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從來都不是菟絲花
夏思安抿了抿唇，知道再瞞無益，索性坦誠：「是...去淮南。見他父母。」
李月梅縫補的動作絲毫未亂，只是「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道：「路上小心。錦州地界不太平，過了錦州，也別掉以輕心。」
這反應平靜得讓夏思安有些意外，甚至不安：「娘，您不攔我？」
「攔？」
李月梅終於再次停下，抬起眼，眼神複雜地看著女兒，「攔得住嗎？你的心早飛了。況且，這事遲早要面對。去看看也好，親眼瞧瞧那是什麼樣的門第，什麼樣的人家。」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悠遠：「安安，你記住娘一句話。高門大戶裡頭的人啊，心肝脾肺腎，沒幾個是鮮紅透亮的。多半都是像那灶膛里的炭！
看著是純黑一片的，算老實；有些是燒紅了的，看著亮堂熱烈，實則燙手得很，稍不留神就能把你皮肉烙穿了；更有那燒透了變成灰白的，瞧著無害，風一吹就散了，可也能迷了你的眼，嗆了你的肺。」
夏思安原本有些緊繃的心緒，被娘這突如其來的、帶著鄉土氣息卻又直指本質的比喻給逗笑了，緊繃的氣氛也隨之鬆弛不少。
「娘，您這都什麼比喻~」她笑著搖頭，眼中卻帶著暖意。
她知道，這是娘在用她的方式提醒她，告誡她。
李月梅見她笑了，臉上也緩和了些：「話糙理不糙。你心裡有數就行。那俞國公或許是個例外，但他家裡人，可就未必了。多看，多聽，少說話，別輕易被人拿捏了短處。受了委屈也別硬扛，記住，夏家永遠是你的退路。」
「我知道了，娘。」夏思安重重地點頭。
李月梅最後叮囑，「還有，不管結果如何，一個月，必須給我全須全尾地回來！聽見沒？」
「聽見了！」夏思安應得響亮。
從主屋出來，夏思安仰頭看了看夜空中的星子，長長舒了一口氣。
次日清晨，天色熹微，一輛外觀樸素的青帷馬車便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夏家，匯入官道，朝著錦州方向行去。
沒幾日，夏思安便和處理完事情的俞永瑞匯合了。
車輪轆轆，起初兩人只是安靜地對視，享受著這難得的、不受打擾的獨處時光。
但沒過多久，夏思安便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巧的、俞永瑞從未見過的扁平金屬物件，指尖在上面某處輕輕一按，然後將其放在兩人之間的矮几上。
俞永瑞挑眉，目露詢問。
夏思安清了清嗓子，坐直身體，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國公爺，趁現在有空，把你家的情況，詳細說說吧。從高祖輩說起太遠，就從你曾祖、祖父輩，以及如今族中主要人物：你父母、叔伯、嬸娘、兄弟姐妹，還有與你家往來密切的姻親故舊，各自什麼性情，在朝中或家族中擔任何職，彼此關係親疏如何，家中產業大致有哪些......越詳細越好。」
她頓了頓，補充道：「哦，尤其是可能會對你這門婚事持反對或特別支持態度的人，重點說明。他們反對或支持的理由可能是什麼，有無什麼把柄、喜好或忌諱。」
俞永瑞看著她那副「我要做功課」的認真架勢，再看看矮几上那個不明作用的金屬小物件，有些失笑：「你這是...要記錄下來？」
「對。」
夏思安坦然點頭，「路途還長，你說著，我記著。回頭有時間，再慢慢梳理研究。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何況是這麼複雜的一大家子。」
她的策略很明確：情報是應對一切的基礎，必須掌握充分。
俞永瑞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襟危坐，開始從頭梳理。
......
