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這世上，沒有沒道理的事
夏宅。
夏思安想起那個在淮南壽宴上被安排在末席的自己。
都過去了。
從今往後，她是安和郡主。
是有封邑的郡主。
是俞永瑞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她低頭看著那兩道聖旨，眼眶又有些發酸。
「姑娘，國公爺那邊派人來了，說讓您過去一趟。」
夏思安點點頭，站起身。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兩道聖旨收好。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床上那個人身上。
俞永瑞靠坐在床頭，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好了許多。
他盯著面前那碗藥，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能不喝嗎？」
夏思安端著碗，面無表情：「你說呢？」
俞永瑞：「就一口？」
「一口都不行。」夏思安舀起一勺，送到他嘴邊，「張嘴。」
俞永瑞乖乖張嘴，喝了那一口，眉頭皺得更緊了。
「苦。」
「良藥苦口。再來。」夏思安又舀起一勺，
「你餵的，再苦也喝。」
夏思安臉上一熱，瞪他一眼：「少貧嘴。」
俞永瑞握住她的手，就著那勺把藥喝了，卻不肯鬆開。
「安安，我聽說你被封郡主了？」
夏思安點點頭。
「浮陽府賜給你了？」
又點點頭。
俞永瑞：「那我豈不是娶了個郡主？往後得叫你一聲郡主了？」
夏思安被他逗笑，嗔道：「那你叫一個聽聽。」
俞永瑞湊近她，低聲道：「郡主夫人，再餵一口？」
夏思安笑著把勺子塞進他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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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膩歪著，門口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咳。」
夏思安回頭，被長輩抓包羞澀感襲來。
是俞永瑞的母親沈燕瑜。
她臉騰地紅了，連忙站起身，手裡的碗差點沒端穩。
她退後兩步，理了理衣襟，福身行禮：「見過夫人。」
俞永瑞也坐直了身子，喚道：「母親。」
沈燕瑜走進來，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她看見夏思安微紅的臉頰，看見兒子嘴角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看見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藥~
心裡那點想說的話，堵在了喉嚨里。
她本來想說：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餵男子喝藥，成何體統？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眼前的這個姑娘，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可以任她挑剔的農女了。
是安和郡主。
是皇帝親封的郡主，有封邑，世襲罔替。
是她兒子的未婚妻，賜婚的聖旨已經下了，滿京城都知道了。
她還能說什麼？
沈燕瑜沉默了一瞬，淡淡道：「起來吧。」
夏思安站起身，垂眸而立，姿態恭謹。
俞永瑞「母親怎麼來了？」
沈燕瑜走到床邊，看了看他的臉色，眉頭微蹙：「聽說你病重，我能不來？怎麼樣，好些了嗎？」
俞永瑞道：「好多了，多虧安安照顧。」
沈燕瑜的目光又落在夏思安身上。
那目光里，有複雜的情緒，還有她也說不清的釋然。
「夏姑娘，辛苦你了。」
夏思安怔愣，道：「夫人言重了，這是臣女應該做的。」
臣女。
這個自稱，讓沈燕瑜心裡最後那點彆扭，也慢慢散了。
是啊，她是郡主了。
不再是那個需要她施捨、需要她認可的人了。
沈燕瑜點點頭，沒有再多說。
「你們繼續。」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里，那姑娘端著碗，正低聲對兒子說著什麼。
兒子看著她，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她忽然想起當年自己年輕時，也曾這樣看過一個人。
只是後來......
沈燕瑜搖搖頭，不再想那些舊事，轉身離去。
罷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
來之前，母親就敲打過她了。
......
