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一個鄉下女子
夏思安起初還能保持鎮定，但隨著一件件只在傳說或頂級博物圖錄里才聽聞過的奇珍異寶、古董字畫、綾羅綢緞被唱出名目，抬入廳中，她的心頭也漸漸掀起了波瀾。
天啊！
她知道高門大戶送禮必然貴重，但親眼看見這宛如「頂級奢侈品博覽會」加「小型拍賣會」現場的景象，還是超出了她的想像。
每一件禮物，其價值恐怕都足以在浮陽府買下幾條街的鋪面，甚至支撐一個中等家族數代開銷。
這哪裡是送禮？
分明是實力的展示，是關係的攀比，是無聲的較量！
那些送禮的賓客，無論身份高低，臉上都帶著得體的笑容，言語謙恭，但眼神深處，無不透著幾分自得與期待。
期待自己的禮物能脫穎而出，得到老夫人或俞家主事者更多的關注和讚許。
尤其是那些家中有適齡女兒、存著與俞家結親心思的人家，所備之禮更是煞費苦心，既要貴重得體，又要投其所好，力求能在俞家長輩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整個廳堂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名利場。
夏思安安靜地坐在她的角落，看著這令人目眩神迷又倍感疏離的一切。
她帶來的那尊玉雕觀音，此刻正靜靜躺在霜至隨身攜帶的錦盒裡。
武定侯府的禮物在一片驚嘆聲中收下後，送禮環節似乎已近尾聲。
管事嬤嬤正要宣布進入下一項，卻見顏楚楚款款起身。
她先是朝著主位上的俞老夫人盈盈一拜：「老夫人福壽安康！家母原是要親自來為老夫人賀壽的，奈何近日偶感風寒，頭疼得厲害，實在起不得身，心中愧疚萬分，再三叮囑楚楚，一定要替她向老夫人磕頭請罪，並獻上薄禮，祝老夫人松柏常青，福壽綿長。」
老夫人聞言，果然面露關切：「侯爺夫人身體要緊，何罪之有？快起來。難為你有孝心，代你母親前來，老身心裡一樣高興。」
顏楚楚這才起身，示意兄長將禮物奉上。
武定侯府準備的是一整套前朝宮廷制式的「金鑲玉十二花神杯」，每一隻杯子以不同品相的和田玉為底，鑲嵌細若髮絲的金線勾勒出當月花神，旁邊還配有對應的花卉詩文，精巧絕倫，兼具藝術價值與宮廷背景的尊貴，顯然也是花費了極大心思尋來的。
老夫人亦是連聲稱讚。
按常理，獻禮完畢，她便該回座。
然而，顏楚楚卻並未立刻轉身。
她目光流轉，似是無意間掃過宴席末尾，最終定格在夏思安身上，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與好奇，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幾桌都聽得清楚：
「咦？老夫人，今日席間似乎有位生面孔的姐姐，楚楚眼拙，竟不識得是哪家府上的閨秀？瞧著氣度不凡，倒與咱們這些常來常往的姐妹們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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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一出~
原本因送禮環節漸近尾聲而略微鬆弛的氣氛，陡然一緊。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顏楚楚的視線，「唰」的一下，齊齊聚焦到了宴席最邊緣、那個一直安靜得近乎被遺忘的身影~夏思安身上。
探究、好奇、審視、瞭然、幸災樂禍、隔岸觀火......
