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怎麼一本都沒買？
要讓書苑真正辦起來，光有規劃不夠，夏思安得摸清楚這個行業的門道。
哪家書塾教得最好，哪家賣的書最全，蒙學讀物什麼價，四書五經又是什麼行情，這些她都得親自跑一趟才知道。
第二日天還沒亮，夏思安就起了床。
她讓霜至找來一套少年的裝扮，月白色的直裰束了腰封，頭髮用一根檀木簪子綰起來，又對著銅鏡把眉毛描粗了些，把膚色塗深了兩分。
鏡子裡映出來的儼然是個清秀的少年郎，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端倪。
霜至在一旁看得直愣神，被她一個眼神瞪回去，憋著笑幫她整理衣襟。
「姑...公子也太俊俏了吧！」荷香沒忍住感嘆。
夏思安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揣上銀兩和那疊寫得密密麻麻的調研清單，推門出去了。
錦州城的書塾大多扎堆在城東和城南，她揣著那疊寫滿問題的紙，一家一家地啃。
頭一家在城東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門口兩棵老槐樹，門楣上掛著塊「崇文塾」的匾額，漆色都有些斑駁了。
夏思安整了整衣襟，上前叩門。
開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老秀才，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下巴上一撮山羊鬍，看著倒是和氣。
她恭恭敬敬地遞上名帖，名帖上自然是提前備好的假身份，只說家中幼弟到了開蒙的年紀，自己代為跑腿，想在城裡尋個合適的塾館。
老秀才接過名帖掃了一眼，又抬頭看看她。
面前的少年郎穿得素淨體面，說話文質彬彬，禮數也周全，便側身將她讓了進去。
「坐吧。」老秀才在書案後坐下，順手給她倒了杯茶，「令弟多大？可曾認字？」
「八歲，還沒正經開過蒙。」夏思安規規矩矩地坐著，雙手接過茶盞，抿了一口。
苦得她眉頭差點皺起來，硬是忍住了。
老秀才捋著鬍子，開始介紹。
束脩一年多少銀子，逢年過節要不要另送節禮，每天上幾個時辰的課，休沐日怎麼安排，零零總總說了一通。
夏思安一邊聽一邊點頭，耳朵豎得高高的，心裡的小本本已經翻開了第一頁。
「先生教的蒙學，主要用哪些教材？」她問。
老秀才怔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一個替弟弟跑腿的兄長會問這麼細，但還是答了：「《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這是打底的。學完這三本再往上，《弟子規》《幼學瓊林》也要過一遍。」
「一本《三字經》，從頭教到尾，大概要多久？」
老秀才捋了捋山羊鬍，「這個嘛......看孩子的資質。聰明些的，兩三個月能背完；笨些的，半年也未必啃得下來。背書是一回事，識字是另一回事，能背不一定能認，能認不一定能寫。循序漸進，急不得。」
夏思安點頭，又問：「學完這三本，大概能認多少字？」
老秀才被她問得一愣一愣的，這問題怎麼聽著像是要開館當先生的？
但他看這少年一臉誠懇，倒不像是來踢館的，便耐著性子答道：「《三字經》一千多字，《百家姓》五百多，《千字文》整一千，加起來將近三千字。當然，不可能個個都認得全、寫得准，但能過一遍的，往後讀四書五經，底子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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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思安把這話在腦子裡過了三遍，才點點頭，又問先生平日怎麼教、一班幾個學生、課業怎麼布置、學生學完了蒙學之後往哪個方向走......
問得細得不能再細，簡直像是在做戶籍調查。
老秀才捋鬍子的手都沒停過，捋到後來山羊鬍都被他捋順了。
他上下打量了夏思安一眼：「你這做兄長的，倒是有心。如今肯為弟弟讀書跑斷腿的，不多了。有些人把孩子往塾里一扔就不管了，連先生姓什麼都不曉得。」
夏思安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顯，只謙遜地笑了笑：「家中幼弟，父母年紀大了，少不得我多操些心。先生的話我記下了，回去跟家裡商量商量，定下來了再來叨擾。」
老秀才點點頭，起身送客，還多說了句：「要是令弟來了，我多照看些。」
夏思安謝過，出了門，從袖子裡摸出小本本，靠在牆根底下飛快地寫起來。
束脩多少，教材用什麼，學時多久，認字數量......