夏思安聽得極其認真，偶爾插話詢問細節，手中還拿著一支炭筆在小本子上快速記下關鍵詞和關係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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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次回家的時機，俞永瑞補充道：「此次回去，恰好趕上祖母七十大壽。族中晚輩和親近人家必定會登門賀壽。屆時，族中主要人物都會到場，正好~」
他本想說「正好讓你見見」，卻見夏思安聽到「祖母七十大壽」時，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眼中有明顯的怔忡。
「祖母...七十大壽？」夏思安重複了一遍，語氣有些微妙。
俞永瑞以為她是緊張於要在如此重要且人員齊聚的場合露面，放緩了聲音安慰道：「不必緊張。祖母雖嚴厲，但並非不講情理之人。壽禮我已備好，她老人家向來禮佛，應當會喜歡。」
他本想藉此讓她寬心，表示自己已經打點妥當。
誰知夏思安卻搖了搖頭，臉上並無緊張之色，反而露出一抹思索：「我不緊張。我只是在想......這時機，確實很『重要』。」
她將「重要」二字咬得略重，顯然想到的不僅僅是見面本身。
夏思安目光清亮：「你說祖母喜歡禮佛，拜觀音？」
「是。」俞永瑞點頭，「祖母的小佛堂里供奉的就是觀音，她每日晨昏定省，誦經禮佛，極為虔誠。」
夏思安眸色倏然一亮，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觀音~禮佛~
她怎麼忘了自己空間裡那尊玉雕觀音？
那是她當初得到一塊極品翡翠原石後，閒暇時親自設計、一刀一刀慢慢雕琢而成的。
用料是罕見的帝王綠翡翠，水頭足，色澤純正濃郁。
那樣的品質和心意，莫說是在這時代，便是放在任何高門大戶，甚至皇宮內苑，也絕對是上品中的上品，足以作為傳家之寶。
更難得的是，這是她親手所制，其中蘊含的心意，遠非尋常重金購得的禮物可比。
原本還在琢磨初次登門該備何等既能體現尊重又不失分寸的禮物，這下~豈不是正好？
「禮物~我或許可以自己準備一份。一份你祖母應該會喜歡的禮物。」
俞永瑞雖不知她具體想到了什麼，但那份從容和篤定，讓他的擔憂消散。
他的安安，從來都不是需要他完全庇護的菟絲花，她有自己的光。
「好。」他笑著應道，「都依你。」
李月梅縫補的動作絲毫未亂，只是「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道：「路上小心。錦州地界不太平，過了錦州，也別掉以輕心。」
這反應平靜得讓夏思安有些意外，甚至不安：「娘，您不攔我？」
「攔？」
李月梅終於再次停下，抬起眼，眼神複雜地看著女兒，「攔得住嗎？你的心早飛了。況且，這事遲早要面對。去看看也好，親眼瞧瞧那是什麼樣的門第，什麼樣的人家。」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悠遠：「安安，你記住娘一句話。高門大戶裡頭的人啊，心肝脾肺腎，沒幾個是鮮紅透亮的。多半都是像那灶膛里的炭！
看著是純黑一片的，算老實；有些是燒紅了的，看著亮堂熱烈，實則燙手得很，稍不留神就能把你皮肉烙穿了；更有那燒透了變成灰白的，瞧著無害，風一吹就散了，可也能迷了你的眼，嗆了你的肺。」
夏思安原本有些緊繃的心緒，被娘這突如其來的、帶著鄉土氣息卻又直指本質的比喻給逗笑了，緊繃的氣氛也隨之鬆弛不少。
「娘，您這都什麼比喻~」她笑著搖頭，眼中卻帶著暖意。
她知道，這是娘在用她的方式提醒她，告誡她。
李月梅見她笑了，臉上也緩和了些：「話糙理不糙。你心裡有數就行。那俞國公或許是個例外，但他家裡人，可就未必了。多看，多聽，少說話，別輕易被人拿捏了短處。受了委屈也別硬扛，記住，夏家永遠是你的退路。」
「我知道了，娘。」夏思安重重地點頭。
李月梅最後叮囑，「還有，不管結果如何，一個月，必須給我全須全尾地回來！聽見沒？」
「聽見了！」夏思安應得響亮。
從主屋出來，夏思安仰頭看了看夜空中的星子，長長舒了一口氣。
