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何須繞這麼大圈子？
夏思安轉頭，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
他穿一件石青色的直裰，面如冠玉眉眼帶笑，手裡捏著一把摺扇，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夏思安眉頭微微一挑。
這人管得倒寬。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對方一眼，不急不慢地開口：「怎麼，這家鋪子有規矩，不買東西不許進門？還是說翻書要收錢、問話要收錢？若是有，勞煩您把價目表拿出來我看看，該付多少我付多少，絕不賴帳。」
那男子顯然沒料到一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少年說話這麼沖，愣了一下。
他摺扇在手裡轉了個圈，笑意反而更深了：「那倒沒有。只是我看小兄弟問得這樣仔細，還以為是來採買的大主顧，結果光打雷不下雨，不免替掌柜的覺得可惜。」
「可惜什麼？」夏思安不緊不慢地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買東西講究貨比三家，我多看幾家多問幾句有什麼不妥？難不成貴鋪的書是看一眼就少一本，問一句就少一頁？若真是這樣金貴，那確實是我買不起，告辭。」
說完她轉身就走，乾脆利落，連個眼神都沒多給。
那男子站在原地，手裡摺扇都忘了轉。
他活了二十二年還從沒被人這麼噎過，尤其還是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人已經推門出去了，只留下一陣帶進來的冷風和門帘晃動的餘韻。
鋪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掌柜的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走到那男子身邊，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少東家，這位小公子雖然沒買東西，但問的那些問題倒是門道。不像是不懂裝懂的，問的都是正經讀書人才會在意的事。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我看他那雙手，白淨細嫩，不像是普通人家出來的。說話雖然沖了些，但句句在理，倒像是個有主意的。」
掌柜的斟酌著措辭，「少東家方才不該那樣說人家的。做買賣和氣生財，何況人家只是多看多問，也沒礙著咱們什麼。」
沈硯禮把摺扇往掌心一敲，若有所思地看向門口：「有意思。你說他問的那些話，門道在哪裡？」
掌柜的把方才那少年問過的問題大致複述了一遍。
沈硯禮聽完，眉頭微微挑起來。
這哪裡是給自家幼弟買書的，這分明是要開館授徒的架勢。
他走到窗前，透過窗欞往外看。
巷子裡空蕩蕩的，那個月白色的身影早就走遠了。
沈硯禮眯起眼睛，心裡莫名生出幾分興致。
他自詡閱人無數，錦州城裡讀書人家的子弟他就算不認得也聽說過，可這個牙尖嘴利的小少年，他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從哪裡冒出來的？
問那麼多書的事到底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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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東家？」掌柜的在身後喚他。
沈硯禮回過神來，把摺扇往袖子裡一收，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去查查，方才那位小公子，什麼來路。問得這麼細卻一本都不買，要麼是真窮，要麼，是在做什麼了不得的大買賣。不管是哪一種，我都想知道。」
掌柜的應了一聲，心裡卻暗暗覺得自家少東家今天不太對勁。
平日裡這位少東家雖然性子跳脫了些，卻從不跟客人過不去，今天怎麼偏偏跟一個半大少年槓上了？
......
夏思安出了書鋪，拐進巷子才放慢腳步，方才那口氣還沒消。
什麼人啊，管天管地還管別人買不買東西。
她問幾句怎麼了？
不過，該問的都問到了，心裡大概有了個數。
今天這一趟沒白跑，至於那個莫名其妙的男子，管他是誰，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見了。
她把本子收好快步往馬車的方向走，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步的事了。
書苑的選址得儘快定下來，慈幼堂那邊也要跟進......
樁樁件件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實在沒工夫跟一個閒人置氣。
......
