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慈幼堂
趙彥岸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達眼底：「陸先生，你想得太簡單了。正因是善舉，才更難應對。名正言順，澤被百姓，誰能挑出錯處？」
他沒有說下去。
俞家在以潤物無聲的方式，擴大影響。
待這慈幼堂開遍州縣，待那些受惠的孩子長大成人，他們心中感念的，會是誰？
而趙家，不僅僅如今處處都被陛下設防，只能眼睜睜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盧文試探著提起另一個話題，「四小姐的事情，屬下又查了一遍，還是沒有任何破綻。那名為小蓮的丫鬟已經找不到。夏姑娘當日確實在時間、人證、行程，滴水不漏。俞國公更是遠在千里之外，有軍中將領作證。若是硬要攀扯，只怕......」
「只怕反噬自身。」趙彥岸接過話頭，聲音里全是深深的疲憊與不甘。
「我知道。都查了多少遍了，沒有就是沒有。那兇手手腳乾淨得像是憑空消失，要麼是絕頂高手，要麼......」
要麼，就是根本不存在。
可他分明能感覺到，四妹的死，與夏姑娘脫不了干係。
那種直覺，像一根刺，扎在心裡，拔不出來，又無法證實。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沉靜。
「這個仇，暫時壓下來。」
盧文看著主子。暗暗嘆息。
「大人英明。」他只能這樣說。
趙彥岸沒有再說話。
他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想起新帝登基時那道恩威並施的口諭：賜祭儀，令地方協助治喪，望其節哀，以國事為重。
以國事為重。
他當時只當是尋常撫慰，如今想來，那話里，可有半分警告的意味？
他不知道。也不願再深想下去。
有些事，想得太多，只會讓自己更難。
趙彥岸：「傳我口令，慈幼堂那邊，讓人盯著就是，不必打草驚蛇。府衙該做的事，一件不許落下。四小姐的事，暫停追查，卷宗封存。」
盧文躬身應是，退了出去。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室內只剩下趙彥岸一人。
他走到案前，看著那疊關於慈幼堂的密報，忽然伸手，將紙張翻到最下面。
那裡壓著的，是一封早已拆開的信。
趙家族老的回信，字字謹慎，句句勸慰，讓他以家族為重，莫要因私仇而亂方寸。
以家族為重。
以國事為重。
每個人都讓他以大局為重。
趙彥岸猛地合上那疊紙，指節泛白。
......
夏思安站在慈幼堂門前，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簇新的匾額：「慈幼堂」。
這三個字筆力遒勁，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院子裡靜悄悄的，陽光剛好灑在前院的青磚地上，十幾個孩子正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衣裳雖然不是什麼好料子，但洗得乾乾淨淨，小臉也收拾得利利索索。
聽見門響，幾個小傢伙齊刷刷抬起頭，一雙雙眼睛亮晶晶地望過來，怯生生的又帶著幾分好奇。
夏思安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那個還拖著鼻涕泡，縮在牆角，怯怯地看著她。
秋籬迎上來，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臉上帶著幾分掩不住的得意。
這半個月她吃住都在慈幼堂，從修繕房屋到採買被褥，從招人手到收孩子，樁樁件件都是她盯著辦的，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精神頭反而比以前更足了。
她跟在夏思安身後一邊走一邊匯報，「姑娘，目前收進來的孩子一共三十三個，都是城裡城外的孤兒，最小的三歲，最大的十二歲。按您說的，來歷都查過一遍，確實無依無靠的才收。吃飯的問題已經解決了，隔壁院子砌了灶台，請了個婆子專門做飯。被褥衣裳也置辦齊了，一個人一套，夠用。」
夏思安一邊聽一邊翻她遞過來的冊子，上面每個孩子的名字、年齡、來歷都記得清清楚楚，字跡工工整整，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秋籬被誇得耳朵尖有點紅，「對了姑娘，您說要找的管事，我篩選了三個人出來，都是知根知底的，這會兒都在後頭等著，您要不要見見？」
夏思安點點頭，跟著秋籬往後院走。
後院東廂房裡站著三個人，兩男一女，穿著樸素但收拾得整齊。
秋籬先進去交代了一聲，然後側身讓夏思安進門。
