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震驚過後，就是自卑了
李月梅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裡捏著一封信，信紙邊角都起毛了，顯然被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
夏老漢坐在對面，也是愁眉苦臉的。
「他爹，你倒是說句話。」李月梅的聲音有些急，又有些慌。
夏老漢：「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安安說了，是希望不是強求。」
「我知道不強求。」李月梅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里說，她被封了郡主，賜了宅子，還被賜婚，讓他們老兩口上京城去住。
說宅子大，住得下，說三哥春闈正好也要去，一路有伴，說京城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用擔心。
信寫得熱熱鬧鬧的，可李月梅讀出來的不是熱鬧，是閨女想家了。
「那個地方~」夏老漢開口，又停住了。
他沒說是什麼地方，但李月梅懂。
京城。
那個他們二十多年前咬著牙離開、發誓再也不回去的地方。
李月梅低下頭，手指在信紙上輕輕摩挲著：「安安一個人在京城，身邊沒個家裡人。她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想。」
夏老漢沒接話。
「俞國公對她好，我知道。可再好，她也是一個人。受了委屈跟誰說？有了心事跟誰講？那些夫人小姐們，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她又是個直性子......」
「行了行了。你說得好像她一個人在龍潭虎穴似的。」
李月梅瞪他一眼：「龍潭虎穴不至於，可京城那地方，咱們又不是不知道。那些高門大戶的眼睛，長在頭頂上。安安現在是郡主了，可郡主又怎麼樣？背地裡那些人，還不知道怎麼嚼舌根呢。」
夏老漢沉默了。
他知道老伴說得對。
京城那個地方，看著花團錦簇，底下全是暗流。
他們家安安是從鄉野里走出來的，沒有根基，沒有靠山，就靠著俞國公和陛下那點恩寵撐著。
恩寵這東西，今天有，明天說不定就沒了。
「去。」夏老漢忽然開口。
李月梅愣了一下。
夏老漢：「你不是早就想去了？還在這兒跟我磨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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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梅被他說中了心思，臉上一熱，啐了一口：「誰想去了？我是怕老三媳婦一個人帶兩個孩子顧不過來。」
夏老漢沒理她，背著手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就別磨蹭了，去收拾東西。老三他們明天一早就要走，別耽誤了。」
扯什麼藉口，老三兩口子今天才買了一個丫鬟和一個小廝，怎麼會忙不過來。
老伴就是嘴硬心軟啊！
李月梅坐在椅子上，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她站起來，把信仔細疊好，揣進懷裡，拍了拍，轉身去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夏家門口就忙活開了。
兩輛馬車停在門口。
夏成文把最後一個箱子搬上車，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去抱夏承恩。
蘇婉兒牽著夏承澤從屋裡出來，孩子揉著眼睛，還沒睡醒，嘴裡嘟囔著：「要爺爺抱」。
夏成武和張秀娟站在門口，夫妻倆眼眶都紅紅的。
夏成武聲音有些啞：「三弟，路上小心。到了京城給家裡捎個信。」
夏成文點點頭，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家裡的事，辛苦大哥了。」
夏成武擺擺手，別過臉去，不讓弟弟看見自己的眼睛。
夏成岩站在一旁，笑道：「三哥，到了京城好好考，考個大官來，替咱們家安安爭口氣。」
夏成文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啊！安安都被聖上封為郡主了。
當時一家人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都震驚了。
震驚過後，就是自卑了。
他們都在拖妹妹的後腿......