二月二，龍抬頭，府衙後堂。
趙彥岸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廊下雨水嘀嗒的檐角，面色沉凝如鐵。
身後，心腹幕僚盧文的聲音低低響起：「大人，那慈幼堂的事，屬下又細查了一遍。明面上確實是馬大人出資，以他夫人的名義辦的。可私底下......那宅子的買主、人手招募、章程擬定，經手的都是夏姑娘的人。」
趙彥岸沒有回頭，指尖在窗欞上輕輕叩了兩下。
又是她。
繼悅己坊那間日進斗金的雜貨鋪後，那女子竟又攪起這般動靜。
不，不是動靜，是......聲名。
慈幼堂開張不過半月，錦州城內已是無人不曉。
不收一文錢，管吃管住，還教讀書識字、傳手藝活路。
街巷間的議論，全是誇獎馬大人這差事辦得好的，甚至有讀書人開始寫詩作文，讚頌此舉乃「澤被孤雛，德潤桑梓」。
馬大人。
翰林院的清流，馬家的姑爺，俞永瑞的姑父。
趙彥岸眸光沉了沉。
「馬大人與俞國公是姻親。此番出面，或許是那邊的意思。」
那邊。
哪一個那邊？
是俞永瑞，還是新帝？
趙彥岸沉聲：「商賈之利，她做得；名聲之惠，她也賺得。如今連清流都為她所用......」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案上那疊關於慈幼堂的密報上，薄薄的幾張紙，卻壓在他心頭上。
「陸先生，你說，馬大人一介翰林，好端端的為何要到錦州來辦這慈幼堂？京城不夠他博名聲？」
盧文沉吟片刻，斟酌道：「大人是懷疑此乃上意？」
趙彥岸沒有答話，只是重新望向窗外。
上意。新帝的意思。
那位從龍椅上俯瞰天下的年輕帝王，登基不過數月，卻已展現出令人心驚的手腕。
前朝餘孽逐一清算，各地官員或升或貶，看似按部就班，實則每一步都踩在要害處。
而趙家呢？
在這新朝的棋盤上，他們趙家，還算得上幾分的棋子？
趙彥岸像是在自言自語：「馬大人是俞永瑞的姑父，俞永瑞是從龍功臣，是陛下心腹。那女子與俞永瑞的關係你我心知肚明。」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若陛下想借她之手，在錦州布些什麼......」
話未說完，但盧文已然聽懂。
「大人多慮了。慈幼堂終究是善舉，陛下若真想動趙家，何須繞這麼大圈子？」
他穿一件石青色的直裰，面如冠玉眉眼帶笑，手裡捏著一把摺扇，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夏思安眉頭微微一挑。
這人管得倒寬。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對方一眼，不急不慢地開口：「怎麼，這家鋪子有規矩，不買東西不許進門？還是說翻書要收錢、問話要收錢？若是有，勞煩您把價目表拿出來我看看，該付多少我付多少，絕不賴帳。」
那男子顯然沒料到一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少年說話這麼沖，愣了一下。
他摺扇在手裡轉了個圈，笑意反而更深了：「那倒沒有。只是我看小兄弟問得這樣仔細，還以為是來採買的大主顧，結果光打雷不下雨，不免替掌柜的覺得可惜。」
「可惜什麼？」夏思安不緊不慢地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買東西講究貨比三家，我多看幾家多問幾句有什麼不妥？難不成貴鋪的書是看一眼就少一本，問一句就少一頁？若真是這樣金貴，那確實是我買不起，告辭。」
說完她轉身就走，乾脆利落，連個眼神都沒多給。
那男子站在原地，手裡摺扇都忘了轉。
他活了二十二年還從沒被人這麼噎過，尤其還是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人已經推門出去了，只留下一陣帶進來的冷風和門帘晃動的餘韻。
鋪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掌柜的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走到那男子身邊，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少東家，這位小公子雖然沒買東西，但問的那些問題倒是門道。不像是不懂裝懂的，問的都是正經讀書人才會在意的事。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我看他那雙手，白淨細嫩，不像是普通人家出來的。說話雖然沖了些，但句句在理，倒像是個有主意的。」
掌柜的斟酌著措辭，「少東家方才不該那樣說人家的。做買賣和氣生財，何況人家只是多看多問，也沒礙著咱們什麼。」
沈硯禮把摺扇往掌心一敲，若有所思地看向門口：「有意思。你說他問的那些話，門道在哪裡？」
掌柜的把方才那少年問過的問題大致複述了一遍。
沈硯禮聽完，眉頭微微挑起來。
這哪裡是給自家幼弟買書的，這分明是要開館授徒的架勢。
他走到窗前，透過窗欞往外看。
巷子裡空蕩蕩的，那個月白色的身影早就走遠了。
沈硯禮眯起眼睛，心裡莫名生出幾分興致。
他自詡閱人無數，錦州城裡讀書人家的子弟他就算不認得也聽說過，可這個牙尖嘴利的小少年，他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從哪裡冒出來的？
問那麼多書的事到底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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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東家？」掌柜的在身後喚他。
沈硯禮回過神來，把摺扇往袖子裡一收，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去查查，方才那位小公子，什麼來路。問得這麼細卻一本都不買，要麼是真窮，要麼，是在做什麼了不得的大買賣。不管是哪一種，我都想知道。」
掌柜的應了一聲，心裡卻暗暗覺得自家少東家今天不太對勁。
平日裡這位少東家雖然性子跳脫了些，卻從不跟客人過不去，今天怎麼偏偏跟一個半大少年槓上了？
......