半月後，郡主府門口。
馬車穩穩停住。
夏思安掀開車簾，望著眼前那座宅子，忽然有些恍惚。
門匾換了。
原來的「夏宅」兩個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四個大字：安和郡主府。
字是御筆親題，龍飛鳳舞，氣勢不凡。
門匾四周鑲著金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門口的多了兩個石獅子，台階重新鋪過。
兩旁的圍牆向外擴了一大圈，一直延伸到隔壁那條巷子。
霜至在一旁輕聲道：「郡主，陛下把隔壁那兩座宅子都賜下來了，連著一起擴建。工部的人日夜趕工，這半月已經初具規模了。」
夏思安點點頭，抬腳往裡走。
穿過新修的垂花門，眼前豁然開朗。
工部的人還在裡面忙活，見她進來，紛紛行禮。
夏思安一一點頭，穿過正在施工的院子，走回自己原來住的那間內室。
只有這間屋子沒動。
還是原來的樣子。
「郡主，您累了吧？喝口茶歇歇。」荷香端著一盞茶進來。
夏思安接過茶，忽然問：「家裡那邊有消息嗎？」
荷香：「應該快了吧。距離送信，算算日子，估摸著夫人他們應該收到了。」
夏思安點點頭，望向窗外。
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嫂子們，還有那些皮猴子一樣的侄子侄女......
他們知道她被封為郡主了嗎？
娘會是什麼表情？
爹會是什麼反應？
大哥二哥會不會高興得跳起來？
三哥大概會搖頭晃腦地說：「小妹出息了」，然後繼續埋頭讀書。
夏思安想著想著，忍不住彎起嘴角。
......
國公府
永白跪在下首，剛從外頭回來，衣裳還沒換，膝蓋上沾著灰。
「查到了？」
永白應了一聲，斟酌著開口：「顏五小姐那邊，查來查去，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她那些事，侯府上下都知道，倒是張月蓉，屬下查了她這些年在侯府的往來，發現一件事。她對顏五小姐的好，有些過了。」
俞永瑞眸色微沉，看了他一眼。
永白硬著頭皮繼續：「張月蓉自己也有女兒，可她對自己的女兒，遠不如對顏五小姐上心。吃穿用度、請安問學、人情往來，樣樣都是顏五小姐優先。侯府的下人們私下也議論，說大房疼侄女比疼親女兒還厲害。」
俞永瑞的眉頭微微蹙起。
「還有一件事，屬下查到，侯府夫人身邊的莊嬤嬤，很是畏懼張月蓉......但侯府上下都知道，莊嬤嬤跟了夫人二十多年，是夫人的心腹，連侯爺都要給她幾分面子。她怕張月蓉，沒道理。」
「沒道理？」俞永瑞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這世上，沒有沒道理的事。只有還沒查出來的道理。」
夏思安想起那個在淮南壽宴上被安排在末席的自己。
都過去了。
從今往後，她是安和郡主。
是有封邑的郡主。
是俞永瑞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她低頭看著那兩道聖旨，眼眶又有些發酸。
「姑娘，國公爺那邊派人來了，說讓您過去一趟。」
夏思安點點頭，站起身。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兩道聖旨收好。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床上那個人身上。
俞永瑞靠坐在床頭，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好了許多。
他盯著面前那碗藥，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能不喝嗎？」
夏思安端著碗，面無表情：「你說呢？」
俞永瑞：「就一口？」
「一口都不行。」夏思安舀起一勺，送到他嘴邊，「張嘴。」
俞永瑞乖乖張嘴，喝了那一口，眉頭皺得更緊了。
「苦。」
「良藥苦口。再來。」夏思安又舀起一勺，
「你餵的，再苦也喝。」
夏思安臉上一熱，瞪他一眼：「少貧嘴。」
俞永瑞握住她的手，就著那勺把藥喝了，卻不肯鬆開。
「安安，我聽說你被封郡主了？」
夏思安點點頭。
「浮陽府賜給你了？」
又點點頭。
俞永瑞：「那我豈不是娶了個郡主？往後得叫你一聲郡主了？」
夏思安被他逗笑，嗔道：「那你叫一個聽聽。」
俞永瑞湊近她，低聲道：「郡主夫人，再餵一口？」
夏思安笑著把勺子塞進他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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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膩歪著，門口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咳。」
夏思安回頭，被長輩抓包羞澀感襲來。
是俞永瑞的母親沈燕瑜。
她臉騰地紅了，連忙站起身，手裡的碗差點沒端穩。
她退後兩步，理了理衣襟，福身行禮：「見過夫人。」
俞永瑞也坐直了身子，喚道：「母親。」