這才第一家，後面還排著長長的名單。
第二家、第三家也是如此。
有的先生熱情，拉著她說了半盞茶的工夫，有的先生冷淡，三兩句就把她打發了，她也一樣客客氣氣地謝過，出來繼續記。
走了四五家書塾之後她又拐去賣書的地方。
錦州城裡有三四家書鋪，大的在正街上鋪面敞亮，小的藏在巷子裡門臉窄得只容兩人並排過。
夏思安一家不落全走了一遍，進了鋪子也不急著買，先把架上的書掃一遍，再問掌柜的有沒有別的版本、什麼價、能不能講價、買多了有沒有折扣。
她問得仔細，掌柜的只當是個替家裡採買的少年，倒也耐心答了。
最後一家書鋪在城東的巷子深處，門臉不大但招牌上的漆是新刷的，門口還擺著幾盆修剪齊整的冬青，看著比別家講究些。
夏思安推門進去，一股墨香撲面而來。
鋪子裡三面牆上都是書架，從地板一直頂到房梁，碼得整整齊齊。
她眼睛一亮，這家的藏書量比前面那幾家加起來都多。
掌柜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正低頭撥算盤，聽見門響抬頭看了她一眼，說了句「客官隨意看」便又低下頭去。
夏思安也不客氣，從入門級別的《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看到進階的《四書章句集注》《詩經》《尚書》，又翻了翻字帖和詩文選本.....
她看得入神不知不覺在鋪子裡待了小半個時辰，把架上的書翻了大半，又湊到櫃檯前問掌柜的各種書的價格。
掌柜的倒也好脾氣，一一作答，只是眼神漸漸有些玩味。
夏思安把最後一項記在心裡正打算告辭，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
「這位小兄弟，你在鋪子裡待了快半個時辰，翻了少說有二十本書，問了不下三十句話，怎麼一本都沒買？」
哪家書塾教得最好，哪家賣的書最全，蒙學讀物什麼價，四書五經又是什麼行情，這些她都得親自跑一趟才知道。
第二日天還沒亮，夏思安就起了床。
她讓霜至找來一套少年的裝扮，月白色的直裰束了腰封，頭髮用一根檀木簪子綰起來，又對著銅鏡把眉毛描粗了些，把膚色塗深了兩分。
鏡子裡映出來的儼然是個清秀的少年郎，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端倪。
霜至在一旁看得直愣神，被她一個眼神瞪回去，憋著笑幫她整理衣襟。
「姑...公子也太俊俏了吧！」荷香沒忍住感嘆。
夏思安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揣上銀兩和那疊寫得密密麻麻的調研清單，推門出去了。
錦州城的書塾大多扎堆在城東和城南，她揣著那疊寫滿問題的紙，一家一家地啃。
頭一家在城東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門口兩棵老槐樹，門楣上掛著塊「崇文塾」的匾額，漆色都有些斑駁了。
夏思安整了整衣襟，上前叩門。
開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老秀才，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下巴上一撮山羊鬍，看著倒是和氣。
她恭恭敬敬地遞上名帖，名帖上自然是提前備好的假身份，只說家中幼弟到了開蒙的年紀，自己代為跑腿，想在城裡尋個合適的塾館。
老秀才接過名帖掃了一眼，又抬頭看看她。
面前的少年郎穿得素淨體面，說話文質彬彬，禮數也周全，便側身將她讓了進去。
「坐吧。」老秀才在書案後坐下，順手給她倒了杯茶，「令弟多大？可曾認字？」
「八歲，還沒正經開過蒙。」夏思安規規矩矩地坐著，雙手接過茶盞，抿了一口。
苦得她眉頭差點皺起來，硬是忍住了。
老秀才捋著鬍子，開始介紹。
束脩一年多少銀子，逢年過節要不要另送節禮，每天上幾個時辰的課，休沐日怎麼安排，零零總總說了一通。
夏思安一邊聽一邊點頭，耳朵豎得高高的，心裡的小本本已經翻開了第一頁。
「先生教的蒙學，主要用哪些教材？」她問。