孩子們被抱上馬車，蘇婉兒最後一個上車，回頭看了一眼夏家的院子。
青磚灰瓦，還有門口站著的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和幾個孩子。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熱，使勁眨了眨，沒讓眼淚掉下來。
「走吧。」
馬車剛要動，院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喊：「等等！」
李月梅拎著一個包袱從裡面衝出來，身後跟著夏老漢，手裡也拎著一個。
兩個人跑得氣喘吁吁，頭髮都有些散了。
夏成文愣住了：「爹？娘？你們~」
李月梅把包袱往車上一扔，扶著車轅喘了兩口氣，一臉理所當然地說：「我跟你爹想了想，還是跟你們一塊兒去。」
蘇婉兒眼睛亮了：「娘！您和爹想通了？」
夏成文也反應過來：「太好了！爹，娘，我扶你們上車。」
李月梅擺了擺手，臉上一紅，別過頭去，「我是怕你媳婦一個人照顧兩個孩子忙不過來，路上鬧騰，你還要溫書，哪顧得上？我跟你爹跟著去，搭把手。」
夏成文和蘇婉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誰也沒戳穿她。
夏老漢站在旁邊，聽著老伴這番說辭，嘴角抽了抽，到底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昨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是誰？半夜起來偷偷抹眼淚的又是誰？」
「你說什麼？」李月梅耳朵尖，回頭瞪他。
「沒什麼，我說今天天氣好，適合出門。」夏老漢面不改色地改了口。
夏成岩和夏成武站在門口，看著爹娘這副模樣，想笑又不敢笑。
夏成岩上前一步，接過夏老漢手裡的包袱，往車上放，嘴裡說著：「爹，娘，你們放心去。家裡有我和大哥呢。」
夏成武也點頭：「三弟春闈是大事，爹娘去陪著，安安在京城也有個照應。家裡的事，你們別操心。」
李月梅看著兩個兒子，鼻子忽然有些酸。
她張了張嘴，想叮囑幾句，又覺得說什麼都多餘，最後只是點了點頭，扶著車轅上了馬車。
夏老漢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夏家的院子，忽然覺得嗓子眼堵得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沖他們擺了擺手，轉身鑽進了車裡。
......
侯府
顏靖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沒喝，就那麼端著。
孟莧如坐在對面，手裡捧著一卷帳冊，翻了兩頁，拿筆蘸了蘸墨，在邊上批了幾個字。
她做事一向利落，管家理事從不拖泥帶水，連批帳都乾淨爽利。
「下個月柏兒成親。」顏靖開口。
孟莧如筆尖頓了一下，抬眼看他：「嗯？」
顏靖把茶盞放下，斟酌著措辭：「上次珏兒成親，正趕上陛下那陣子龍顏不悅，我沒敢提。楚楚一個人在庵堂里待了這麼久，也該回來了。柏兒成親，她當妹妹的，總得在場。」
「你想接她回來？」孟莧如擱下筆，聲音平平的。
夏老漢坐在對面，也是愁眉苦臉的。
「他爹，你倒是說句話。」李月梅的聲音有些急，又有些慌。
夏老漢：「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安安說了，是希望不是強求。」
「我知道不強求。」李月梅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里說，她被封了郡主，賜了宅子，還被賜婚，讓他們老兩口上京城去住。
說宅子大，住得下，說三哥春闈正好也要去，一路有伴，說京城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用擔心。
信寫得熱熱鬧鬧的，可李月梅讀出來的不是熱鬧，是閨女想家了。
「那個地方~」夏老漢開口，又停住了。
他沒說是什麼地方，但李月梅懂。
京城。
那個他們二十多年前咬著牙離開、發誓再也不回去的地方。
李月梅低下頭，手指在信紙上輕輕摩挲著：「安安一個人在京城，身邊沒個家裡人。她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想。」
夏老漢沒接話。
「俞國公對她好，我知道。可再好，她也是一個人。受了委屈跟誰說？有了心事跟誰講？那些夫人小姐們，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她又是個直性子......」
「行了行了。你說得好像她一個人在龍潭虎穴似的。」
李月梅瞪他一眼：「龍潭虎穴不至於，可京城那地方，咱們又不是不知道。那些高門大戶的眼睛，長在頭頂上。安安現在是郡主了，可郡主又怎麼樣？背地裡那些人，還不知道怎麼嚼舌根呢。」
夏老漢沉默了。
他知道老伴說得對。
京城那個地方，看著花團錦簇，底下全是暗流。
他們家安安是從鄉野里走出來的，沒有根基，沒有靠山，就靠著俞國公和陛下那點恩寵撐著。
恩寵這東西，今天有，明天說不定就沒了。
「去。」夏老漢忽然開口。
李月梅愣了一下。