夏思安出了書鋪，拐進巷子才放慢腳步，方才那口氣還沒消。
什麼人啊，管天管地還管別人買不買東西。
她問幾句怎麼了？
不過，該問的都問到了，心裡大概有了個數。
今天這一趟沒白跑，至於那個莫名其妙的男子，管他是誰，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見了。
她把本子收好快步往馬車的方向走，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步的事了。
書苑的選址得儘快定下來，慈幼堂那邊也要跟進......
樁樁件件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實在沒工夫跟一個閒人置氣。
......
二月二，龍抬頭，府衙後堂。
趙彥岸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廊下雨水嘀嗒的檐角，面色沉凝如鐵。
身後，心腹幕僚盧文的聲音低低響起：「大人，那慈幼堂的事，屬下又細查了一遍。明面上確實是馬大人出資，以他夫人的名義辦的。可私底下......那宅子的買主、人手招募、章程擬定，經手的都是夏姑娘的人。」
趙彥岸沒有回頭，指尖在窗欞上輕輕叩了兩下。
又是她。
繼悅己坊那間日進斗金的雜貨鋪後，那女子竟又攪起這般動靜。
不，不是動靜，是......聲名。
慈幼堂開張不過半月，錦州城內已是無人不曉。
不收一文錢，管吃管住，還教讀書識字、傳手藝活路。
街巷間的議論，全是誇獎馬大人這差事辦得好的，甚至有讀書人開始寫詩作文，讚頌此舉乃「澤被孤雛，德潤桑梓」。
馬大人。
翰林院的清流，馬家的姑爺，俞永瑞的姑父。
趙彥岸眸光沉了沉。
「馬大人與俞國公是姻親。此番出面，或許是那邊的意思。」
那邊。
哪一個那邊？
是俞永瑞，還是新帝？
趙彥岸沉聲：「商賈之利，她做得；名聲之惠，她也賺得。如今連清流都為她所用......」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案上那疊關於慈幼堂的密報上，薄薄的幾張紙，卻壓在他心頭上。
「陸先生，你說，馬大人一介翰林，好端端的為何要到錦州來辦這慈幼堂？京城不夠他博名聲？」
盧文沉吟片刻，斟酌道：「大人是懷疑此乃上意？」
趙彥岸沒有答話，只是重新望向窗外。
上意。新帝的意思。
那位從龍椅上俯瞰天下的年輕帝王，登基不過數月，卻已展現出令人心驚的手腕。
前朝餘孽逐一清算，各地官員或升或貶，看似按部就班，實則每一步都踩在要害處。
而趙家呢？
在這新朝的棋盤上，他們趙家，還算得上幾分的棋子？
趙彥岸像是在自言自語：「馬大人是俞永瑞的姑父，俞永瑞是從龍功臣，是陛下心腹。那女子與俞永瑞的關係你我心知肚明。」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若陛下想借她之手，在錦州布些什麼......」
話未說完，但盧文已然聽懂。
「大人多慮了。慈幼堂終究是善舉，陛下若真想動趙家，何須繞這麼大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