老秀才怔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一個替弟弟跑腿的兄長會問這麼細，但還是答了：「《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這是打底的。學完這三本再往上，《弟子規》《幼學瓊林》也要過一遍。」
「一本《三字經》，從頭教到尾，大概要多久？」
老秀才捋了捋山羊鬍，「這個嘛......看孩子的資質。聰明些的，兩三個月能背完；笨些的，半年也未必啃得下來。背書是一回事，識字是另一回事，能背不一定能認，能認不一定能寫。循序漸進，急不得。」
夏思安點頭，又問：「學完這三本，大概能認多少字？」
老秀才被她問得一愣一愣的，這問題怎麼聽著像是要開館當先生的？
但他看這少年一臉誠懇，倒不像是來踢館的，便耐著性子答道：「《三字經》一千多字，《百家姓》五百多，《千字文》整一千，加起來將近三千字。當然，不可能個個都認得全、寫得准，但能過一遍的，往後讀四書五經，底子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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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思安把這話在腦子裡過了三遍，才點點頭，又問先生平日怎麼教、一班幾個學生、課業怎麼布置、學生學完了蒙學之後往哪個方向走......
問得細得不能再細，簡直像是在做戶籍調查。
老秀才捋鬍子的手都沒停過，捋到後來山羊鬍都被他捋順了。
他上下打量了夏思安一眼：「你這做兄長的，倒是有心。如今肯為弟弟讀書跑斷腿的，不多了。有些人把孩子往塾里一扔就不管了，連先生姓什麼都不曉得。」
夏思安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顯，只謙遜地笑了笑：「家中幼弟，父母年紀大了，少不得我多操些心。先生的話我記下了，回去跟家裡商量商量，定下來了再來叨擾。」
老秀才點點頭，起身送客，還多說了句：「要是令弟來了，我多照看些。」
夏思安謝過，出了門，從袖子裡摸出小本本，靠在牆根底下飛快地寫起來。
束脩多少，教材用什麼，學時多久，認字數量......
這才第一家，後面還排著長長的名單。
第二家、第三家也是如此。
有的先生熱情，拉著她說了半盞茶的工夫，有的先生冷淡，三兩句就把她打發了，她也一樣客客氣氣地謝過，出來繼續記。
走了四五家書塾之後她又拐去賣書的地方。
錦州城裡有三四家書鋪，大的在正街上鋪面敞亮，小的藏在巷子裡門臉窄得只容兩人並排過。
夏思安一家不落全走了一遍，進了鋪子也不急著買，先把架上的書掃一遍，再問掌柜的有沒有別的版本、什麼價、能不能講價、買多了有沒有折扣。
她問得仔細，掌柜的只當是個替家裡採買的少年，倒也耐心答了。
最後一家書鋪在城東的巷子深處，門臉不大但招牌上的漆是新刷的，門口還擺著幾盆修剪齊整的冬青，看著比別家講究些。
夏思安推門進去，一股墨香撲面而來。
鋪子裡三面牆上都是書架，從地板一直頂到房梁，碼得整整齊齊。
她眼睛一亮，這家的藏書量比前面那幾家加起來都多。
掌柜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正低頭撥算盤，聽見門響抬頭看了她一眼，說了句「客官隨意看」便又低下頭去。
夏思安也不客氣，從入門級別的《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看到進階的《四書章句集注》《詩經》《尚書》，又翻了翻字帖和詩文選本.....
她看得入神不知不覺在鋪子裡待了小半個時辰，把架上的書翻了大半，又湊到櫃檯前問掌柜的各種書的價格。
掌柜的倒也好脾氣，一一作答，只是眼神漸漸有些玩味。
夏思安把最後一項記在心裡正打算告辭，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
「這位小兄弟，你在鋪子裡待了快半個時辰，翻了少說有二十本書，問了不下三十句話，怎麼一本都沒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