三個人齊齊行禮，各自報了名姓來歷，夏思安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微微頷首。
第一個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人姓周，丈夫是個木匠去年病死了，家裡只有一個閨女已經出嫁，她自己閒不住想在城裡找份工做，手腳麻利會做飯會針線，人也和氣。
第二個是個三十五六歲的漢子姓劉，之前在糧鋪里做過帳房，東家不幹了才失了業，識得幾個字算盤打得也好，性子沉穩說話做事都靠譜。
第三個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姓孫，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袍子，站在那裡目光灼灼。
夏思安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的時候，那人正好抬起頭來，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他整個人愣住了。
孫吒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主子，嘴巴微微張開，半天沒合攏。
這張臉，那雙眼睛他記得，那個眼神他記得。
那天夜裡他蜷縮在城隍廟的牆角，餓得前胸貼後背，渾身凍得直哆嗦，以為自己活不過那個冬天了。
然後一個身影送了一袋子米到破廟......月光底下那張臉就是這個輪廓，那雙眼睛就是這個溫度。
仙女。
是那個夜裡偷偷給他們這些乞丐送糧食的仙女。
孫吒嘴唇動了動，差點喊出聲來，硬生生忍住了。
喉結上下滾了好幾遭，眼眶有些發酸，手指在袖子裡攥得死緊。
仙女果然善良，她不僅施捨糧食，現在還開起了慈幼堂，收留他們這些無家可歸的孩子。
自己這輩子沒什麼本事，但這條命算是仙女給的，以後但凡她有用得著的地方，刀山火海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夏思安沒有注意到他這些細微的異樣，對秋籬說了句：「這三個人都不錯，先用著，後面再看。」
秋籬應了一聲，領著三個人出去交代差事。
孫吒臨走時又回頭看了一眼夏思安的背影，腳步頓了頓，才跟上秋籬，臉上的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那雙眼睛亮得有些異常。
他沒有說下去。
俞家在以潤物無聲的方式，擴大影響。
待這慈幼堂開遍州縣，待那些受惠的孩子長大成人，他們心中感念的，會是誰？
而趙家，不僅僅如今處處都被陛下設防，只能眼睜睜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盧文試探著提起另一個話題，「四小姐的事情，屬下又查了一遍，還是沒有任何破綻。那名為小蓮的丫鬟已經找不到。夏姑娘當日確實在時間、人證、行程，滴水不漏。俞國公更是遠在千里之外，有軍中將領作證。若是硬要攀扯，只怕......」
「只怕反噬自身。」趙彥岸接過話頭，聲音里全是深深的疲憊與不甘。
「我知道。都查了多少遍了，沒有就是沒有。那兇手手腳乾淨得像是憑空消失，要麼是絕頂高手，要麼......」
要麼，就是根本不存在。
可他分明能感覺到，四妹的死，與夏姑娘脫不了干係。
那種直覺，像一根刺，扎在心裡，拔不出來，又無法證實。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沉靜。
「這個仇，暫時壓下來。」
盧文看著主子。暗暗嘆息。
「大人英明。」他只能這樣說。
趙彥岸沒有再說話。
他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想起新帝登基時那道恩威並施的口諭：賜祭儀，令地方協助治喪，望其節哀，以國事為重。
以國事為重。
他當時只當是尋常撫慰，如今想來，那話里，可有半分警告的意味？
他不知道。也不願再深想下去。
有些事，想得太多，只會讓自己更難。
趙彥岸：「傳我口令，慈幼堂那邊，讓人盯著就是，不必打草驚蛇。府衙該做的事，一件不許落下。四小姐的事，暫停追查，卷宗封存。」
盧文躬身應是，退了出去。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室內只剩下趙彥岸一人。
他走到案前，看著那疊關於慈幼堂的密報，忽然伸手，將紙張翻到最下面。
那裡壓著的，是一封早已拆開的信。
趙家族老的回信，字字謹慎，句句勸慰，讓他以家族為重，莫要因私仇而亂方寸。
以家族為重。
以國事為重。
每個人都讓他以大局為重。
趙彥岸猛地合上那疊紙，指節泛白。
......