夏思安面色僵了一瞬，但秒恢復平靜。
暗道：行吧，果然來了。
這位顏五小姐，終究是按捺不住，選擇在這樣一個眾目睽睽的場合，主動將她推到台前。
用意不言自明~
讓她在所有人面前暴露身份，承受審視，最好再出點丑，徹底淪為笑柄。
這套路，她熟啊！
電視劇、小說那是常用套路了！
顏楚楚看似天真爛漫的發問，實則是一招犀利的「捧殺」與「逼宮」。
將她架在火上烤。
一旦夏思安應對不當，或身份尷尬，這「氣度不凡」便會立刻成為反諷。
果然，顏楚楚的話也引起了俞老夫人的注意。
老夫人原本溫和含笑的眼眸，也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向了夏思安。
這位歷經風雨、眼光毒辣的老人，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深沉。
她並未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地打量著這個被孫子親自帶回、引起諸多猜測、此刻又被武定侯家小姐點名的陌生姑娘。
顏楚楚見老夫人也看了過去，眼中全是得逞的快意。
她仿佛嫌火候不夠，又輕笑一聲，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這位姐姐能來參加老夫人的壽宴，想必也是備了厚禮，要為老夫人賀壽的吧？楚楚可是好奇得緊，不知姐姐準備了什麼新奇玩意兒，也好讓我們開開眼界？」
這話就更誅心了。
若夏思安拿不出像樣的東西，或是東西太過寒酸，那便坐實了「不知禮數」、「攀附而來」的嫌疑。
顏楚楚此刻心中，正是翻騰著強烈的嫉妒與不甘。
自從她費盡心思打探到，俞永瑞真正上心的並非什麼官家小姐，而是一個出身鄉野、家中行商的農女時，她簡直不敢相信，隨即是滔天的怒火與屈辱。
她，武定侯府的嫡出小姐，竟然輸給一個農女？
這簡直是對她身份和驕傲的莫大羞辱！
今日見到夏思安本人，雖驚詫於其容貌氣度，但那份根深蒂固的階級優越感和被冒犯的憤怒，讓她無論如何也要讓這個農女在所有人面前現出原形！
她篤定，一個鄉下女子，即便僥倖得了俞永瑞青眼，又能拿出什麼像樣的壽禮？
到時候，看她如何收場！
席間已有輕微的騷動和低語聲。
不少人看向夏思安的目光，已從單純的好奇，變成了看好戲的玩味。
馮三小姐也抬眸淡淡地看了一眼，旋即又垂下眼帘，仿佛事不關己，只是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俞老夫人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夏思安，等待她的反應。
萬眾矚目之下，壓力如同實質。
大廳言辭如刀，將夏思安置於眾目灼烤之下。
俞永瑞指節微屈，即將叩響桌面。
就在這一瞬，夏思安忽然抬眼。
目光穿越人群，精準落在他臉上~沒有波瀾，只有一片沉靜的制止。
「別插手。」
俞永瑞動作驟然凝滯。
懸空的指尖緩緩收回，眼底翻湧的波瀾悄然沉澱，化作一片更深的幽暗。
火還在燒。
但他已收回了所有聲音。
天啊！
她知道高門大戶送禮必然貴重，但親眼看見這宛如「頂級奢侈品博覽會」加「小型拍賣會」現場的景象，還是超出了她的想像。
每一件禮物，其價值恐怕都足以在浮陽府買下幾條街的鋪面，甚至支撐一個中等家族數代開銷。
這哪裡是送禮？
分明是實力的展示，是關係的攀比，是無聲的較量！
那些送禮的賓客，無論身份高低，臉上都帶著得體的笑容，言語謙恭，但眼神深處，無不透著幾分自得與期待。
期待自己的禮物能脫穎而出，得到老夫人或俞家主事者更多的關注和讚許。
尤其是那些家中有適齡女兒、存著與俞家結親心思的人家，所備之禮更是煞費苦心，既要貴重得體，又要投其所好，力求能在俞家長輩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整個廳堂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名利場。
夏思安安靜地坐在她的角落，看著這令人目眩神迷又倍感疏離的一切。
她帶來的那尊玉雕觀音，此刻正靜靜躺在霜至隨身攜帶的錦盒裡。
武定侯府的禮物在一片驚嘆聲中收下後，送禮環節似乎已近尾聲。
管事嬤嬤正要宣布進入下一項，卻見顏楚楚款款起身。
她先是朝著主位上的俞老夫人盈盈一拜：「老夫人福壽安康！家母原是要親自來為老夫人賀壽的，奈何近日偶感風寒，頭疼得厲害，實在起不得身，心中愧疚萬分，再三叮囑楚楚，一定要替她向老夫人磕頭請罪，並獻上薄禮，祝老夫人松柏常青，福壽綿長。」
老夫人聞言，果然面露關切：「侯爺夫人身體要緊，何罪之有？快起來。難為你有孝心，代你母親前來，老身心裡一樣高興。」
顏楚楚這才起身，示意兄長將禮物奉上。
武定侯府準備的是一整套前朝宮廷制式的「金鑲玉十二花神杯」，每一隻杯子以不同品相的和田玉為底，鑲嵌細若髮絲的金線勾勒出當月花神，旁邊還配有對應的花卉詩文，精巧絕倫，兼具藝術價值與宮廷背景的尊貴，顯然也是花費了極大心思尋來的。
老夫人亦是連聲稱讚。
按常理，獻禮完畢，她便該回座。
然而，顏楚楚卻並未立刻轉身。
她目光流轉，似是無意間掃過宴席末尾，最終定格在夏思安身上，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與好奇，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幾桌都聽得清楚：
「咦？老夫人，今日席間似乎有位生面孔的姐姐，楚楚眼拙，竟不識得是哪家府上的閨秀？瞧著氣度不凡，倒與咱們這些常來常往的姐妹們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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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一出~
原本因送禮環節漸近尾聲而略微鬆弛的氣氛，陡然一緊。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顏楚楚的視線，「唰」的一下，齊齊聚焦到了宴席最邊緣、那個一直安靜得近乎被遺忘的身影~夏思安身上。
探究、好奇、審視、瞭然、幸災樂禍、隔岸觀火......
