沒有根基，在軍中熬十年也就是個偏將。朕把他扔到西邊去，是磨他，也是抬他。他若是塊料，磨出來了，朕給他封爵，給你們賜婚。他若不是——」
他停了一下，看著盛知瑤的眼睛：「他若不是，你可願意招駙馬？」
盛知瑤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盛錦耀靠回去，聲音低了下來：「你是朕唯一的親妹妹。朕不能讓你委屈，更不能讓你嫁一個配不上你的人。沈策要娶你，可以。但他得有戰功，有爵位，有能站在你身邊的資格。」
當初若不是妹妹帶著遺囑站在他身後，這個皇位都無法名正言順。
盛知瑤沉默了很久。
「我不後悔。不管他在西邊站不站得穩，我都不後悔。皇兄給他機會，我替他謝恩。但他能不能出人頭地，是他的事。我嫁不嫁他，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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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你母后一個脾氣，犟得要命。」盛錦耀把茶盞放下，站起來，理了理衣襟，「行了，朕走了。你早些歇著。」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西邊最近不太平，朕已經讓人給沈策送了信。讓他小心些。」
說完，他抬腳走了出去。
腳步聲漸遠，消失在廊下。
盛知瑤坐在榻上，伸手把杯子轉了個方向，對著他方才坐的位置，輕輕說了一句：「多謝皇兄。」
可惜了！她的心已死！
沈策，能否功成名就都與她無關了！
......
俞永瑞剛踏進祖母的院子，就覺出不對勁了。
廊下伺候的丫鬟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見他來了，齊刷刷地行禮。
他腳步頓了一下，看了永白一眼，永白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半步。
那表情分明在說：公子，不是我不報信，是來不及。
俞永瑞硬著頭皮推門進去。
俞老夫人靠在臨窗的大炕上，手裡端著一盞茶，茶蓋輕輕撥著浮沫，眼皮都沒抬一下。
聽見腳步聲，她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茶盞，才慢慢抬起眼。
那目光，像一把軟刀子。
「喲，國公爺來了。老身這兒蓬蓽生輝啊。」
俞永瑞的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太了解祖母了。
她老人家要是罵他打他，那是沒事。
她要是這麼客客氣氣地叫他「國公爺」，那就是天大的事。
「祖母。」俞永瑞老老實實行了個禮，沒敢坐。
老夫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絲笑，那笑容慈祥極了，慈祥得俞永瑞後背直冒冷汗。
老夫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別站著，站得老身心慌。您是國公爺，往這兒一站，老身哪受得起？」
俞永瑞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堪稱標準。
他心裡飛速過著最近的事，軍務處理了，朝堂沒出岔子，連祖母愛吃的南邊貢橘都讓人多備了兩筐。
哪兒得罪了？
俞老夫人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動作慢條斯理。
「永瑞啊。」
「孫兒在。」
「祖母問你個事。」
「祖母請講。」
俞老夫人看著他，目光忽然變得意味深長：「人呢？」
俞永瑞一懵：「什麼人？」
俞老夫人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脆響。
那聲音不大，但俞永瑞覺得整個屋子都在震。
「你說什麼人？你那個心尖尖！你那個寶貝疙瘩！究竟什麼時候才帶過來給老身聚一聚？」
俞永瑞的右眼皮又跳了一下。
這回左眼也跟著跳了。
他確實把這事兒給忘了。
不是故意忘的。
是最近太忙了。
祖母之前提過一次，說想見見安安，他當時應了一聲「好」，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祖母，最近事情比較多，安安那邊也忙，所以——」
「所以你就把老身的話當耳旁風了？」俞老夫人接過話，那話里的刀子一把接一把，「老身活了這麼大歲數，臨到老了，想見見孫媳婦，還得排隊。行啊，國公爺忙，老身等得起。等你們成親了，老身再去喝杯喜酒，見一面，也算全了禮數。」
俞永瑞聽出那話里的意思了：
你要是再不把人帶來，成親那天我就只喝杯酒，別的什麼都不管了。
他正要解釋，俞老夫人忽然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在那兒編了。老身知道你忙，也知道安安也忙。可你再忙，帶個人來給祖母看看，能耽誤你多大工夫？」
俞永瑞的耳朵尖紅了一下，但他面上撐著，沒動。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老身還沒說什麼呢，耳朵先紅了。」
俞永瑞：「祖母，您到底想說什麼？」
俞老夫人放下茶盞，正了正神色。
她坐直了身子，看著孫子，目光忽然變得很認真，認真得俞永瑞都不自覺地坐直了幾分。
「老身想說的是，有我這個老婆子在，你的心尖尖不會被任何人欺負。你不用如此藏著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