次日清晨，天色熹微，一輛外觀樸素的青帷馬車便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夏家，匯入官道，朝著錦州方向行去。
沒幾日，夏思安便和處理完事情的俞永瑞匯合了。
車輪轆轆，起初兩人只是安靜地對視，享受著這難得的、不受打擾的獨處時光。
但沒過多久，夏思安便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巧的、俞永瑞從未見過的扁平金屬物件，指尖在上面某處輕輕一按，然後將其放在兩人之間的矮几上。
俞永瑞挑眉，目露詢問。
夏思安清了清嗓子，坐直身體，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國公爺，趁現在有空，把你家的情況，詳細說說吧。從高祖輩說起太遠，就從你曾祖、祖父輩，以及如今族中主要人物：你父母、叔伯、嬸娘、兄弟姐妹，還有與你家往來密切的姻親故舊，各自什麼性情，在朝中或家族中擔任何職，彼此關係親疏如何，家中產業大致有哪些......越詳細越好。」
她頓了頓，補充道：「哦，尤其是可能會對你這門婚事持反對或特別支持態度的人，重點說明。他們反對或支持的理由可能是什麼，有無什麼把柄、喜好或忌諱。」
俞永瑞看著她那副「我要做功課」的認真架勢，再看看矮几上那個不明作用的金屬小物件，有些失笑：「你這是...要記錄下來？」
「對。」
夏思安坦然點頭，「路途還長，你說著，我記著。回頭有時間，再慢慢梳理研究。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何況是這麼複雜的一大家子。」
她的策略很明確：情報是應對一切的基礎，必須掌握充分。
俞永瑞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襟危坐，開始從頭梳理。
......
夏思安聽得極其認真，偶爾插話詢問細節，手中還拿著一支炭筆在小本子上快速記下關鍵詞和關係脈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說到此次回家的時機，俞永瑞補充道：「此次回去，恰好趕上祖母七十大壽。族中晚輩和親近人家必定會登門賀壽。屆時，族中主要人物都會到場，正好~」
他本想說「正好讓你見見」，卻見夏思安聽到「祖母七十大壽」時，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眼中有明顯的怔忡。
「祖母...七十大壽？」夏思安重複了一遍，語氣有些微妙。
俞永瑞以為她是緊張於要在如此重要且人員齊聚的場合露面，放緩了聲音安慰道：「不必緊張。祖母雖嚴厲，但並非不講情理之人。壽禮我已備好，她老人家向來禮佛，應當會喜歡。」
他本想藉此讓她寬心，表示自己已經打點妥當。
誰知夏思安卻搖了搖頭，臉上並無緊張之色，反而露出一抹思索：「我不緊張。我只是在想......這時機，確實很『重要』。」
她將「重要」二字咬得略重，顯然想到的不僅僅是見面本身。
夏思安目光清亮：「你說祖母喜歡禮佛，拜觀音？」
「是。」俞永瑞點頭，「祖母的小佛堂里供奉的就是觀音，她每日晨昏定省，誦經禮佛，極為虔誠。」
夏思安眸色倏然一亮，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觀音~禮佛~
她怎麼忘了自己空間裡那尊玉雕觀音？
那是她當初得到一塊極品翡翠原石後，閒暇時親自設計、一刀一刀慢慢雕琢而成的。
用料是罕見的帝王綠翡翠，水頭足，色澤純正濃郁。
那樣的品質和心意，莫說是在這時代，便是放在任何高門大戶，甚至皇宮內苑，也絕對是上品中的上品，足以作為傳家之寶。
更難得的是，這是她親手所制，其中蘊含的心意，遠非尋常重金購得的禮物可比。
原本還在琢磨初次登門該備何等既能體現尊重又不失分寸的禮物，這下~豈不是正好？
「禮物~我或許可以自己準備一份。一份你祖母應該會喜歡的禮物。」
俞永瑞雖不知她具體想到了什麼，但那份從容和篤定，讓他的擔憂消散。
他的安安，從來都不是需要他完全庇護的菟絲花，她有自己的光。
「好。」他笑著應道，「都依你。」