夏老漢：「你不是早就想去了？還在這兒跟我磨嘰什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月梅被他說中了心思，臉上一熱，啐了一口：「誰想去了？我是怕老三媳婦一個人帶兩個孩子顧不過來。」
夏老漢沒理她，背著手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就別磨蹭了，去收拾東西。老三他們明天一早就要走，別耽誤了。」
扯什麼藉口，老三兩口子今天才買了一個丫鬟和一個小廝，怎麼會忙不過來。
老伴就是嘴硬心軟啊！
李月梅坐在椅子上，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她站起來，把信仔細疊好，揣進懷裡，拍了拍，轉身去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夏家門口就忙活開了。
兩輛馬車停在門口。
夏成文把最後一個箱子搬上車，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去抱夏承恩。
蘇婉兒牽著夏承澤從屋裡出來，孩子揉著眼睛，還沒睡醒，嘴裡嘟囔著：「要爺爺抱」。
夏成武和張秀娟站在門口，夫妻倆眼眶都紅紅的。
夏成武聲音有些啞：「三弟，路上小心。到了京城給家裡捎個信。」
夏成文點點頭，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家裡的事，辛苦大哥了。」
夏成武擺擺手，別過臉去，不讓弟弟看見自己的眼睛。
夏成岩站在一旁，笑道：「三哥，到了京城好好考，考個大官來，替咱們家安安爭口氣。」
夏成文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啊！安安都被聖上封為郡主了。
當時一家人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都震驚了。
震驚過後，就是自卑了。
他們都在拖妹妹的後腿......
孩子們被抱上馬車，蘇婉兒最後一個上車，回頭看了一眼夏家的院子。
青磚灰瓦，還有門口站著的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和幾個孩子。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熱，使勁眨了眨，沒讓眼淚掉下來。
「走吧。」
馬車剛要動，院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喊：「等等！」
李月梅拎著一個包袱從裡面衝出來，身後跟著夏老漢，手裡也拎著一個。
兩個人跑得氣喘吁吁，頭髮都有些散了。
夏成文愣住了：「爹？娘？你們~」
李月梅把包袱往車上一扔，扶著車轅喘了兩口氣，一臉理所當然地說：「我跟你爹想了想，還是跟你們一塊兒去。」
蘇婉兒眼睛亮了：「娘！您和爹想通了？」
夏成文也反應過來：「太好了！爹，娘，我扶你們上車。」
李月梅擺了擺手，臉上一紅，別過頭去，「我是怕你媳婦一個人照顧兩個孩子忙不過來，路上鬧騰，你還要溫書，哪顧得上？我跟你爹跟著去，搭把手。」
夏成文和蘇婉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誰也沒戳穿她。
夏老漢站在旁邊，聽著老伴這番說辭，嘴角抽了抽，到底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昨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是誰？半夜起來偷偷抹眼淚的又是誰？」
「你說什麼？」李月梅耳朵尖，回頭瞪他。
「沒什麼，我說今天天氣好，適合出門。」夏老漢面不改色地改了口。
夏成岩和夏成武站在門口，看著爹娘這副模樣，想笑又不敢笑。
夏成岩上前一步，接過夏老漢手裡的包袱，往車上放，嘴裡說著：「爹，娘，你們放心去。家裡有我和大哥呢。」
夏成武也點頭：「三弟春闈是大事，爹娘去陪著，安安在京城也有個照應。家裡的事，你們別操心。」
李月梅看著兩個兒子，鼻子忽然有些酸。
她張了張嘴，想叮囑幾句，又覺得說什麼都多餘，最後只是點了點頭，扶著車轅上了馬車。
夏老漢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夏家的院子，忽然覺得嗓子眼堵得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沖他們擺了擺手，轉身鑽進了車裡。
......
侯府
顏靖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沒喝，就那麼端著。
孟莧如坐在對面，手裡捧著一卷帳冊，翻了兩頁，拿筆蘸了蘸墨，在邊上批了幾個字。
她做事一向利落，管家理事從不拖泥帶水，連批帳都乾淨爽利。
「下個月柏兒成親。」顏靖開口。
孟莧如筆尖頓了一下，抬眼看他：「嗯？」
顏靖把茶盞放下，斟酌著措辭：「上次珏兒成親，正趕上陛下那陣子龍顏不悅，我沒敢提。楚楚一個人在庵堂里待了這麼久，也該回來了。柏兒成親，她當妹妹的，總得在場。」
「你想接她回來？」孟莧如擱下筆，聲音平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