沈燕瑜走進來，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她看見夏思安微紅的臉頰，看見兒子嘴角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看見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藥~
心裡那點想說的話，堵在了喉嚨里。
她本來想說：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餵男子喝藥，成何體統？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眼前的這個姑娘，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可以任她挑剔的農女了。
是安和郡主。
是皇帝親封的郡主，有封邑，世襲罔替。
是她兒子的未婚妻，賜婚的聖旨已經下了，滿京城都知道了。
她還能說什麼？
沈燕瑜沉默了一瞬，淡淡道：「起來吧。」
夏思安站起身，垂眸而立，姿態恭謹。
俞永瑞「母親怎麼來了？」
沈燕瑜走到床邊，看了看他的臉色，眉頭微蹙：「聽說你病重，我能不來？怎麼樣，好些了嗎？」
俞永瑞道：「好多了，多虧安安照顧。」
沈燕瑜的目光又落在夏思安身上。
那目光里，有複雜的情緒，還有她也說不清的釋然。
「夏姑娘，辛苦你了。」
夏思安怔愣，道：「夫人言重了，這是臣女應該做的。」
臣女。
這個自稱，讓沈燕瑜心裡最後那點彆扭，也慢慢散了。
是啊，她是郡主了。
不再是那個需要她施捨、需要她認可的人了。
沈燕瑜點點頭，沒有再多說。
「你們繼續。」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里，那姑娘端著碗，正低聲對兒子說著什麼。
兒子看著她，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她忽然想起當年自己年輕時，也曾這樣看過一個人。
只是後來......
沈燕瑜搖搖頭，不再想那些舊事，轉身離去。
罷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
來之前，母親就敲打過她了。
......
半月後，郡主府門口。
馬車穩穩停住。
夏思安掀開車簾，望著眼前那座宅子，忽然有些恍惚。
門匾換了。
原來的「夏宅」兩個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四個大字：安和郡主府。
字是御筆親題，龍飛鳳舞，氣勢不凡。
門匾四周鑲著金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門口的多了兩個石獅子，台階重新鋪過。
兩旁的圍牆向外擴了一大圈，一直延伸到隔壁那條巷子。
霜至在一旁輕聲道：「郡主，陛下把隔壁那兩座宅子都賜下來了，連著一起擴建。工部的人日夜趕工，這半月已經初具規模了。」
夏思安點點頭，抬腳往裡走。
穿過新修的垂花門，眼前豁然開朗。
工部的人還在裡面忙活，見她進來，紛紛行禮。
夏思安一一點頭，穿過正在施工的院子，走回自己原來住的那間內室。
只有這間屋子沒動。
還是原來的樣子。
「郡主，您累了吧？喝口茶歇歇。」荷香端著一盞茶進來。
夏思安接過茶，忽然問：「家裡那邊有消息嗎？」
荷香：「應該快了吧。距離送信，算算日子，估摸著夫人他們應該收到了。」
夏思安點點頭，望向窗外。
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嫂子們，還有那些皮猴子一樣的侄子侄女......
他們知道她被封為郡主了嗎？
娘會是什麼表情？
爹會是什麼反應？
大哥二哥會不會高興得跳起來？
三哥大概會搖頭晃腦地說：「小妹出息了」，然後繼續埋頭讀書。
夏思安想著想著，忍不住彎起嘴角。
......
國公府
永白跪在下首，剛從外頭回來，衣裳還沒換，膝蓋上沾著灰。
「查到了？」
永白應了一聲，斟酌著開口：「顏五小姐那邊，查來查去，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她那些事，侯府上下都知道，倒是張月蓉，屬下查了她這些年在侯府的往來，發現一件事。她對顏五小姐的好，有些過了。」
俞永瑞眸色微沉，看了他一眼。
永白硬著頭皮繼續：「張月蓉自己也有女兒，可她對自己的女兒，遠不如對顏五小姐上心。吃穿用度、請安問學、人情往來，樣樣都是顏五小姐優先。侯府的下人們私下也議論，說大房疼侄女比疼親女兒還厲害。」
俞永瑞的眉頭微微蹙起。
「還有一件事，屬下查到，侯府夫人身邊的莊嬤嬤，很是畏懼張月蓉......但侯府上下都知道，莊嬤嬤跟了夫人二十多年，是夫人的心腹，連侯爺都要給她幾分面子。她怕張月蓉，沒道理。」
「沒道理？」俞永瑞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這世上，沒有沒道理的事。只有還沒查出來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