夏思安面色僵了一瞬，但秒恢復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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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顏五小姐，終究是按捺不住，選擇在這樣一個眾目睽睽的場合，主動將她推到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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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在所有人面前暴露身份，承受審視，最好再出點丑，徹底淪為笑柄。
這套路，她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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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楚楚看似天真爛漫的發問，實則是一招犀利的「捧殺」與「逼宮」。
將她架在火上烤。
一旦夏思安應對不當，或身份尷尬，這「氣度不凡」便會立刻成為反諷。
果然，顏楚楚的話也引起了俞老夫人的注意。
老夫人原本溫和含笑的眼眸，也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向了夏思安。
這位歷經風雨、眼光毒辣的老人，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深沉。
她並未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地打量著這個被孫子親自帶回、引起諸多猜測、此刻又被武定侯家小姐點名的陌生姑娘。
顏楚楚見老夫人也看了過去，眼中全是得逞的快意。
她仿佛嫌火候不夠，又輕笑一聲，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這位姐姐能來參加老夫人的壽宴，想必也是備了厚禮，要為老夫人賀壽的吧？楚楚可是好奇得緊，不知姐姐準備了什麼新奇玩意兒，也好讓我們開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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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夏思安拿不出像樣的東西，或是東西太過寒酸，那便坐實了「不知禮數」、「攀附而來」的嫌疑。
顏楚楚此刻心中，正是翻騰著強烈的嫉妒與不甘。
自從她費盡心思打探到，俞永瑞真正上心的並非什麼官家小姐，而是一個出身鄉野、家中行商的農女時，她簡直不敢相信，隨即是滔天的怒火與屈辱。
她，武定侯府的嫡出小姐，竟然輸給一個農女？
這簡直是對她身份和驕傲的莫大羞辱！
今日見到夏思安本人，雖驚詫於其容貌氣度，但那份根深蒂固的階級優越感和被冒犯的憤怒，讓她無論如何也要讓這個農女在所有人面前現出原形！
她篤定，一個鄉下女子，即便僥倖得了俞永瑞青眼，又能拿出什麼像樣的壽禮？
到時候，看她如何收場！
席間已有輕微的騷動和低語聲。
不少人看向夏思安的目光，已從單純的好奇，變成了看好戲的玩味。
馮三小姐也抬眸淡淡地看了一眼，旋即又垂下眼帘，仿佛事不關己，只是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俞老夫人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夏思安，等待她的反應。
萬眾矚目之下，壓力如同實質。
大廳言辭如刀，將夏思安置於眾目灼烤之下。
俞永瑞指節微屈，即將叩響桌面。
就在這一瞬，夏思安忽然抬眼。
目光穿越人群，精準落在他臉上~沒有波瀾，只有一片沉靜的制止。
「別插手。」
俞永瑞動作驟然凝滯。
懸空的指尖緩緩收回，眼底翻湧的波瀾悄然沉澱，化作一片更深的幽暗。
火還在燒。
但他已收回了所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