夏思安站在慈幼堂門前，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簇新的匾額：「慈幼堂」。
這三個字筆力遒勁，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院子裡靜悄悄的，陽光剛好灑在前院的青磚地上，十幾個孩子正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衣裳雖然不是什麼好料子，但洗得乾乾淨淨，小臉也收拾得利利索索。
聽見門響，幾個小傢伙齊刷刷抬起頭，一雙雙眼睛亮晶晶地望過來，怯生生的又帶著幾分好奇。
夏思安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那個還拖著鼻涕泡，縮在牆角，怯怯地看著她。
秋籬迎上來，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臉上帶著幾分掩不住的得意。
這半個月她吃住都在慈幼堂，從修繕房屋到採買被褥，從招人手到收孩子，樁樁件件都是她盯著辦的，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精神頭反而比以前更足了。
她跟在夏思安身後一邊走一邊匯報，「姑娘，目前收進來的孩子一共三十三個，都是城裡城外的孤兒，最小的三歲，最大的十二歲。按您說的，來歷都查過一遍，確實無依無靠的才收。吃飯的問題已經解決了，隔壁院子砌了灶台，請了個婆子專門做飯。被褥衣裳也置辦齊了，一個人一套，夠用。」
夏思安一邊聽一邊翻她遞過來的冊子，上面每個孩子的名字、年齡、來歷都記得清清楚楚，字跡工工整整，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秋籬被誇得耳朵尖有點紅，「對了姑娘，您說要找的管事，我篩選了三個人出來，都是知根知底的，這會兒都在後頭等著，您要不要見見？」
夏思安點點頭，跟著秋籬往後院走。
後院東廂房裡站著三個人，兩男一女，穿著樸素但收拾得整齊。
秋籬先進去交代了一聲，然後側身讓夏思安進門。
三個人齊齊行禮，各自報了名姓來歷，夏思安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微微頷首。
第一個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人姓周，丈夫是個木匠去年病死了，家裡只有一個閨女已經出嫁，她自己閒不住想在城裡找份工做，手腳麻利會做飯會針線，人也和氣。
第二個是個三十五六歲的漢子姓劉，之前在糧鋪里做過帳房，東家不幹了才失了業，識得幾個字算盤打得也好，性子沉穩說話做事都靠譜。
第三個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姓孫，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袍子，站在那裡目光灼灼。
夏思安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的時候，那人正好抬起頭來，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他整個人愣住了。
孫吒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主子，嘴巴微微張開，半天沒合攏。
這張臉，那雙眼睛他記得，那個眼神他記得。
那天夜裡他蜷縮在城隍廟的牆角，餓得前胸貼後背，渾身凍得直哆嗦，以為自己活不過那個冬天了。
然後一個身影送了一袋子米到破廟......月光底下那張臉就是這個輪廓，那雙眼睛就是這個溫度。
仙女。
是那個夜裡偷偷給他們這些乞丐送糧食的仙女。
孫吒嘴唇動了動，差點喊出聲來，硬生生忍住了。
喉結上下滾了好幾遭，眼眶有些發酸，手指在袖子裡攥得死緊。
仙女果然善良，她不僅施捨糧食，現在還開起了慈幼堂，收留他們這些無家可歸的孩子。
自己這輩子沒什麼本事，但這條命算是仙女給的，以後但凡她有用得著的地方，刀山火海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夏思安沒有注意到他這些細微的異樣，對秋籬說了句：「這三個人都不錯，先用著，後面再看。」
秋籬應了一聲，領著三個人出去交代差事。
孫吒臨走時又回頭看了一眼夏思安的背影，腳步頓了頓，才跟上秋籬，臉上的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那雙眼睛亮得有些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